方明可在一片阴冷的剧痛中恢复意识。
首先感受到的是气海处残留的、属于赫渊的霸道鬼气,它们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提醒着他昏迷前遭受的折磨。紧接着,是浑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手腕,仿佛还残留着被赫渊狠狠攥紧、以及被刑架锁链缠绕的触感。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鬼域幽冥那永恒昏暗的色调,以及赫渊寝殿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陈设。他身上穿着崭新的墨色衣袍,替换掉了之前染血的那件,但这并未带来任何舒适,反而像一层无形的枷锁,时时刻刻宣告着他的屈辱。
赫渊并不在殿内。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体内灵脉依旧死寂沉重,“锁神丹”的效果显然还在。如今的他,确实与砧板上的鱼肉无异。
就在他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时,殿门被无声地推开。赫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外面幽绿的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强大的压迫感却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醒了?”赫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踱步进来,目光在方明可苍白却依旧清俊的脸上扫过,尤其是在他略显干涩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看来是死不了。”
方明可抿紧嘴唇,偏过头去,用沉默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他不想与赫渊有任何交流,尤其是经过昨日的冲突。
赫渊似乎早料到他这般态度,并不在意。他走到方明可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醒了,就别躺着装死。跟我来。”
方明可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赫渊,眼中带着警惕和疑问。
赫渊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带你去听听,你的神界同僚们,为了救你,是如何‘尽心尽力’的。”他特意加重了“尽心尽力”四个字,充满了讽刺。
不等方明可拒绝——他也无力拒绝——赫渊便伸手,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方明可脚步虚浮,险些摔倒,被赫渊一把扶住手臂。那接触的地方传来冰冷的温度,让方明可本能地一颤,想要挣脱,却被赫渊牢牢钳制。
“站不稳?”赫渊凑近他耳边,低语道,“师兄如今这般柔弱,可要跟紧我了。”语气中的狎昵让方明可胃里一阵翻涌。
赫渊半扶半强迫地带着方明可走出寝殿,穿过幽暗的回廊,来到一处气势森严的大殿。殿内已有数名鬼将魔臣垂手而立,气氛凝重。见到赫渊进来,纷纷躬身行礼:“尊上!”
他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赫渊身旁的方明可身上。那一道道目光充满了探究、敌意,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方明可穿着与赫渊同款的墨色衣袍,站在赫渊身侧,这画面本身就显得诡异而刺眼。他挺直了脊背,尽量忽略那些目光,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的不适。
赫渊径直走向大殿正中的玄黑色王座,坐下后,却并未让方明可离开,而是指了指王座旁侧一个非常靠近的位置,命令道:“站这儿。”
这个位置,近乎于贴身随从,又带着一种暧昧的宣告。方明可僵在原地,脚下如同生了根。
最先发难的是魑煞将军,他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尊上!此獠乃神界罪魁,心狠手辣,留他在尊上身侧,如同怀抱毒蛇!请尊上下令,将其打入九幽死牢,永世不得超生!”
他话音未落,另一位浑身缠绕着怨魂的黑袍魔老也阴恻恻地开口:“尊上,琉璃神君神魂特殊,即便灵力被封,难保没有其他手段。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为了尊上安危,为了鬼域稳定,此神绝不能留于核心之地!”
“没错!尊上三思!” “请尊上处置此神!” ……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大半的鬼将魔臣都跪了下来,强烈要求赫渊将方明可关押或处死。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浓郁的鬼气因他们的情绪波动而剧烈翻涌,整个大殿如同修罗场。
方明可置身于这汹涌的敌意中心,依旧垂眸不语,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赫渊高坐于王座之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听着下属们的谏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请命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鬼怪都屏息等待他的决断时,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一瞬间,一股庞大无匹、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整个大殿!空气凝固,翻涌的鬼气被强行镇压,那些跪着的鬼将魔臣们只觉得神魂剧震,修为稍弱的甚至直接匍匐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说完了?”赫渊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寒冰,敲击在每一个鬼怪的心头,“本尊的决定,何时需要你们来置喙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臣,凡是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瑟瑟发抖。
“方明可,是本尊的战利品。”他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他的生死,他的去处,只有本尊能决定。留在本尊身边,你们……”他冷笑一声,威压更重几分,“谁若再敢多言一句,质疑本尊的决定,便自己去幽冥血海深处,好好清醒清醒!”
恐怖的威压之下,连魑煞将军和那黑袍魔老都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再不敢发一言。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只剩下鬼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鬼压抑的喘息声。
赫渊这才满意地收回威压,仿佛刚才那滔天的怒意从未出现过。他转而看向身旁依旧垂眸不语的方明可,伸手,近乎粗暴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又带近了几分,迫使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你看,师兄,”赫渊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带着残忍的得意,“在这里,我想把你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没有人能阻止,包括你自己。”他的手指在方明可腰间收紧,感受到那具身体瞬间的僵硬,笑意更深。
方明可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挣扎,但垂在袖中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赫渊的强权镇压,众鬼的敢怒不敢言,都清晰地告诉他,在这个地方,赫渊就是绝对的规则。而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亲眼见证这份绝对的控制力,碾碎他任何可能残存的、关于秩序和规则的幻想。
赫渊不再理会他,开始听取关于神界动向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