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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雪国游记

沿着坡道,慢慢往下走。

他们走到半途,路过了一家挂着“大正硝子馆”招牌的店铺。

古朴的木制建筑,房檐下有一排造型各异的彩色玻璃风铃,下面悬挂着写有祈愿的木札。

风吹过,木札轻轻晃动,带动铃舌撞击,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进去看看。”

方东凛推开了挂着暖帘的木门,楚星虹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走进去。

店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空气流光溢彩,还有一种淡淡的矿物燃烧过的味道。

暖黄的灯光下,陈列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

晶莹剔透的杯子,憨态可掬的小动物,造型精巧的摆件,还有更多悬挂着的风铃……光线穿过它们的身躯,投下斑斓的碎影。

“这里的玻璃制造业很有历史。”

方东凛站在一个展示着古老玻璃油灯盏的橱窗前,低下头仔细观察。

“小樽以前渔业旺,需要很多玻璃浮标和灯罩。后来产业转型,匠人们就把手艺转到了这些工艺品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楚星虹一路听他解说着,好像在听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

“其实大部分都是Alan告诉我的,不过我想在你面前‘装’一下。”

方东凛肩膀一耸,十分坦诚地破了功。楚星虹忽然觉得他很幼稚,不禁泯然一笑。

她转头,眼睛一亮,被一套樱花造型的手工玻璃杯吸引了视线。

“这个好漂亮啊。”

“喜欢可以买。”

方东凛走到他身边,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对着光,左右看了看。

楚星虹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回原处。

“看看就好了,这么易碎的东西,带在路上麻烦。”

看完硝子馆,他们又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穿过一条安静的巷子,小樽运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河水没有结冰,冬日午后的阳光斜照着,墨色的河床映出两岸披雪的红色仓库。

载着游客的观光船缓慢驶过,搅乱了一池临春水。

那些红砖仓库年代久远,屋子的斜顶上积了厚厚的白雪,檐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冰锥,像耄耋老人花白的胡须。

玻璃路灯沿着河岸矗立,如同一排古老的战士,沉默地守护着对岸的仓库老将军。

岸边走道上有不少游客,在一边散步,一边拍照。

“这些以前都是货仓。”方东凛站在桥上望着对岸,“现在都变成餐厅和商店了。”

“很有年代感,和想象中一样。”楚星虹举起了相机,将画面定格。

“又有点不一样。”

“很安静。”

“对。”

他们拍完后,沿着运河走了一段,相顾无言。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又缓缓呼出,化作一团白雾,在空气里消散。

谁也没有多说话,只一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楚星虹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脚下的道路。

前面的人走过,留下一个个纷乱泥泞的脚印。雪一落下,又悄悄把脚印都填满覆盖了。

她抬起头。

天上的云雾已经彻底消散,太阳在天空中高高地挂着。

细雪仍在飘扬,落在人脸上,冰冰凉凉,触感明晰。

他们的衣服和围巾都变得斑斑点点,好像被撒了一层糖霜一样。

在这个与雪共生的小城里,一切都是那么纯白无瑕。

楚星虹呼着白气,觉得心头的那些郁结,好像也同雪花一样,慢慢飘散了。

她微微侧目,看着与她同行之人,一双长腿正放慢脚步,努力地踏着与她一样的步伐。

她想起方东凛相机里的照片,想起他过去许多秘密的注视。

他总是以他的方式靠近,就像这雪一样,悄无声息,慢慢飘落在她的世界。

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漫山遍雪了。

方东凛也不说话,一直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思索着要怎么解开误会。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想认真地向她解释什么,就会什么也说不出来,像个笨蛋一样。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离开运河区域很远,走进了热闹的商业街。

这边的人流果然多了许多,道路两旁多了很多咖啡馆和纪念品商店。

循着淡淡的音乐声走去,他们来到了当地最有名的八音盒博物馆。

门口是一座高大的蒸汽钟,像个笨拙的士兵一样,直愣愣地挺立在古旧的砖楼前。

刚好到了报点的时刻,蒸汽钟顶部的几根小柱子不断喷出白色汽雾,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汽柱随着节奏形成了一段简单的旋律,不过这旋律走了音,听起来有些滑稽。

“你觉不觉得,好像卡祖笛?”

“确实像,还是被掐了脖子的卡祖笛。”

楚星虹眼睛一弯,笑了出来。

方东凛挑眉,也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

从正门进去,与其说是博物馆,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纪念品商店。

宽敞的大厅里,成百上千个形态各异的八音盒,分门别类地陈列在木质展柜和旋转台上。

材质从原木到玻璃、陶瓷不等,造型更是千奇百怪。

古典的、现代的、卡通的、怪诞的……

无数清脆叮咚的旋律交织在一起,仿佛踏入了一个音乐与机械筑成的童话世界。

楚星虹目光流连在货架间,眼花缭乱。

“好多啊……”

“挑几个带回去吧。”

“嗯,正好,我想送一些伴手礼给朋友。”

他们沿着展柜逐一浏览,每一款造型都不一样,播放的音乐也不一样,挑得人耳晕目眩。

楚星虹在一个展示猫头鹰造型的八音盒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旁边就是门口那座蒸汽微缩形造型的音乐盒,响着和刚才报时一样的旋律。

她拿起一只呆头呆脑又怒目圆睁的猫头鹰,突然笑了起来。

“好像袁绅哥啊!”

“真的……好像!”方东凛也瞪大了眼睛。

“简直就是他本人的动物形象。”

“看来这个一定要带回去送给他了。”

笑完,楚星虹立马挑了一个最新的,将其收入囊中,顺便把旁边那个微缩蒸汽钟的音乐盒也一起带走了。

方东凛指了指旁边一只古怪小猫。

“这个也不错。”

“好看!那这个给谁呢?”

楚星虹拿起那只像喝醉一样的小猫,拧了拧发条。

随着天空之城的旋律流出,小猫的头一点一点地向下啄着。

“我知道了,给简霓!她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

只帮简霓带,好像显得有点不够意思,接着,她又给同团的队友一人选了一个。

“还有言燃,我也想送他一个。之前在剧组给他过生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给他送礼物呢。”

楚星虹一边四处展望着,一边小心地瞟了一眼方东凛的表情。

“喔,你和他关系好像很好。”

方东凛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侧,接过她挑选出来的音乐盒。

“我探班的时候经常看到你们在那里聊天,你们都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聊我们喜欢听的一些音乐……他有时会把一些新写的歌给我听,问问我意见。”

楚星虹坦然地说着,眼神里没有半分要遮掩的意思。

“言燃是个很热爱音乐的人,而且我也觉得他的歌很棒。作为朋友和同行,我很敬佩他,也很欣赏他。”

她说完回头时,隐约察觉到方东凛眼下有一丝酸气。

“你不会这么霸道,要我连一个异性朋友都不能有吧?”

“当然不会。”

方东凛豁然笑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言燃对你很特别。也许你想做朋友,而他不一定。”

说着,他忽然伸出那只空闲的手,一把将楚星虹搂过来,低下头,贴近她耳边。

“我不会那么霸道,但我也不喜欢你被别人觊觎的感觉。”

楚星虹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滞愣了两秒,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一样。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他也把我当很好的朋友啊!”

她脑海里开始回忆他们在剧组相处的细节,试图反驳他。

“星虹,你还是不够了解男人,不知道他们的坏心藏在哪里。”

“不,不是这样的,我跟他没有那种感觉……”楚星虹立刻摇头。

方东凛不说话,却稍稍用力,把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将她的身子按在自己的怀里,目光步步紧逼,头缓缓地低下去。

“你要干什么?”

楚星虹抵着他,用力咬着后槽牙。

“不可以,这里人这么多!”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方东凛突然破愠为笑:

“那找个人少的地方?”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星虹低下头,脸倏地一下就红熟了。

“好吧,不闹你了。”

方东凛马上放开了她,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下的欺负她。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楚星虹这才发现他是在故意捉弄她,气登登地往楼上跑去。

方东凛马上抱着一堆音乐盒追了上去,有些霸道地揽住她的腰。

“对不起,我只是吃醋了,原谅我嘛。”

“你是醋精吗?”

楚星虹没有推开他,她也知道他刚才闹别扭了。

“嗯,没到那种程度。”方东凛有些撒娇似的贴了上去。

“好了,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选了一个电吉他和架子鼓造型的音乐盒。

“你自己选。别问我,我可不想给情敌挑礼物。”

“小气鬼。”

楚星虹没脾气地笑了笑,回头数了数他帮拿着的音乐盒。

“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你慢慢挑。”

“我感觉我选不过来了。”

“实在选不出来,我把整个店买下来,你再挑。”

楚星虹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拜托,总裁大人,知道您财大气粗,但您能不能低调点?!”

“开玩笑的,我先去结账了。”

方东凛一笑置之,吹着口哨走向收银台去。

付完钱,他们提着袋子出来,走没几步,街边飘来了诱人的食物香气。

一家小食摊前围着几个人,摊主正烤着土豆,黄油滋滋作响。

“饿了吗?”

方东凛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挽着楚星虹肩膀。

她摇了摇头,却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买一份尝尝。”

话音落,某人已经走过去,用简单的日语点了一份。

很快,一个冒着热气的纸碗递过来,金黄的烤土豆块上撒着海苔碎和木鱼花。

他叉起一小块,吹了吹,很自然地递到她嘴边。

楚星虹愣了一下,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黄油香气浓郁,土豆外焦里糯,绵软的口感在嘴里弥漫,带着淡淡的咸味,很简单的美味。

她喔着嘴巴,心满意足地呼出了热气。

“好吃。”

“我也尝尝。”

看到她吃得很开心,方东凛也乐得张开嘴,把她咬剩下的那块土豆吃完。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飘进纸碗,落在土豆上。

“看来老天也来帮我们加料了。”

“这下真是小樽限定款拌雪烤土豆了。”

听着方东凛的调侃,楚星虹讪然笑了起来,笑声更轻快了些。

两人就这样,站在异国飘雪的街头,幸福地分食着一份烤土豆,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走了大半程,快走到小樽南站了,楚星虹终于感到了脚下的酸胀,想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他们推开了一家咖啡馆的门。

里面灯光昏暗,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

十几张圆形的木桌散布在宽广大厅的各个角落,好像旧时代的老酒厅。

这里的灯光系统尤为巧妙,无主灯的设计,每张桌子的中央都有一盏玻璃罩的煤油灯,都是当地盛产的手工制造工艺品。

木房梁上垂着一盏巨大的多层吊灯,同样是由数十盏颜色各异的玻璃煤油灯组成。

屋内暖黄的光晕填满整个空间,与窗外的寒冬相比起来,真是两个世界。

他们点了一壶手冲咖啡,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远处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架黑色钢琴。

白发老者穿着得体西装,坐在琴前,手指优雅飞扬,缓缓弹奏出一曲《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悠扬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在琉璃灯盏的光晕之间,厅内的人倚靠着桌子,侧耳聆听,不作言语。

楚星虹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眼角扫过旁边几桌:

孤身的老者,带着孩子的母亲,相互依偎的情人……

恍然间,那些关于过去的焦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从列车上开始的别扭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方东凛。

他正望着钢琴师的方向,专注的侧脸,很深情的模样。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变得更温柔了。

她怎么一直没发现,原来他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

如果人也有季节,那么现在的他也许是春天,更确切来说,是快要换季到初夏时的暮春。

可是她还在冬天。

——楚星虹毫无由来地想着。

“在想什么?”他忽然转回头,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没什么,就觉得这里很舒服。”她迅速垂下眼睛,啜了一口咖啡。

方东凛点点头,也端起杯子:

“有时候,停下来喝杯咖啡,听听音乐,比赶着去下一个景点更重要。”

“嗯。”她看向窗外。

咖啡喝完,钢琴曲也换了几首。

他们离开咖啡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不知何时起,雪停了,晴空一碧万里。阳光比之前更明亮,驱散了朦胧的雪色。

整个世界焕然一新地发着光。

“时间还早。”

方东凛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想不想去天狗山?《情书》电影的开头好像就在天狗山的雪坡里。”

“嗯!我早就想去了。”

楚星虹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心似乎已经飞到那山顶上去了。

“那好,我们可以坐缆车上山,俯瞰这座城市的全景,听说夜景很美。”

方东凛朝四周围环指了一圈。

“如果你还有体力的话,我们可以留在那里滑夜雪。”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滑过雪呢。”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如果你想学的话。”

“好啊!”

她露出了一个充满期待的笑容。

方东凛看着她脸上放松的微笑,心头的重量也卸了下来。

他脱下手套,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楚星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标识,一路走去公交车站的方向。

雪地里留下了两串并排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向远方延伸。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市区,车厢里暖气横溢,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楚星虹靠窗坐下,安静地看着窗外模糊流过的街景。

方东凛坐在她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随着车身轻轻摇晃相擦。

半路上,他忽然靠过去,伸出食指,在起雾的玻璃上作起画来。

先是一半倒转的水滴形状,然后又是一道对称的右半弧。

楚星虹视线跟随着他的手指:“你在画什么?”

方东凛没说话,默默地把弧线的两端分别延长,最终交汇于两点。

接着他又照葫芦画瓢,最后画出了两颗连在一起的心。

楚星虹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两颗心,傻里傻气又固执的样子,嘴角向上动了动。

“幼稚鬼。”

“明明很可爱。”

方东凛看向她。她的眼睛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分明也是喜欢的表情。

楚星虹耳根子一热,也伸出手,指尖一挥,又画了一个箭头,把两个爱心穿在一起。

巴士沿着蜿蜒的山路摇晃,车窗上的两颗爱心边缘逐渐模糊融化。

天狗山缆车站到了。

他们下了车,冷空气扑面而来。山边风很大,吹得人衣角飞扬。

抬头望去,缆车线从山麓延伸向白雪纷飞的山顶。

车厢门关上,世界骤然安静。缆车向上滑动,在雪地上方缓缓经过。

脚下是白色的雪被,枯木落光了败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暗颓的青灰色在厚厚的积雪上杂乱交织,像大地忘了修剪的胡茬。

透过缆车后方的玻璃望去,小樽的全貌在身后渐渐展开。

小小的城市,像微缩的积木一样,沿着海岸线向内陆铺陈开来。

更远处是广袤的大海,海上风平浪静。

离岸不远的地方,有大片浓厚的海雾低低压在海面上,像不可名状的白色巨人。

那团巨雾庞大而沉默,悄无声息地朝着陆地方向缓慢涌动,似乎随时准备吞没这座安静的海滨小城。

不一会,狂风撬起了云雾的头,仿佛那雾气胃口变得更大,还要朝着山的这边涌来。

“看那边。”

“嗯。”

“像不像要漫过来了?”

“有一点。”

楚星虹举起了相机,拉开长焦,对准远方。

阳光照不进那片海雾,一切色彩和轮廓都被模糊掉,融了进那片冷清而磅礴的云霭之中。

楚星虹放下了相机,抬起头,胸口一阵发闷,好像她的心也要被溶进去了似的。

缆车继续升高,那团雾渐渐被俯视压缩,变成海面上一块突兀的白斑。

她转回头,不再看去。太阳的光线正好打在对面山坡的雪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电影里的博子应该就是躺在那片雪地里,怀念着她逝去的爱人。

车窗四周的景色愈发开阔,缆车抵达了山顶。

风立刻大了许多,呼啸着卷起地面上的雪沫。

游客们下车后,大多向东侧和主平台聚集。

观景台后方延伸出去的树林积雪很厚,却只有零星几个人穿梭在其间。

楚星虹和方东凛没有跟随人流,而是朝着更高的山顶走去,到了一处覆盖着厚雪的空旷之地。

附近罕有人迹。

“哇——!”

楚星虹两眼放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的雪。

“全是粉雪耶!”

她丢开包,脱掉手套,扑通跪下。十指戳进雪里,柔软又冰凉的触感,让她爽快地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

方东凛拿出了他最爱的哈苏相机,对准不远处的楚星虹。

她跪坐在地上,努力挖着地里的雪,试图堆成一个小雪人。

可是因为太冷了,手指无法忍受这样的冻感,只好恣意地将手臂一扬,把雪团抛向天空。

她闭上眼睛,张开双手,仰起脸朝天迎接。

白色的粉末像星星四散开来,纷纷落下,点缀在她的黑色长发和红色围巾上。

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在雪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也像沾上了白色的睫毛膏一样。

她侧脸的线条是那么完美,整个人好像雪女精灵,扑簌簌抖着仙气。

方东凛楞在不远处,几乎看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取景框,恨不得立刻抓拍个成百上千张。

但是在手指按下之前,又想起她在列车上别过去的脸。

方东凛犹豫了一下,向她呼唤:“我还能给你拍照吗?”

楚星虹闻言,转过头去,挑了挑眉梢,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眼珠子滑溜一转,低下头,专心地用手拢起一堆雪,压实捏成一个小球。

随后,楚星虹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嘴角抿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可以呀!”

话音落,一颗小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精准地砸到方东凛羽绒服的肩膀上,绽开成一朵小白花。

他愣了一秒,笑意从眼底漫开:“好啊!偷袭我?”

方东凛迅速放下相机,弯下腰,攥了一把雪,但还没压实,又一个雪球向他扔了过来。

“就打你!”楚星虹调皮地笑起来,立马又捏好了一个雪球。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

刚开始,方东凛还有点不忍心砸她,只是象征性地回掷,雪团都没压实,只是扬出一片松散的雪花。

楚星虹却动作流畅,攻势迅猛,像移动的网球发射机一样穷追不舍,越扔越起劲。

“喂,太狠了吧,女侠饶命!”

方东凛终于无处逃窜,只能谄媚地笑着,拱手求饶,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后倒退。

楚星虹准备最后给他来个大,两手拢起一大堆雪,准备快马加鞭地向他冲去。

结果她没注意脚下的雪坎,一个趔趄,整个人收不住势,直直地朝前面扑了过去。

原本倒退的方东凛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踅回去接住她。

“啊——!”

两人一不留神,双双摔进了厚厚的雪地里,陷成一个大窝。

方东凛半身埋在雪里,而楚星虹倒在了方东凛身上。他下意识地搂着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

细雪从他们四周扬起,又缓缓落下,落在她的头顶,他的眉间。

楚星虹趴在方东凛的胸膛上,手撑在他耳边的雪里,微微喘着粗气,脸颊上还沾染着奔跑后的淡淡红晕。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映着雪光与他。

对视近在咫尺,方东凛看得有些痴了。

“笨蛋!”

楚星虹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凉风轻轻拂过她发热的脸颊。

世界好像突然变得安静了。

方东凛的手揽在她腰间,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生气了?”

“早就不生气了。”

楚星虹呼吸渐渐平复,嘴角的弧度软化成了一丝羞融的温柔。

她伸出了手,轻轻拂去沾在他眉毛上的一点晶莹。

方东凛注视着她的微启的红唇,像被海妖诱惑得失了神一般,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里没什么人了……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撅起脑袋,朝着她的嘴唇覆去。

“想得美——”

楚星虹一把按下他的肩膀,眼睛闪过狡黠的微光,如同恶作剧得逞一般。

“这是惩罚。”

不等他反应,她手臂用力一撑,灵巧地从他身上滚落,顺势站起来。

“蓝调时刻到了,该去拍夜景了!”

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粒,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向观景台的方向迈开步子。

“可恶……”

方东凛咬了一下嘴唇,望着她飞快跑远的黑色身影,只能懊恼地拍两下身边的雪堆。

他也立马起身,抖掉身上的积雪,迅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