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终于整理完毕，在宽敞的岛台上整齐排开。
楚星虹一副摩拳擦掌，颇有准备大干一场的派头。
她拿了一颗鸡蛋，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转头看向方东凛。
“你家有围裙吗？”
“有，我去给你拿。”
方东凛走到一旁的储物柜，拉开柜门，取出一条新的深灰色围裙。
他走到她身前，捻着布料的带子轻轻一甩，展开了围裙。
楚星虹顺势低下头，方东凛帮她把围裙套到脖颈上。
他两只手下滑，牵起下面两根带子，绕过她身体两侧，用双手在她背后将带子交叉。
楚星虹跟随他动作，背着手，倒过去看围裙的带子，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方东凛弯下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手指灵活地在她腰后翻动，很快系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贴得很近，身体的温度将她完全包围。楚星虹只能抬起手，不敢做大动作。
隔着薄薄的针织衫，他的指节擦过她的腰脊，温热的鼻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颈畔。
这距离过于亲近，暧昧。
空气突然变得燥热。
系好围裙后，方东凛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环住她的姿势，低头垂在在她耳边。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楚星虹连忙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你是寿星嘛，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等着吃。其他的，交给我！”
她拍拍胸脯，一副包在身上的架势。
“好，星虹大厨，那一切就交给你了。”方东凛挑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时间不太充裕，楚星虹撸起袖子就开始了。
方东凛则是双手插袋，听话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楚星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她一边看着材料清单，一边碎碎念，按食谱的指示一步一步进行下去。
“第一步，先分离蛋白和蛋清……”
“啊！手还没洗呢……”
她刚敲开两个鸡蛋，立刻反应过来，又快速踏着小碎步跑去洗手。
方东凛被她这紧张到犯迷糊的模样可爱到了，右手捂拳放在嘴巴前，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星虹回来后，迅速理清思路，决定先制作蛋糕胚。
她立刻着手称量面粉、白砂糖、牛奶……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她的蛋糕大作战当中。
起初，她有些手忙脚乱，一会儿是面粉不小心倒在台面上，一会儿又是碎蛋壳掉进了蛋清里。
不过她很有烹饪天赋，脑子也灵活，再加上以前经常做饭，失败一两次后，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方东凛站在一旁，嘴角一直浅浅地弯着，似乎对空气中逐渐弥漫的香甜味道甘之如饴。
看着楚星虹系着围裙来回忙碌的身影，他的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幻想。
但他很快掐灭了这样的念头，立刻在内心告诫自己：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楚星虹完全没有察觉身旁的灼热视线，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一门心思扑在蛋糕上。
打蛋器在她手里嗡嗡作响。
蛋白被打发得恰到好处，透明黏稠的液体逐渐变得雪白蓬松，拉起尖角屹立不化。
“你看！成功了！”
她兴奋地举起打蛋头到方东凛面前，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喔！厉害！”
每成功一步，方东凛就立刻为她鼓掌欢呼，给满情绪价值。
接下来，混合面糊，倒入模具，震出气泡，顺利送入烤箱……楚星虹动作一气呵成，姿势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在等待做表层奶油的间隙，厨房变得安静起来。
突然，不知从哪里响起了极其细微的一阵咕噜声。
楚星虹马上红了脸，下意识捂住肚子。
“饿了？”他笑着，瞅了一眼她捂肚子的手。
楚星虹抿着嘴，无辜又无奈地点了点头。
方东凛立刻想起，她录了一天节目，又奔波着赶回来，怕是根本没有好好吃饭。
他没再多问，转身打开冰箱，翻找一阵后，取出食材，开始烧水煮意面。
不一会儿，平底锅里又传来了罗勒和马苏里拉芝士的香气。
楚星虹也没闲下来，继续在一旁打发奶油。
“先吃点东西。”
话音刚落，楚星虹一转头，便看到他端上了一盘香气扑鼻的青酱意面。
“好，你先放在那里，等我弄完这个……”
她刚倒完淡奶油，正在用打蛋器手动搅打混合，两只手都没有空闲。
方东凛见状，直接端起那盘意面，拿起叉子卷起一小撮，自然而然地递到了她嘴边：“啊——”
楚星虹抬眸，看了一眼热腾腾的意面，实在是忍不住。
她下意识地张嘴接住，咀嚼了几下，眼睛顿时一亮：“好吃！”
“嗯，好吃就好。”他满足地抿着笑容，看来她是真饿了。
见她吃得很香，方东凛也觉得饿了，于是就着同一个叉子，也卷了一小撮送进自己嘴里。
两人都没在管什么正式的晚餐仪式，就这样吃了起来。
楚星虹继续忙着制作蛋糕表层的巧克力奶油。
方东凛则端着盘子站在一旁，趁她空档伺机投喂，期间自己也不忘吃上几口。
他们分享着同一盘食物，如同早已习惯彼此。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一盘意面很快被消灭殆尽了。
吃完意面后，能量补足。楚星虹取出烘烤好的蛋糕，等待冷却，再拿出刚才放进冰箱冰了一阵的奶油，开始思考如何裱花。
方东凛收拾了餐具，继续安静地靠在流理台边，目光始终追随着楚星虹。
她纠结时微微皱眉的表情，不小心挤多了奶油时小声的惊呼，成功做出造型后得意翘起的嘴角……
每一个被他捕捉在眼中的细微动作，都可爱得无以复加。
他一边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女人，一边顺手将她刮下来的奶油和蛋糕边角料都解决掉。
虽然是视觉和味觉的双重享受，但副作用是蛋糕还没做好，他就已经快吃撑了。
时间一眨眼就淌走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靠近了十一点。
楚星虹瞟了一眼时间，看着还未完成的蛋糕，眉头急得皱起来。
“会不会来不及啊！万一在十二点钟之前搞不定怎么办？”
说着，她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方东凛走到她身边，认真地看了看那个已经大致成形的蛋糕。虽然略显稚嫩，但充满了心意和努力。
“不用着急，慢慢来。就算过了十二点也没关系。”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一点白色奶油。
“要不然，我把生日改到1月8号好了？”
“啊？”
“反正只要是你做的生日蛋糕，什么时候都是我生日。”
他眸子一弯，笑得熨帖。
楚星虹闻言抬头，对上那双盈着笑的温柔眼睛。
她一时间兵荒马乱，不知作何反应，只好继续埋头裱花去。
又忙活了好一阵，时间刚好经过十一点半。
楚星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检查一遍。这个蛋糕忙了她一整晚，算不上精致完美，但总归是倾注了她的全部心意。
“好了！”
楚星虹如释重负地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候在旁边的方东凛。
“你，去客厅等着，记得把灯关掉。”
她像个女王一样，有些骄傲地伸出食指，向外戳了戳。
方东凛举起手，做了个遵命的手势，然后乖乖听话走出去，捻掉了客厅所有灯的开关。
黑暗瞬间罩住整间屋子，只有窗外微弱的霓虹光反射进来，勾勒出家具摆设的模糊轮廓。
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厨房的方向亮起了一小圈跃动的光晕。
楚星虹小心地端着蛋糕，把手挡在蜡烛前面，轻轻地哼起生日快乐歌，缓缓地踱了出来。
方东凛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背抵着沙发边缘，随意地靠坐在地毯中间，
他抬眸，顺着那道微弱的烛光，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她。
烛火在楚星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的精致的脸庞。
她与烛光融为一体，成了方东凛眼中唯一的光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楚星虹的声音越来越近。
方东凛跟着她哼唱的节奏，轻轻地拍着手，嘴角无法抑制地往两边上扬。
楚星虹走过来，弯下身子，将蛋糕稳稳地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生日快乐。”她说着。
“谢谢。”他笑着。
他们面对着面，烛光映亮了彼此的脸。
“快！快许个愿！”
她充满期待地看向他，示意他双手合十。
看到她这认真表情，方东凛却忍不住想逗弄她。
“嗯……要不然，你来许个愿吧？”
“那怎么行，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楚星虹翘起嘴角，娇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
方东凛顺手拉住了楚星虹推过来的手掌，握在手心。
“我不用许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愿望——”
他看着她，目光炽烈。
“已经实现了。”
方东凛顿了顿，又一字一句地补充：“你在这里陪我过生日，就是我的生日愿望。”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撩人。
楚星虹恍惚地怔了两秒，全身的血液忽然躁动起来。
幸好烛光昏暗，照不出她羞红的脸。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
这男人怎么总是这样，随口一句话就要人脸红心跳起来。
看着她无所适从的可爱模样，方东凛脸上倒是露出了十分餮足的笑容。
他微微俯下身，呼了一下，吹熄了那根独自燃烧许久的蜡烛。
客厅陷入黑暗后，方东凛按下遥控，打开了辅助光源，屋内重见光明。
楚星虹捡走蜡烛，方东凛拿刀切下蛋糕。
两人动作十分默契。
她又顺手分好两个碟子，他便把切好的蛋糕分别放进碟子里。
一切就绪。
楚星虹两手把叉子捧在胸前，耸起肩膀往前倾了倾，一脸期待地看着方东凛。
他意会地朝她微微一笑，小心地用叉子刮下蛋糕的一角，送入口中，开始细细地品尝。
“怎么样？”楚星虹抿了抿下唇，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价。
方东凛闭着眼睛，下颌微动，直到认真地感受完蛋糕的味道才咽下去。
光看这个蛋糕，蛋糕坯不够蓬松，奶油抹面不够平滑，甜度比普通蛋糕略高了些……
即便不是那么完美，这个蛋糕的口感也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所有的味道都指向她今晚为他忙碌的每一个瞬间。
最后，他鼓着眼睛，朝她用力点了点头：“很好吃！”
“真的吗？”楚星虹兴奋得像是一个拿到满分答卷的考生。
“真的，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方东凛又吃了一口。
听完他的评价，楚星虹也激动地挖了一口来吃，吃完却忍不住摇了摇头：
“还行吧，糖好像有点放多了，太甜了……”
“不甜，正好。”方东凛一脸满足的样子，“我就喜欢吃甜的，这对我来说刚刚好。”
“好，你喜欢就好。”
楚星虹释然地笑了笑，知道他是在鼓励她。
“反正这蛋糕也是为你做的，只要你喜欢吃，那就是成功了。”
方东凛又多挖了几块塞进嘴里，吃得摇头晃脑的，看上去是真的很爱这个蛋糕。
“你是第一次做蛋糕，就这么成功，已经很好了。”
“对啊！我本来还怕赶不及，就省略了一些步骤，还好在十二点之前帮你过完了生日。”
楚星虹放下叉子，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吹完蜡烛了，也吃到蛋糕了，你还想做点什么吗？”
“想不想来点小酒？”方东凛随口一问。
“如果你想喝，我可以陪你。今天是你生日，寿星为大。”楚星虹点点头。
毕竟他都说生日愿望是她来陪他过生日了，所以至少就今天，无论方东凛想做什么，她都可以奉陪。
等她答应后，方东凛立刻起身，去酒柜拿了一瓶提前醒好的罗曼尼康帝，又从橱柜里找出两个高脚杯。
他斟好酒，把酒杯放到楚星虹面前：“慢慢品。”
“这酒度数高吗？”
楚星虹记得这个牌子的酒不便宜，但不清楚具体价格，除了应酬交际，她平时很少喝酒。
“这度数对我来说不算高，但是对你来说，可能算。”
方东凛拿起酒瓶，给她展示了瓶身上的标签。
“不过注意量就没关系，只要不像你上次在邮轮上那样就好了。”他揶揄道。
想到那次的经历，楚星虹又羞耻起来。她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被丹宁的涩味呛得咳嗽。
方东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她：“慢点喝。”
“这不是葡萄酒吗？怎么还有点花香味？”楚星虹被新奇的口感冲击到了。
“味觉很灵敏嘛。”方东凛举起酒杯晃了晃。
“这是法国勃艮第核心地带种植出来的黑皮诺品种，受当地的风土条件影响，天生会带有一些花香味，比如玫瑰和紫罗兰。”
“还真的有一点玫瑰的味道。”又小小地抿了一口。
“听起来好复杂哦，不过这酒确实比之前喝过的都要好喝。”
“其实也不是很复杂，只是如果要展开来说，可能今晚都说不完。”
方东凛捏着杯脚，轻轻地摇晃杯中的红酒，就像一位专业的品酒师。
“那就不说了。”楚星虹举起杯子，“生日快乐。”
“谢谢。”方东凛把杯子碰上去，“希望你也快乐。”
他们碰完杯，蓦然相视一笑。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和淡淡的酒气，混合成一种令人放松的慵懒氛围。
两人不停碰杯，一来一回，酒瓶里的液体渐渐便下去了。
楚星虹的酒量确实很浅，才三杯不到，眼波便渐渐发茫，话变得密了，人也开始醺醺然。
她往后一退，退到沙发靠背上，目光无意间扫到茶几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哑光的金属烟盒。
看上去，那烟盒设计精致，上面还放着同款设计的打火机，一起叠得整整齐齐。
楚星虹抬起食指，轻轻地指了指那个方向：“所以，你抽烟吗？”
方东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点了点头：“偶尔会抽，社交，还有压力大的时候。”
他想说，其实他最近经常抽，都是在因为她而心情烦闷的时候。
“怎么了，你讨厌香烟吗？”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丝低落的情绪。
“嗯，我不太喜欢烟味。”她忽而垂下眼眸，眉头蹙起。
每次她闻到烟味，就会想到小时候，她爸经常叼着一根烟，愁眉苦脸地在一边发脾气骂人。如果喝了酒，还会打她和妈妈……
楚星虹闭上眼睛，呛人的烟雾和恶毒的打骂声犹在耳边。
她没有细说下去，方东凛却读懂了她那黯淡的神情。
他立即起身，放下酒杯，拣起那个价值不菲的烟盒与打火机，径直走到垃圾桶旁。
方东凛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扔了进去，没有一丝犹豫。
当他回到沙发边时，看她有些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
“以后不抽了。”
楚星虹没有想到，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方东凛却那么直接地用行动告诉她，他有多在乎她。
她忽然感到有些害怕。
因为她也曾经听人说，躁动的荷尔蒙时常会让人产生真爱的错觉。
其实楚星虹希望方东凛不要对她那么好，不要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做了所有的事。
这么热烈的爱，她还不起。
所以，她也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