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宴那个晚上，楚星虹要方东凛保密，她不希望太多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即使是在剧组这样封闭的空间，她也不想落人闲话。
他确实遵守了他最初的约定，将两人的关系封锁在私域之内。
至少在公众视野里，楚星虹不必被贴上标签，沦为谁的花边注脚。
在镁光灯下，她还是那个努力崭露头角的新人演员，宇寰看好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然而，在交往之后的日子，界限却开始在无形中被频繁地拓展。
《花荒谣》的拍摄渐入佳境，在影视基地的日子仿佛被按下快进键。
楚星虹妆卸了又化，戏服穿脱脱穿，日复一日地在镜头前倾注所有情感。
高强度的工作下，她成了维持剧组持续运转的重要引擎之一。
方东凛依旧会来探班，时机总是选得很巧妙，次数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从不频繁到惹人闲话。
在楚星虹拍重头戏或夜戏的时候，他会以探视整个剧组进度的名义出现，身边跟着助理安迪和孙制片人，阵仗公开而正式。
他很少直接打扰拍摄，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监视器和导演后方，专注地看着镜头里的她。
有时导演会征求他的意见，他的点评都是专业而扼要，从不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讨论。
摄制组的人都只当是方总重视项目，觉得他对待工作很认真。
没有人知道，那精准指点的背后，是方东凛对她每一场戏的了如指掌。
只要他在，楚星虹总能感觉到那道默默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拍完情绪消耗巨大的戏，筋疲力尽地走到休息区，发现她的专属休息椅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保温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而她也开始习以为常。
在那里面，有时是温润滋补的冰糖雪梨汤，有时是酒店厨房特意炖好的官燕盏。
甚至还有她在老家时最爱吃，但现在已经很难寻到的传统糕点。
这些关心不仅针对她本人，也延伸到了她身边的人。
每次给她送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会打着犒劳的名义，准备加餐的补给车，给全剧组都带来好吃好喝的。
受泽的还有楚星虹的团队。
比如她的两个小助理和专车司机，时常会收到来自总裁特助直接发放的额外嘉奖。
而张姐除了加薪，也时不时会收到一些喜欢的高端护肤品当礼物。
这种自上而下的打点，让照顾楚星虹的小团队更加尽心尽力。
大家也心照不宣地默认了方总对楚星虹的特殊关心。
起初，楚星虹以为方东凛会是那种控制欲超强的人，会霸道到删减男主角和她亲密戏份。
可是他没有，他尊重她的工作，从来不会因自己的喜恶而干扰她的生活。
剧组拍摄任务繁重，昼夜颠倒是家常便饭。楚星虹经常深夜收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酒店。
每到那时，她房间的茶几上就会多出一份精致的夜宵食盒，里面装的都是她爱吃的。
上面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准备的。
在她因为第二天有早戏而提前睡下后，手机屏幕依然会准时亮起他发来的消息。
「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让助理给你准备好羽绒服和姜茶」
「通告单说明天有吊威亚的戏，你注意安全」
「这周打戏很多，我让安迪给你找了一个随组针灸师，按摩椅也送到你酒店房间了」
……
方东凛极少踏入她酒店的房间，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她有一次拍完入水戏后有点低烧。
睡前他发消息过来问候时，楚星虹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头很烫，就随手回了一句，说自己好像有点感冒了。
结果，他大半夜就带了私人医生过来，给她量体温，贴降温贴，甚至亲自给她喂药。
确认她没事后，又守着等她入睡。直到凌晨确认她体温降下去后，才悄悄离开。
等到楚星虹早上醒来时，发现没有了他的身影，只剩下他仔细备齐留在桌上的药，上面还用便利贴写着服用时间和药量。
生病后的第三天，她的感冒好了很多。
今天要拍小璃的外景戏。
或许是连日劳累，又或许是季节更替，楚星虹的小腹从清晨起就隐隐作痛。
那种令人烦躁又熟悉的坠胀感，提醒着她生理期的到来。
她强忍着不适，穿上层层叠叠的戏服，努力集中精神投入到拍摄中。
时节已入冬，冷风一吹，那痛楚就变本加厉，像有冰锥在肚子里搅动一样。
她脸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镜头前努力维持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卡！”
“星虹，状态不太对，眼神有点飘了。”
导演皱了皱眉，语气还算缓和。
“先休息，调整一下。”
楚星虹几乎是咬着牙，在助理的搀扶下，踉跄着走回休息区。
她蜷缩在椅子上，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按在小腹，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方东凛到了。
他似乎是直接从某个重要场合赶来，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与略显杂乱的片场环境格格不入。
他与导演和制片低声交谈，目光却敏锐地投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的身影。
方东凛眉头蹙起，对导演简短交代了几句，便迈步朝休息区走来。
他大步流星，所过之处，工作人员纷纷自觉地让开道路。
“星虹和A组下午先休息。”
导演在安迪的示意下拿起喇叭大喊。
“B组等下跟我们先拍两族的对战戏，辛苦各位……”
顺着导演的意思，副导演立刻指挥大家转场，于是每个人又转头开始各忙各的去了。
方东凛在楚星虹面前蹲下身来，无视了那些偷偷窥探的目光，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带着略微急切的关心。
楚星虹疼得没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手又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
方东凛马上就明白了。
他立刻转头，对紧随其后的安迪下达吩咐：
“去叫司机把房车开到最近的地方，打开暖风。”
“记得多准备几个热水袋，要快点。”
安迪应声而去，掏出手机就开始联系。
方东凛脱下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套在楚星虹身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能走吗？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的动作强势却又不失温柔，半扶半抱地将她带离了片场，上了最近的房车。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车门关上，楚星虹被安置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
她脱下套在外面的戏服，整个人疼得几乎蜷缩起来。
方东凛迅速接过安迪递来的热水袋，将温暖柔软的羊毛毯盖在楚星虹身上。
他坐在她身边，两只手反复摩擦发烫的热水袋，把热量全部吸收到自己的手上。
然后，他用自己的手掌，隔着楚星虹薄薄的打底T恤，稳稳地捂住了她疼痛的位置。
这个动作让楚星虹彻底愣住，下意识将身体往后缩。
“别动。”
“热水袋太烫了，我怕烫到你的肚子，更不舒服。”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却不容拒绝。
“这样会好一点。”
楚星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这样亲密的接触超出了她的预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那恰到好处的按压，带来了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极大地缓解了磨人的绞痛。
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热源取暖的猫。
“要不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方东凛另一只手搂过她肩膀，将她身上的毛毯压得更贴她身体。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安静地捂着，稳稳地给她依靠。
车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楚星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馥奇香气，竟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这气味太熟悉，太温暖。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小腹传来的阵阵暖意，慢慢习惯了那只大手的存在感。
疼痛在温暖中渐渐变得模糊，疲惫感趁虚而入，席卷而来。
就这样，楚星虹靠在方东凛的肩膀上，在一种极度安心又极度混乱的情绪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车停了。
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酒店地下车库。
她头上沉重的饰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拆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头发。
方东凛轻轻移开手，低声道：“到了。”
他依旧仔细地帮她裹好羊毛毯，在下车时，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楚星虹的手无处安放，只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倚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他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一路护送她回到酒店房间，全程没有让她的脚沾一点地。
进了房间，他把她小心地放在沙发，去拿提前让安迪备好的红糖姜水。
此时的热水袋已经略有降温，暖得恰到好处。
他将温暖的热水袋轻轻敷在她的小腹上，再次坐在她身边，手掌也重新覆盖上去。
“好…好多了，不用了……”
楚星虹羞窘得几乎要语无伦次，这才意识到，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方东凛表情很严肃，一心只想着如何缓解她的痛苦。
“脸色还这么白，先喝点这个暖暖身体吧。”
他将水杯稳稳地递过到她嘴边，让她好喝下去。
楚星虹吞下几口红糖姜水，感觉全身都发热了，肚子也没有那么痛了。
“经常痛吗？看过医生吗？”
“偶尔会痛而已，没关系，可能是今天出外景太冷了。”
“我说过，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逞强。”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发白的脸颊，内心十分怜惜。
“疼了就说，累了就休息，你是人，不是机器。”
方东凛捂在她小腹上的手轻轻地揉了揉。
“明天我让厨房炖点山药排骨汤。你胃也不好，别总靠胃药来应付，知道吗？”
“知道了……”
楚星虹稍稍别开了脸。
她从未感受过被人这般用心的呵护，看似不容拒绝，却如此温柔而克制。
可是这对于楚星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方东凛都在用他的方式，一步步蚕食着她的边界，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照顾。
人一旦沉溺在被宠爱的幻象里，就会变得软弱而削弱意志力。
她不敢放松警惕，始终想着，这样的温暖只是暂时的。
如果一旦贪心，失去时就会是千万倍的痛苦。
良久，他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便慢慢放开了手。
直到确认她的疼痛确实缓解了，才站起身。
“要去床上吗？”
“不，不用了……我在这坐着就好了。”
她红着脸，指了指床头。
“要不然，你帮我拿一下床边的剧本吧。虽然导演让我下午休息，但是晚上还有两场戏要拍呢。”
“我打电话给孙驰，让他们调整一下，把今晚的两场戏往后推一推。”
“这两天有寒流，晚上只会更冷，而且你的感冒还没痊愈。”
“别！”
楚星虹连忙摇头，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
“千万别打。我不想因为我连累剧组的进度，大家都那么辛苦，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拍。”
“没必要那么拼，你的身体更重要。”
方东凛不禁蹙起眉头，他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说。
“剧组的时间可以调整。如果你垮了，那才是真的连累剧组。”
“别忘了，这部剧我说了算。”
方东凛没意识到，自己说话时，不自觉地透出了一种支配感。
楚星虹突然沉默了，很快反应过来：一切都是他的掌中之物，包括她自己。
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突然失神的目光，方东凛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重新蹲下来，蹲在楚星虹面前，目光柔和地抬头看着她。
“别多想，我的意思是说，我投资的是你的潜力和未来，不是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健康顺利地拍完整部戏，明白吗？”
说完，他走到床头处，拿起了楚星虹的剧本。
楚星虹再次抬起头，她竟然听出方东凛话语里的委屈感。
他刚才的语气里分明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等她回过神时，方东凛已经帮她把剧本拿了过来。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想转移话题。
“今天的是周六。”
方东凛闲适地在她身边坐下，按照剧本上贴好的标签翻开。
他的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签，准确地找到了其中一页贴着橙色荧光标签的地方。
“下一场戏应该是这里。”他低头，指着剧本上的台词和注释。
楚星虹看着他精准地翻到今晚要拍的部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方东凛故意逗她。
“你该不会……把我的剧本全都记下来了吧？”
楚星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方东凛学着她刚才的语气重复。
“为什么……”楚星虹眼眶忽然微微发酸。
“毕竟，这是我亲自投资的第一部大戏。”
方东凛垂下眼眸，笑了笑，试图使气氛轻松些。
“总得上点心，不是吗？”
可那一刻，楚星虹从他那细微的停顿和专注的眼神里，听到的却是他没说出口的那句：
“毕竟是你的第一部大戏。”
“……谢谢。”楚星虹迅速接过剧本，慌张地掩埋掉那样不可置信的想法。
“这场戏的情绪好像很微妙。”
方东凛再次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剧本上她用荧光笔标注的一段内心独白。
“这里，夜尊在海边寻找小璃，而小璃躲在巨石后面，不愿见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你想好要怎么演了吗？”
他开始就着剧本，和她讨论起角色的内心世界，语气专业而认真。
楚星虹迅速清空大脑的杂乱思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他说起了自己的分析。
“我觉得这个时候，夜尊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小璃，他只是觉得寂寞太久了，找不到可以付诸真心的同伴。”
“也许小璃对他来说，只是他百无聊赖中的一个游戏对象。”
她专注地抬起头，对上了方东凛同样认真的目光。
“所以，在还没有确认夜尊是对她认真的之前，小璃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真的对夜尊动心了。”
方东凛低下头，再次看了看小璃内心的台词。
“可是我觉得，其实小璃早就喜欢上夜尊了，只是被家族的人逼迫着，不敢轻易打开自己的内心，才会觉得夜尊不是真的喜欢她。”
“你看，她说‘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状况，我一定会立刻冲出去抱住你’，这种状况是什么？”
“联系前面的剧情，大概就是她被族人监视、压迫，无法自由选择的事实。”
他抬眸，眼神锐利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她的潜意识里，已经信了夜尊此刻的寻找是发自内心的。阻碍她的，其实是外界的压力，而不是对他的怀疑。”
楚星虹跟着他的话语，开始重新审视那段独白。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是不是应该用更不舍的眼神偷偷看着夜尊？”
“对，也许在不舍当中，还要带有一点恨意。”
“为什么？”楚星虹有些困惑，“恨意？恨夜尊吗？可她明明……”
“是的，她应该要恨夜尊，恨之前对她做过那么多不好的事，那些试探，那些利用，那些伤害。”
方东凛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但更恨的，是明知道被他那样对待过，明知道自己身不由己，却还是控制不住对他动了心的——她自己。”
听到这里，楚星虹彻底打开了新的思路。
剧本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小璃的痛和挣扎，那份爱恨交织的绝望，变得更加清晰而具体。
方东凛的目光是那样专注，楚星虹看着他的脸，一时竟忘了言语。
她从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这么认真地去理解她的角色。
现在，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她看到的，是更加迷茫的自己。
窗外夜色渐浓，讨论的话语还在继续。
房间内亮起了灯光。
墙上，两个说话的影子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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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一天的养精蓄锐，第二天，楚星虹很快就顺利下戏了。
回到酒店时，他看到安迪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楚小姐，方总吩咐送来的。”
安迪恭敬地递上一个精美的饭盒和一个保温壶。
“药是调理经期腹痛的，他咨询了相熟的老中医开的方子，让药店煎好了送来的。请您务必趁热喝。”
安迪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详细地传达着方东凛的心意。
“方总很关心您，但是今天晚上有大应酬，无法亲自过来，叮嘱您好好休息。”
说完，安迪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楚星虹刷卡进房，打开饭盒，里面盛着熬得软糯香甜的红枣小米南瓜粥和几样补气血的小菜。
她洗完热水澡，正忍着苦味喝那碗效果不明但心意十足的中药，手机屏幕亮了。
「药喝了吗？」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他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楚星虹回复：「正在喝，好苦啊~呜」
那边几乎是秒回：「良药苦口，喝完早点睡」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明天你很多威亚戏，我让安迪准备了护手霜和专业防磨膏，你记得擦。」
楚星虹看着屏幕上的字，想象着他可能在应酬间隙抽出时间发来这些叮嘱。
她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细微而持续的暖意，融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