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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种植园的骑兵队

“嗯——你知道威尔克斯家的人是怎样的。他们对音乐、书籍和风景有点神经质的偏好。母亲说那是因为他们的祖父来自弗吉尼亚,弗吉尼亚人非常看重这些事物。”

“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只要给我一匹好马,一些好酒,一个好的女孩追求追求,一个坏的女孩玩乐玩乐,谁爱去欧洲谁去,我一点都不在意。

我们有必要去关心欧洲巡回表演吗?假如我们现在在欧洲,战争来临时我们无法回家怎么办?我宁愿去打仗,也不愿去欧洲!”

“我也是,任何时候都是这个想法……看,布伦!我知道我们可以去哪里吃晚饭了。我们骑马穿过沼泽地去阿贝尔的地方,告诉他我们四个人都已经回过家了,现在要准备进行训练。”

“好主意!“布伦兴奋地叫道。“我们可以听到所有关于军队的消息,找出他们最后定下来的制服颜色。”

“如果是祖阿夫式的短上衣红裤子,我就不会去那个部队。

这种衣服的样式颜色穿上去就像个娘们,穿着那种又难看又松松垮垮的红裤子,显得人又矮又胖,就像女人穿的红裙子。”

“我们要去文德先生那里吗?如果是,你可能就吃不到你们想要吃的东西了,”吉姆斯说。“他们的厨师死了,最近又买了一个新的。他们说新厨师做的饭很不错,还告诉我他是州里最棒的厨师,可是我一个在他们庄园的朋友告诉我新厨师做的饭难吃死了,见鬼的不知道该信谁。”

“他们为什么不再买一个好一点的厨师?”

“他们还能用得起更多更贵的人吗?”

吉姆斯的语气透着轻蔑。他虽是黑人,自己的社会地位是有保证的,因为塔尔顿家族拥有一百多个黑人奴隶,是个大种植园,他看不起小庄园的人或穷人。

人与人之间的等级观念,他看得比许多白人还重,与人打交道前先将各自的条件拿来比一比,穷人一律是垃圾,用今天的话说就是韭菜。

“你再说我就削你,”斯图恶狠狠地说道。难道你敢说亚伯也不行吗?虽然他很穷,但他不是垃圾,这个县没有比他更能干的人了,否则部队为什么选他当小队长?”

“我自己也没弄明白,”吉姆斯回答,他主人的不高兴并未让他感到不安。“在我看来,他们应该从有钱的绅士中选举军官,而不是沼泽地的穷人。”

“他一点都不差!你把他拿来和真正的白色垃圾,像特里那样的人比吗?亚伯虽然只是个小农场主,如果军队里的士兵们都能尊重他,选他为小队长,说明他非常聪明能干,你们这些黑人就不可以对他不敬,军队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人。”

这支骑兵队是在三个月前组织起来的,就是在乔治亚州从联邦脱离的那一天,从那以后,新兵们一直在期待着战争。

这个队伍尚未命名,并非想不出,而太多,每个人都热切地给这支队伍起了一个名字,都觉得自己起的名字最好,都不愿意放弃,就像每个人都对制服的颜色和款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

“野猫”,“飞虎队”,“吞火者”,“神兵天将”,“内陆步枪手”(虽然这支部队不配置步枪,还是有人要起“步枪”这个名),“大灰狼”,“血与雷霆”,“第一滴血”等等,所有名字都有人喜欢和拥护。在事情没解决之前,只能先统称为“部队”。

军官是由成员选出的,因为除了墨西哥和米诺尔战争的少数几名退伍军人外,县里没有人有任何军事经验,但他们并不喜欢那几个退伍军人,不希望军队由这几个人來领导。

大家都喜欢双胞胎家里的四个男孩和方丹的三个男孩,但很遗憾还是没有选他们,因为双胞胎家的名声太大且喜欢被人追捧,而方丹的男孩脾气不好,又急又凶,所以都不合适。

最后大家共同推选阿什利为队长,因为他是本县最好的骑手,而且头脑冷静,人们希望他能管理好部队,福特被任命为中队长,而很多人都喜欢亚伯,一个沼泽地猎人的儿子,也是一个小农场主,他被选为小队长。

亚伯是个精明、稳重的高个子男孩,不识字,心地善良,比其他男孩年纪大一点,在女士面前也很有风度,彬彬有礼,他不拉帮结派。他的祖父和父亲从小农阶层干起,积累了点本钱。

亚伯还是部队中最好的神枪手,一个厉害的猎人。他可以在六十米外击中一只松鼠的眼睛,而且,他对野外生存、雨中生火、追踪动物和寻找水源都了然于胸。

这些技能都是在战争中至关重要的,而有了他基本上就不用愁。而且,大家都挻喜欢他的性格皮气,就选他为一名军官。

他庄重地接受了这个荣誉,没有任何过分的谦虚推让,也没有表现出十分的高兴和自负,就好像这是他应得的一样。

但是大种植园主的女士和奴隶们却还是斤斤计较他的出身:并非出生在富裕家庭,来自贵族或上流社会。但部队的士兵们却不计较这个。

起初,这支部队完全是从种植园主的儿子中选拔的,他们的装备精良,每个园主都为部队提供自己的马匹、武器、装备、制服和贴身仆人。

但在新诞生的克莱顿县,富有的种植园主不多,为了能组建起一支像样的强大队伍,必须招收小农场的儿子们、偏远地区的猎人、沼泽地的捕猎者、有时即使是贫穷的白人,如果他们的各项技能都高于他们班级的平均水平的话。

大家都以能加入这支队伍为荣,他们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如果这支队伍要参加战斗,还是有一些实际问题要解决。

这帮年轻人与更富有的邻近县城的队伍一样急于与洋基队(即北方联邦政府的部队)作战。但目前肯定会出现金钱和物资短缺的问题。

小农场很少拥有马匹,他们一般都是用骡子进行农场经营,就算是骡子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很少超过四头,因而分不出多余的骡子派上战场,即使部队可以接受,他们也匀不出来。

至于贫穷的白人,他们连骡子都没有,纵使有那也是他们的大部分家产。边远地区的人和沼泽地的居民既没有马也没有骡子。他们完全靠土地种植和沼泽地的猎物为生,一般通过易货贸易换取物品,每年很少能赚到五美元的现金,马匹和制服就更不可能有了。

但他们对自己的贫穷并不会感到不安或不妥,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种植园主们对自己的财富感到自豪一样,他们不会接受富人们的任何带有施舍意味的东西。

为了照顾彼此的感情并使这支队伍迅速发展壮大,米丽的父亲等县里的大农场主们都出资为部队捐献马匹,人员和各种装备。

这些农场主都同意为自己的儿子和一部分其他人支付装备费用,处理和安排的方式也有讲究,要使军队中不太富裕的人觉得有尊严地接受物品。

他们很看重自己的荣誉,不会接受富有邻居们的任何带有施舍意味的东西。

总之,参军才是光荣的,一人参军全家光荣,其余面子尊严什么的都是小事。

部队每周集会两次,进行严格的实战训练。

当时,各园主捐出的马匹和器械等还未全部到位,分到马匹的人先在法院大楼后面的田野上进行演习。

喊声震天,尘土飞扬,搞得乌烟障气,挥舞着像征着革命和造反的从客厅墙上取下来的装饰战刀。

那些还没有马匹器械的人则坐在商店前的路边,看着他们英勇无比的骑兵战友们进行训练,休闲地抽着烟草,讲着故事。

他们还搞一些射击比赛,这个无需任何人教。大多数南方人从小就会拿枪打猎,动不动就拔枪决斗,长大后个个都成为神枪手。

从种植园到沼泽小屋,每次集结都亮出各种各样的枪支,五花八门。

有松鼠长枪,在几十年前第一次穿越山脉时用过的;有上百年前曾经在与印第安人作战时立过赫赫战功的旧式枪口上膛枪;有在1812年塞米诺尔战争和墨西哥服役过的骑马手枪;还有银色的已安装的决斗手枪、袖珍连环手枪、□□和英国制造的漂亮的新型步枪等,应有尽有。

总之,手中拿个家伙就可参加训练,派上用场,能训练就可打仗,有点全民皆兵的架势。

到了晚上,实战训练已有所伤亡,军官们都难以预测接下来的伤亡状况。斯图射伤了卡特,托尼射伤了布伦。

当军队刚组建时,双胞胎刚刚被弗吉尼亚大学开除回家,他们即刻加入了部队。

但是发生枪击事件后,他们的母亲把他俩送到州立大学,并下令他们留在那里。他们为错过训练感到沮丧,认为只要能和朋友们一起骑马、训练、射击,上不上学都没有关系。因而心不在焉,无心上学,很快又被开除。

他们从回忆中惊醒了过来。

“好吧,我们就穿过这片草地去阿贝尔家,”布伦建议道。“我们可以穿过这片河床和方丹家的牧场,马上就能到那里。”

“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负鼠和绿色蔬菜外,我们什么都吃不到。”杰姆斯争论道。

“你什么都别想吃,”斯图咧嘴坏笑。

“因为你要回家告诉妈妈,我们今晚不回去吃饭。”

哈哈,哈哈。

“不,不要!”杰姆斯惊慌万状地喊道。

“不要让我一个人回去!我不能让你们妈妈在见到你们之前先见到我,她正在气头上,见到她我还有命么?”

“首先,她会问为什么我会让你们再次被开除。然后,她又会问为什么今晚没带你们回家,让你们逃避她的责罚。然后她会像鸭子抢食一样扑过来,我知道我就要为这一切承担责任。如果你们不带我去温德先生家,我就在树林里待一个晚上,决不先回去。可能还会被巡逻员抓到,但我宁愿被巡逻员抓到,也不愿在你们妈妈发怒的时候让她看到我。”

双胞胎看着这个势利的小滑头坚决的神情,知道他真急了。

“他真傻,怎么会想到让巡逻员抓呢,那就要妈妈去属他,岂不更大锅?这家伙真麻烦,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废奴主义者的想法是对还是错。”

“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就带他走。但是,你这个黑鬼太无礼,如果你在温德家的黑人面前装腔作势,作威作福,暗示他们我们总是吃炸鸡和火腿,而他们只能吃兔子和负鼠,我会——我会告诉妈妈。也不会让你跟我们一起去打仗!”

“装腔作势?一个低贱的黑鬼能怎么装腔作势?这都是你妈妈教我要怎么服侍好你们的。”杰姆斯从小跟双胞胎兄弟一起玩到大,知道他们的皮气,并不太怕这哥俩。

“好吧,她有些地方教得不够好,”斯图说。“走吧,我们走吧。”

他让大红马后退几步,然后在他的肚皮下放上保护垫,马轻松地一跃越过裂开的栅栏,进入种植园柔软的田野。布伦的马紧随其后,然后是吉姆斯,吉姆斯紧紧抓住马鞍和鬃毛。他不喜欢跳栅栏,但为了跟上他的主人,他跳过比这更高的栅栏。

当他们在逐渐变黑的黄昏中穿过红色的犁沟,下到河床时,布伦对他的兄弟喊道:

“看,斯图!要是米丽知道我们在这么黑的天气走这么远的路,她会留下我们吃晚饭吗?”

“我认为她会的,”斯图喊道。

“为什么你认为,不是肯定?”

兄弟俩始终放不下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