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希循着翎羽残留的气息追来时，附近细碎的虫群残体还在不断崩解飘散，漆黑星空中布满了战后余留的细碎能量余波，紧接着她便捕捉到前方区域传来持续的炮火清剿声。
几艘小巧的制式小型军舰列阵推进，将剩余虫兵团团包围，炮火精准扫荡着只能在包围圈里四散逃窜的虫群；最中央一艘体量更大的中型指挥舰稳稳坐镇整场清缴战场，舰身印刻的琉廷帝**部徽记在暗光下清晰分明。
凤希放缓行进速度，心头瞬间了然。
‘这些军舰阵型严谨、章法规整，显然是琉廷的正规军队，就是不知道是第几军。看来族长一行人果然在此。
军队能精准跃迁到这里，是探测到了高阶虫族波动，还是为了墟贸司的求援？但主要来的是军队这个情况看，前面的可能性更大。与其贸然寻找族长，不如先配合军方肃清这片区域残留的虫群，再询问详情。’
心念既定，凤希身形瞬闪，指尖燃起一簇纯净炽烈的火焰。火焰掠过虚空，所过之处，四散逃窜的虫群瞬间被灼灭、崩解。
帝国舰队显然也察觉到了骤然介入的凤希，炮火节奏微微收敛，刻意留出配合的空间。
彼此默契配合，片刻之间就将整片区域残留的虫群彻底清剿干净。
战场归于安静，虚空里只剩下淡淡硝烟与虫族本源溃散后留下的冷涩气息。凤希抬眸看向中央的中型指挥舰，通过随身光脑向指挥舰主动递交了通行申请。
指挥舰舷门应声开启，机械滑轨平稳展开。她踏入舰内的一刻，一名身着规整深黑色军服、肩扛大校军衔的军人已经端正站姿等候在入口，神情肃穆沉稳。
大校抬手行了一个标准军礼，声音沉稳克制：“凤希小姐，欢迎登舰。请随我前往指挥室，林中将正在那里等着您。”
“劳烦带路了。”凤希微微颔首，步态沉稳地跟随对方穿过舰廊。
‘这次西域北域片区的虫族，应该是被帝国观测到波动后派兵清剿的，看这些军舰的配置，坐镇指挥舰的至少也是中将层级，只是不知道除了这支部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兵力。’
一路直行至中枢指挥室，厚重的合金舱门感应到生人靠近，无声向两侧滑开。
开阔恢弘的指挥舱即刻映入眼帘，大半面墙都被巨型立体星图光屏占据，细碎的蓝白色光点高速流转，实时刷新着附近空域的能量波动与异常监测警报。舱内秩序肃然，值守士兵各自坚守岗位，全程静默无声，唯有设备低缓的嗡鸣萦绕在空间里，尽显严谨规整。
听见脚步声靠近，站在指挥台上查看星图的男人缓缓回身。林悟一身制式军袍熨帖笔挺，肩章纹路肃穆，气质儒雅沉稳，自带从容威严。
他目光温和扫向迎面走来的凤希，步履从容地走上前，主动伸手示意友好，语气平和沉稳：“凤希小姐，久仰。我是帝国第五军中将林悟，您可以称呼我林中将。你此番主动前来，应当是为凤翎族长的行踪而来，对吗？”
凤希抬眸迎上对方的视线，抬手轻轻与对方交握一礼。握手结束后，她侧身站直身姿，瞳色添了几分肃穆。
“林中将。”
她开口声线清亮冷静，开门见山道：“我确实是为族长的行踪而来，但除此之外，我更需要与琉廷对接——北域最近爆发的乱象，根源十有**存在虫母在暗中搅动阴谋。”
稍作停顿后，她目光掠过光屏上跳动的北域异常数据，顺势将决斗大典前夕的变故细细道出：“这次北域王族决斗大典开启之前，龙族代理族长塞维斯特暗中指派亲信亲卫对我下手，蓄意投毒暗算。我和戎亦起初只当这是北域内部权斗私怨，原本打算前往龙殿府邸，和塞维斯特当面对峙厘清恩怨，问清虫族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说到这里，凤希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可等我们抵达府邸，塞维斯特早已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就在我们留在现场推演他逃窜去向的间隙，那名负责投毒的龙族亲卫体内，骤然滋生出海量虫群。”
“他俨然已经成了虫族寄生孵化的温床，虫群爆发速度极快，繁殖能力凶悍异常，转瞬间就几乎填满了整座府邸。我和戎亦连同随行族人联手压制，耗费了不少时间才勉强将这批异变虫群彻底清剿干净。”
林悟眼底掠过一丝思索随后回答道：“翎羽族长是在我们探测到第四席虫母明确波动、紧急跃迁北域之后抵达的。她目前正跟随乌术上将在外围，顺着虫母撤离轨迹追击残存的虫群。而我们在这里也是清理残余的虫兵以及....”
“以及就是为了给你说明情况，那位翎族长走之前特意交代过的。”
这时指挥室内侧的隔离隔间轻启，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停在二人身侧。
林悟见他出来，立刻端正姿态敬军礼：“盛副官。”
盛庆抬手从容回礼，随后林悟转回指挥台盯守区域监测数据仪。
盛庆的目光落向凤希，少年眉眼干净清俊，眼底带着属于年轻军特有的锐气：“至于你说的北域的事，应该就是第四席虫母的手笔，不过比起上一任第四席，她的手段还是差了点。
我们也是探测到第四席的气息才跃迁到这里，只可惜她跑得太快，察觉到空间异动的瞬间就逃走了，还特意制造了大量虫群来拖延时间。”
凤希眉梢微挑，生出几分疑惑：“何以见得？”
盛庆抬起左手，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神色带着些许恍惚，缓缓回忆起过往的事：“虽然不想夸赞对手，但如果是上一任虫母，这计划恐怕已经成功了。上一任第四席最擅长利用文明内部的矛盾、种族之间的隔阂制造内乱，行事隐忍精准，容错率极高，一旦布下局几乎无解。
若是换她亲自操盘，你中毒后在决斗中败亡，她再在决斗结束后公开真相，引得龙凤两族彻底反目，北域必然会经历内乱后崩盘，虫族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大幅削弱北域的整体实力。
况且她们虫母本体的机动性极强，天生懂得取舍，只要本体无碍，所有虫群、棋子、布局都可以随时舍弃。”
‘所以天工院那边探测仪的更新速度也是最快的。她们随手就能制造虫潮，但我们又没法像她们那样对这些虫群置之不理——破坏本来就比保护简单得多。’
凤希也因为盛庆的话，想起了熔宸这边记载的相关资料：“虫母的机动性确实强。根据北域历代留存的资料记载，历届虫母最让人棘手的就是这极致的逃窜能力。
一旦局势不对，绝不会恋战，脱身速度远超所有常规星海敌对势力，最麻烦的就是虫母跑得太快了。”
盛庆长叹一声：“所以说，这一任第四席继承了前代的全部记忆，却没有继承前代的实战沉淀，反倒只把能力全用在逃跑上了。
大概她也是记得上一任在自由星域被我们围剿击杀的结局，所以这次她一感应到我们帝国的空间跃迁波动，就丝毫没有缠斗的打算，直接放弃全盘计划，果断遁走。”
凤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虫母还能继承上一任的记忆吗？”
“可以的，这是我们最近才探测确定的事实，之前因为知道她们彼此间可以无障碍通信，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除此之外，她们也可以通过吞噬其他生命快速成长。”
盛庆点点头继续说，“正因为这样，才说虫母她们犯规啊。”
盛庆摊开手：“而且随着时间的推进她们也越来越强了。不过这次估计就是她照搬老套路计划挑拨龙凤内斗，但死板僵硬完全没有预留意外预案。
看你说的情况，她原本的算盘应当是让你无声中毒落败身死，再暗中散布部分真相，让北域彻底陷入内乱，彻底点燃龙凤两族的战火。”
想起刚才在隔间收到的通信，盛庆在心中暗自可惜，乌术这次没能成功击杀对方。
‘上将大人啊，这次真是太可惜了，您怎么就掉链子了呢。’
思绪收回，盛庆望着光脑上的消息，分析道：“可一旦计划出现变数——比如这次她根本没考虑到会被探测到，完全是小瞧了天工院那些科员探测仪的更新能力。
而且这次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逃跑上，对计划直接破罐破摔，连收拾残局的能力都没有。在你看见那名护卫体内滋生虫群的那一刻，她的整场内乱布局就已经彻底作废，毕竟幕后黑手已经摆到台面上了，内乱直接变成了外患。”
凤希沉默片刻，视线落向不远处星图上依旧晦暗的几处空间节点，那里残留着未散尽的第四席的精神污染余韵，轻声感慨道：“若是让她的计划得逞，熔宸确实难以收场。”
盛庆听到这话，心里暗想。
‘不止北域难以收场，真让计划成功，琉廷也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要么放任龙族和凤族死斗解决矛盾，要么亲自出手摆平两族，无论怎么选，北域的伤亡都会很大，注定元气大伤。’
想到先前凤希提过的塞维斯特，盛庆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不过你说没找到塞维斯特的身影……说不定你们之后会打上一架呢。”
‘能在这种情况下悄悄无声息带走塞维斯特，还不留半点痕迹，大概率就是第四席虫母所为了，说不定还有第三席参与其中——毕竟论空间能力，第三席才是那边顶尖的。
看来这件事必须尽快和乌术对接核实，提前备好后手。不过……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导致这次乌上将掉了链子？’
听到这里可能涉及和塞维斯特交战的消息，凤希眼神一暗。‘既然第五军的副官都这么说，那这个可能性应当很大了。之后我找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戎亦，毕竟那是他们龙族的代理族长，万一碰到也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就在这时，站在指挥室的林悟低头瞥了眼腕间亮起的实时通讯光屏，密密麻麻的清缴回执讯号已然全部刷新。他脚步轻稳走到盛庆附近：
“盛副官，上将一行人外围清缴结束，已经返程了。”
盛庆闻言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凤希：“事情看来是告一段落了，至于后续详情，你可以亲自和你们族长聊。她们很快就到。”
凤希开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盛庆应声：“嗯？”
凤希问道：“墟贸司向琉廷申请过求援，请求帮忙解决北域被封锁的情况。当时琉廷回复说等这边的事解决完再派人帮忙，请问这件事现在琉廷那边可以给出说法了吗？”
盛庆略带惊讶地看着凤希：“稍等，我问问。”随后便给张舒怡发了消息询问。
‘这件事由分管外交的她负责，这类事务基本都是她经手处理。发给她得到的消息也更快捷和准确。’
凤希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好。”
没过多久，张舒怡就给盛庆发回了回复。
盛庆看着张舒怡的回复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抬头看向凤希：“我们这边根本没有收到墟贸司的求援请求。据那边分析，第二席虫母也插手了这件事，但我方始终没有检测到第二席级别的能量反应。
但可以确定的是你们收到的回复大概率是伪造的。墟贸司那边的仪器和人员都要经过彻底的检查，张部长已经派自己的学生秦殷带人前去调查了。你给戎亦发个消息，让他先把整个墟贸司封锁起来。”
凤希听到这里，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应声：“好。”随后便把消息发给了戎亦。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戎亦面露苦色。
‘熔宸究竟怎么了...变成了这样......’
站在凤希面前盛庆神情严肃，之前略带轻松的神情再也不见：“现在要等调查结果了，希望内鬼不要太多。”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沉默。
半小时后，调查结果传来。
盛庆看着调查结果，脸上紧皱的眉头松了几分：“算是个好消息。那些墟贸司的只是被短暂影响了不是内鬼。据分析结果，他们身上残留着第四席的精神频率。”
凤希同样看着发来的报告开口：“不过这也说明，北域这边的监测需要更加严密了。”
她指着光脑上琉廷的推测，内容显示这件事可能是第二席的测试，随即朝盛庆问道：“为什么说是测试？”
盛庆解释道：“他们推测，第二席是在测试能不能伪造琉廷的公文，而目前的结果表明，如果没有第四席用精神暗示让墟贸司的人员忽略异常，就算对方通过仪器伪造了公文，也不可能成功。
按照现在的调查结果，哪怕第二席靠技术通过了表层检测，也还是在官方校验系统里留下了底层异常日志。”
‘天工院这下又有新任务了，得研究怎么防范第二席彻底伪造琉廷的通讯。’
凤希开口：“但这些都被他们忽略了。”
盛庆接着说道：“对了，陛下让我给你带句话，尽快确定北域到底是由凤族还是龙族掌权。这件事处理完后，要尽快解决王族归属问题。北域目前内部已经快分成两派了，所以陛下让我催一催你们的进度。
但这只是陛下基于局势给出的提醒，琉廷不会以此为由动用任何制裁。只是，风险摆在那里，真走到分裂那一步，遭殃的首先就是北域，到时候即便我们再想补救，代价也会大得多。”
凤希听到盛庆的话语后回道：“我会催促加快速度的。不过这件事不能太快解决，我怕会忙中出乱。”
‘龙族虽然是明面上的王族，实力却已经压不住凤族了。再拖下去，说不定会像千年前一样，古兽种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居南域，一部分居北域。那时只是因为生活习性的差异，可现在如果不尽快定局，和平解决的可能性会非常低。’
盛庆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询问：“若是你们愿意，我们这支军队可以直接留在这里镇场以防意外，就算有势力想搞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想要再起事端，必须再三考量。当然，决定权还是在你们自己手上。”
‘陛下的意思应该就是北域不能长期处于权力真空、双首领对峙的不稳定状态，不过权力场上确实不可能也不应该长时间同时存在两个能拍板的最高掌权者。’
“我明白你这番话的好意。”凤希抬眸，语气沉稳。
“但此事关乎整个北域，我不能擅自决断。我要回去和族长商议，同时也需要和戎亦商讨后，再给出答复。”
盛庆说道：“好吧。但你要知道，权力格局最怕长期双核心，两个拥有资格担任最高权柄的人同时存在，你们的派系会持续对立，矛盾只会不断发酵，极易被外部势力钻空子。
这一点放在龙族和凤族之间同样成立。我们不太希望目前生活在北域的古兽种和千年前一样分裂，而且是以这种情况出现的分裂。千年前都只是因为生活习性的原因。”
他看向外面朝军舰驶来的一艘巨大的主舰：“我们的上将也过来了，你的族长应该是和上将一起过来的，等会你们就一起谈谈吧。”
凤希应声道：“好的。”
另一边，远在墟贸司的戎亦看着光脑上的文字，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这样也不错，反正按正常情况我也打不过凤希，刚好也可以卸下北域的重担后，将整个龙族好好整理一下。
塞维斯特叛变、虫族搅乱全境，一堆如山的重担压在他身上。
决斗完成后我也能顺理成章的退居二线。’
他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期盼。
但戎亦没想到在决定王族后没多久他就被凤希返聘回去当二把手了需要处理的事一件都没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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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番外 凤希视角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