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雨，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弄到了潘乐晨的QQ号。”乔白玖两眼发亮，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言雨指尖无意识蹭过课本上的印刷纹路，略一思忖，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那恭喜你？”
乔白玖像是被这话堵得噎了一下：“你不加吗？这可是学神的联系方式，就算只躺在列表里，考前拜拜都图个安心。”
言雨顿了顿，恹恹地垂着眼，语气疏离：“我是无神论者，跟我有关系吗？”
是啊，凡是牵扯到潘乐晨的事情，本来就和她毫无干系。
谢星眠身子轻轻一转，手肘撑在课桌上，探过来打圆场：“人家都说没兴趣啦，你就别劝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对啊，我没打算加。”言雨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动摇。
乔白玖沉默片刻，语气忽然软下来，凑到她跟前，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我最好人的亲爱的朋友，我想让你帮个忙。”
“你这称呼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言雨一把摁住跟她发出同款动静的谢星眠，手忙脚乱捞起刚滚到桌边的铅笔。
乔白玖挠了挠脸颊，声音透着几分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潘乐晨的钢笔是什么牌子的？”
啪嗒——
言雨手中的笔直直坠落在地。她在扶额叹气和跳起来质问对方之间迟疑一秒，当即朝着乔白玖扬声叫了起来：“乔白玖你发什么神经？平白无故打听人家钢笔什么牌子干嘛？你直接去隔壁找他，或者加他QQ问不就行了？”
“小声一点！事情是这样的。”乔白玖连忙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解释，“前阵子晚自习，语文老师打印了很厚一叠书法练习纸，让我们摘抄喜欢的句子。你还记得不？顾知夏的字很漂亮啊，就被语文老师挑中了，说要让她去参加书法比赛。然后她生日也快到了，我打算送她个生日礼物，但是吧，咱也不懂钢笔。昨天我路过办公室，就听老师讨论说，潘乐晨的字迹质感很特别，说什么笔尖阻尼感强，我觉得多半和他用的钢笔有关，就想买支同款来当礼物。”
最后她一脸无奈：“我早就申请加他好友了，等了两天都没通过。可是我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所以才想着找你帮忙的呀。”
言雨听得眉头拧起，满心不解：“那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你跟他说过话了呀，算是有点交情。你是好学生，他也是好学生。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吧，问起来就更方便了啊。”乔白玖说得理所当然。
言雨听着只想扯扯嘴角。
好学生？是啊，大家都是好学生。但言雨从校运会那次以后就没跟那家伙说过一句话，她始终看不惯潘乐晨说话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万事都尽在掌握，不就是成绩好了点，而已吗？
“人家哪里难相处了？隔壁班上到学习委员，下到普通同学，谁不是跟他有说有笑啊？”顾知夏恰好路过，忍不住开口为潘乐晨辩解。
“噫！你们都被他表面的样子骗了！”言雨手一挥，据理力争，心里暗自懊恼，当初和潘乐晨打交道的时候，怎么没把他那副欠揍的模样记录下来。
她实在想不通，身边两个人怎么都对潘乐晨抱有好感。
言雨和潘乐晨的交集本就少得可怜，印象最深的，发生在之前另一所学校的走廊。那会儿她内急，在走廊上匆匆忙忙乱窜找厕所，瞥见角落里一个男同学低头默念单词：“额，equipment，e-q-u-i-p-m-e-n-t，equipment，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来着？
“是设备，同学，问一下女厕所在哪？”言雨顺口报出释义，紧跟着急匆匆问路。
话音刚落，恰好路过的潘乐晨轻飘飘丢过来一个鄙夷的眼神，眉梢微挑，薄唇轻启，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流氓。”
就那么一瞬间，配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言雨牢牢记住了那张看着格外欠揍的脸。
一旁背单词的同学捧着书，悄悄扯住言雨的袖子衣角，看潘乐晨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尽管内心百般不情愿，可架不住好友软磨硬泡。下课铃一响，言雨还是硬着头皮准备行动。
她没必要去自讨苦吃主动招惹潘乐晨。思来想去，她把目标锁定在了潘乐晨的同桌身上。
言雨捏了捏袖口，原本还有几分忐忑，生怕一出门就迎面撞上潘乐晨。她侧身拦下一个出教室的同学，轻声打听了一句。对方笑着回，潘乐晨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这会儿座位是空的。
听到这话，她不自觉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往何柏驹座位走去，神色从容，半点顾虑都没了。
“哎哟，稀客。年级前列的大学霸言雨，居然跑来跟我打听潘乐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啊。”潘乐晨的同桌何柏驹，是个自来熟的搞笑男，脸上永远挂着戏谑的笑，时不时摆几个耍酷的姿势。
“别贫，帮还是不帮？”为了乔白玖，言雨也是豁出去了。
“帮！你的忙我哪敢不帮？说吧，想打听什么？”何柏驹一拍桌子，信誓旦旦。
言雨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潘乐晨平时用的钢笔，就他写作业用的，是什么牌子的？”
何柏驹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好家伙，你这问题够冷门的。不过巧了，我还真留意过。”
嘴上说着麻烦，眉梢眼角却藏不住一丝得意，仿佛能近距离观察潘乐晨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言雨抱着胳膊，神色淡然。平日那些数学题把她的耐心修炼得很好，并不着急催促。
何柏驹把发下来的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随意撕下纸条，笔锋一转飞快写下品牌型号，挤眉弄眼地坏笑着：“来，我写在纸上。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言雨微微弯腰，目光落在纸条上，刚伸手准备去接，一道散漫的声音从耳畔慢悠悠响起：“在打听我什么？”
她下意识抬眼，正对上潘乐晨的侧脸。少年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正将零食袋扔给何柏驹。他眉眼半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喜怒，可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两人之间那张未递出的纸条上，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疑惑。
何柏驹瞬间攥紧，对着言雨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瞬间倒戈：“对不起喽，这个忙我帮不成了。好消息是正主本人就在这儿了，你当面问吧。”
言雨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潘乐晨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慌乱凝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沉。
她欲哭无泪，暗叫不好。也许在潘乐晨眼里，从前的她还算安静内敛的普通同学。可经过这一出，恐怕要被其他同学传成“偷偷暗恋他”的家伙了。
这下完蛋了。
几秒死寂，少年身形挺拔，无形的压迫感缓缓笼罩下来。
慌乱之下，她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干笑两声：“哈哈，我突然想起今天的作业还没去拿，先走了哈。”
潘乐晨声音清冽慵懒，精准戳破她的慌乱：“找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让言雨耳尖泛起薄热。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下意识飘忽闪躲，只想赶紧逃离。
潘乐晨悠悠直起身，目光淡淡掠过言雨仓促转身的动作，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玩味，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转头看向何柏驹：“刚才看你在写写画画的，干什么呢？”
言雨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何柏驹口无遮拦把自己卖了，不等对方开口，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快步把人拖到教室外面。
“姐，饶命啊，手下留情！”何柏驹熟练哀嚎。
言雨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神情恳切：“答应我一件事。”
何柏驹立刻正色：“你说。”
“千万别跟潘乐晨提我打听过他的钢笔，千万别说，算我求你了。”言雨双手合十，一脸郑重。
何柏驹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多大点事儿。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晓得？保管半个字都不漏，只管把心揣进肚子里。”
言雨松了口气，满意离去。
何柏驹还热情洋溢地挥动手臂：“不送啦，您老慢走。”
作为一个骨子里向来争强好胜的人，在这个学校里，言雨尽管没有和潘乐晨有过正式的较量，也始终憋着一股劲，总想找机会战胜对方。
办公室，办公桌，成绩单前。
言雨踮着脚尖，脊背绷得微微发僵。
仰着下巴看了半天，目光顺着排名一路向上，看清位次之后，她缓缓垂下肩膀，满脸颓丧。
不得不承认，这次发挥得很好，只是考得不如潘乐晨好，还是差了一截。
“这道标准曲线题呀，全年级也就潘乐晨一个人做出来了。”不远处的物理老师转着办公椅，眼里是止不住的赞赏。
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拂过榜单，言雨定定望着那两个紧紧相连的名字，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落差感挥之不去。
细密的不甘层层堆叠上来，言雨心情不佳，抱着作业匆匆走了。
独自走回教室的路上，迎面撞上潘乐晨。
她闭了闭眼，打算装瞎路过。
男生步伐不急不缓，校服袖口随意挽着，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他目光淡淡扫过言雨，停顿不过一秒，随口说：“这次我是满分啊，是我赢了。”
言雨身形微僵，缓缓转过身看向他。潘乐晨站姿松弛，眉眼干净温柔，一句看似随意的调侃，却精准戳中她执拗的胜负欲。
不等她回应，人已经径直走远，背影清瘦挺拔，透着一股天生的从容。
这家伙，永远都能精准戳中她的火气。言雨被气笑了。
“怎么样，战况如何？”乔白玖凑上来，一脸吃瓜的表情。
“没考过他。”言雨扶着额头，后背无力地靠在墙上。
顾知夏回想起成绩单，把两人的分数来回比对了好几遍，随后重重拍了拍言雨的肩膀，用慰问伤员的语气，同情地开口：“没事，就差个几分，你是我们这边唯一的希望啊，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