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的战火还在烧。
苏晓晚靠在沙发上，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
“姑苏”相关话题，依旧高高挂在热门搜索的尾巴上。
只是讨论的风向，似乎从几天前的“考古嗑糖”与“正主告人”的混战，悄然转向了另一个更幽微、也更戳心窝子的方向。
热度最高的一条长帖，标题是：《理性讨论，姑苏BE，到底谁爱得更多？》
帖子写得极其详尽，从2017年补习功课的备忘录，到2018年《星轨》MV的指尖触碰，再到2019年微电影拍摄时的“宿命感”引导，最后是2020年避嫌期的种种细节……楼主试图用时间线和事件列出一个“爱的证据”对比表。
评论区更是吵得不可开交，清晨组和晚霞组的遗老们披着各色马甲下场，用放大镜检视着每一段过往，竭力证明自己的正主才是付出更多、受伤更深的那一个。
“顾清辞的爱是克制，是守护，是把对方放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里，哪怕这个安全区让对方窒息！她从来没公开说过一句喜欢，所有的好都打着‘队长责任’和‘朋友本分’的旗号，这算什么爱？”
“苏晓晚的爱是侵略，是占有，是恨不得在对方身上烙下专属印章！她倒是轰轰烈烈全世界宣告了，可她的爱太烫了，烫得顾清辞只想躲！而且说放手就放手，绝情得最快的不就是她？这算什么喜欢？”
“笑死，顾清辞要是真那么守护，当年苏晓晚被私生骚扰、被CP粉逼到崩溃的时候，她在哪里？除了不痛不痒的‘澄清’，她为苏晓晚对抗过公司一次吗？她的守护就是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架上火烤！”
“苏晓晚为自己对抗过公司吗？她除了会跟顾清辞闹脾气，在网上发疯，她做过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最后被逼得解约跑路、留下一屁股债的不是顾清辞吗？苏晓晚倒是留在公司吃尽红利成了‘星耀广州一姐’！”
……
一条一个月前就发布，此刻被顶到热评的回复点赞数持续上升，那是一个ID很老、粉丝牌等级很高的账号，发言风格冷静，不像那些情绪激动的战斗粉：
“说一个只有广分队老粉才知道的事情好了。当年清晨组和晚霞组还在混战的时候，两个人有一场《星轨》表演，苏晓晚在舞台表演的时候踏空跌落，2米高台看着都痛，顾清辞冲过去扶着她想要结束表演了的，苏晓晚握着她的手撑着站起来不肯下去，顾清辞直接改跳卡戎位，动作都现场改了，绕着苏晓晚转了一整场。现在看录播都没有摔倒的画面了，很多不明所以的粉丝还以为是避嫌换位换动作的。”
这条评论下面，很快有人跟上：
“我有印象，我在现场，不信的去找那场的粉丝focus，苏晓晚在那一场摔了手臂，隔天她不是发了手臂打石膏的微博吗？《星轨》最后的ending pose是长时间的双手交握旋转，象征永恒对视，顾清辞想放手了的，苏晓晚痛得脸都红了还紧紧攥着。当时全场都在喊姑苏永恒，唯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面评论区又开始吵了。
清晨组：“顾清辞为苏晓晚改跳卡戎位，这还不是爱？”
晚霞组：“苏晓晚摔断手臂都不肯放手，这还不是爱？”
CP粉：“别吵了，都爱，行了吧？”
乐子人：“打起来打起来，让我看看谁更爱。”
苏晓晚看着这些文字，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
那是2021年。
那场演出，她从两米高的台上踏空摔下来。
落地的时候，手臂先着地，疼得她眼前发黑。
台下粉丝的惊呼声中，她恢复视力第一个看到的，是顾清辞煞白的脸，和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罕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恐。
顾清辞蹲在她面前，声音都在抖：“晓晚，你怎么样？别硬撑，我带你下去。”
她摇头。
不能停。
下面全是粉丝，全是举着她们灯牌的人。
下去了，那些等着看“姑苏不合”“苏晓晚拖后腿”的人会怎么嘲笑？
最重要的是……这是她和顾清辞的《星轨》。
冥王星和卡戎，怎么可以因为一次跌倒，就中途退场？
她撑着顾清辞的手站起来，疼得手心冒汗。
可她还是站起来了。
后来的事，她不太记得了。
她只记得顾清辞在她身边，一直在她身边。
音乐响起来，她们继续跳。
可她疼得脑子都不清醒了，动作全忘了。
是顾清辞带着她，绕着场子走，用眼神示意她下一步该做什么。
最后的ending pose，是长时间的双手交握旋转。
她的手被顾清辞握着，疼得她想抽回来。
可她没抽。
她攥紧了。
攥得紧紧的。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在想，这是《星轨》。
这是她们的歌。
这是她们一起跳了无数遍的舞。
她不能放。
死也不能放。
后来下了台，顾清辞扶着她去后台，手都在抖。
医生说骨折了，要打石膏。
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被包起来的手臂，忽然笑了。
顾清辞在旁边，眼眶红红的，问她：“笑什么？”
她说：“没事，不疼。”
骗她的。
疼死了。
可她那时候想，值了。
那场演出，没停。
那些粉丝，没失望。
那个人，一直在她身边。
值了。
苏晓晚看着那条评论，看着底下新的回复。
有人总结：
“所以无解的。顾清辞是会因为害怕对方痛苦就会选择不再触碰。苏晓晚是宁愿承受痛苦也要选择与对方紧紧纠缠。这样一个喜欢退一个喜欢进的人，是无法走到一起的。”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喜欢退。
喜欢进。
无法走到一起。
下面还有一条评论，是CP粉发的：
“大晚上刷到姑苏又哭了。苏晓晚你没有心，当年痛到哭了都不肯放手的人，怎么放了三年。”
放了三年。
她放了三年吗？
不是那个人，先放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条评论，看得她心口发疼。
手机响了。
是小一的消息：“晓晚，我回广州了。明天一起吃个饭？”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晚上，广州。
小一选了一家老字号，她们以前常来的那家。
肠粉、烧鹅、白切鸡，摆了一桌。
“都是因为你们闹掰了，搞得我们分队都聚不起来，只能分开找你们吃饭。”小一夹了一筷子肠粉，语气里满是无奈，“上次约清辞，她说在上海赶剧本，这次约你，还得提前预约，比见顶流还难。”
苏晓晚挑了挑眉。
“那你们还不多谢我？能吃两顿。”
小一被她噎了一下。
天塌下来有苏晓晚的嘴顶着。
这话真没错。
小一看着她那副“我很好我没事我无敌”的样子，忽然有点来气。
“也不知道谁当年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小一开口刺她，“全平台拉黑，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一点后路都不留。”
苏晓晚愣住了。
餐厅里很热闹，周围是杯盘碰撞的声音，人们说话的声音。可她们这一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了很久。
久到小一以为苏晓晚要发火，要摔筷子走人，或者像2023年的时候炸毛反驳。
然后她听见苏晓晚说，“留后路干什么？”
苏晓晚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掉的白切鸡，“错误的事情，要一错再错吗？”
小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后悔，连忙换了语气，拿起茶壶给苏晓晚续上茶：“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都过去这么久了，放宽心点，人总要往前看嘛。”
苏晓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凉。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我早就放宽心了。”她说，声音努力装得很轻松，“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前几天刷到顾清辞的亲热戏，我都没感觉了。”
“真的假的？”小一挑眉，明显不信，“你就不怕她拍着拍着，真拍出感情了？新开的《暗夜追凶2》，男二跟她二搭，又是跟她朝夕相处，又是工作伙伴，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苏晓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嗤笑一声。
“就她？”她摇摇头，“不可能的。那个冷心冷肺的人，对谁都隔着一层距离，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别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期待她谈恋爱，还不如期待我谈。”
“你？”小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毫不留情地吐槽，“呵，就你拍的那些剧，感情戏跟兄弟拜把子似的，眼神比钢筋还直，先把你的恋爱脑演技练好再说吧。”
苏晓晚被她怼得一噎，拿起桌上的纸巾团砸向她：“你懂什么！我那是专注事业，不想被感情分心。再说了，我现在的资源可比以前好多了，去年拍的《千秋令》收视率破纪录，今年还有三部大制作在谈，火只是时间问题。”
她说得掷地有声，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坚定的背后，藏着多少不甘和执念。
拒绝捆绑被公司冻结资源减少曝光，她就努力训练拿出更好的舞台。
录音流出被全网黑到不敢出门不敢见人，她就靠着朋友和老粉的鼓励一点一点走出阴影。
被顾清辞避嫌误会断绝联系，她就把自己扎进工作里去忘掉痛苦。
好在都过去了。
当年从星耀纪元出来，成立个人工作室，她一路跌跌撞撞，硬生生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影视圈闯出了一片天。
她拼命拍戏，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累到在片场晕倒，醒来后继续赶进度。
她推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她告诉自己，要比以前更成功才行。
那么多粉丝在支持她，那么多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她要站在更高的位置上，要比顾清辞更优秀，要比当年那个只能跟在顾清辞身后的自己，胜过千倍万倍，这样才不辜负那些支持她的人，也不辜负自己吃过的苦。
“我跟你说，我现在的目标很明确。”苏晓晚放下茶杯，眼神里满是憧憬，“接下来两年，发歌、影视和综艺，一样都不会少，样样我都要做到最好。我的人生，一定是不断向上的，谁也别想阻止我。”
小一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那张脸上，有倔强，有骄傲，有不服输。
可也有别的什么，一种小一说不上来的东西。
小一拿起菜单，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不跟你聊这些烦心事了。看看还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就当是为你新剧开机践行。”
苏晓晚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上面的菜品，却没什么胃口。
“点个斑斓千层糕吧，好久没吃了，这家的千层糕超正宗。”她挑了个肯定不出错的
小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菜单招手：“服务员，再来一份斑斓千层糕和一份红豆千层糕。”
餐厅里的喧闹依旧，粤语歌还在循环播放，阳光透过窗户，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想起一条评论。
“苏晓晚你没有心，当年痛到哭了都不肯放手的人，怎么放了三年。”
她怎么放的？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一天，她醒来，发现那个人不在身边。
她等了一天，没等到。
等了一个月，没等到。
等了一年，没等到。
然后她就不等了。
不是不想等。
是等不到了。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台上，一个人领奖，一个人接受采访。
她成功了。
她更红了。
她的人生，不断向上。
可那个人，不在了。
苏晓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这只手，曾经紧紧攥着那个人的手，疼得发抖都不肯放。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就是一辈子的了。
现在这只手，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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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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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错误的事情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