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家的餐桌又摆满了菜。
窗外是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满室明亮。
她给小一和知微倒了两杯果汁，“最近在赶《暗夜追凶2》的前期筹备，都没能带你们好好逛一逛。”
小一喝了口果汁，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这还是其次，都是因为你们闹掰了，搞得我们分队都聚不起来，只能分开找你们吃饭。上次约晓晚，她说要赶剧组通告，这次约你，结果在你家窝了一周。”
顾清辞正在厨房里盛汤，闻言头也不回：“我这是让你们多吃一顿团圆饭，不用谢。”
小一翻了个白眼：“你这逻辑……”
沈知微在旁边笑，分好了碗筷。
小一不死心，又凑过来：“这几天热搜的瓜就没停过，还说你们这两年一直有隐藏互动，坊间都在传你们为了兼顾偶像事业，在谈一种很新的异地柏拉图恋爱，又甜又虐，CP粉都快把这设定盘包浆了。”
“坊间的传闻你也信？”顾清辞端着汤出来，放在桌上，睨了她一眼。“我还听说，坊间都在传你跟小酒三结三离，恩爱不移。”
小一被噎住了。
沈知微“噗嗤”一声笑出来，果汁差点洒在衣服上。“好了好了，别互相调侃了。”
“吃饭。”顾清辞坐下，拿起筷子。
“一帆风顺，一切顺利，开工大吉。”顾清辞举起手中的果汁跟她们碰杯，“干杯！”
“一想到回去立马就要赶通告，是饭菜也不香了，果汁也不甜了。”小一皱着眉头，“当初不是说好了30岁一起退休的吗？”
沈知微又是笑，“延迟退休的时候没通知你吗？”
顾清辞也跟着打趣，“某人不是说将偶像视为终身事业，60岁都还要唱跳的吗？”
听她提起“偶像”二字，沈知微先是一怔，想起热搜的分析帖，看向顾清辞，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可惜当年没劝住你解约，让你走得太硬太坚决了。”
顾清辞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是，正确的事情，就是要坚持做啊。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早走还能少点麻烦。”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解约前的那些日子，星耀纪元的会议室永远弥漫着压抑的烟味，陈默的威胁像针一样扎在耳边，“要么配合炒CP，要么冻结所有资源。”
偶像于她而言，从来不是流量的附属品，不是公司赚钱的工具，是梦想和初心。
可当这份初心被CP捆绑、资源倾轧消磨殆尽时，离开就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小一还是觉得可惜，“当时你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留，都没来得及跟我们好好告别。”
“没有余地了。那时的情况，留余地就是留幻想，留幻想就是继续被绑架。”顾清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果汁，压下喉咙里的涩意，“那时候工作没有、外务没有、训练没有，那样的环境，留下来只会越来越糟。而且只要我还在那里，还在那个体系里，姑苏CP就是他们眼中随时可以用来点燃引爆的流量炸弹，这样从前做的那些就白费了。”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刚刚那一瞬的飘忽似乎都消失了，“那时候，我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继续待下去，配合他们。另一条，就是把棋盘掀了。所以我选了掀棋盘。代价我付了，一百万，十年打白工，但我觉得值。至少，从那以后，我叫顾清辞，就只是顾清辞。不是‘姑苏’的顾，不是星耀纪元的队长，不是CP故事里那个永远被动、永远需要被解读的符号。”
她想起解约时法院传票上的天文数字，想起那两年省吃俭用还债的日子，想起在一鸣工作室从电影龙套做起，熬夜赶通告赶到眼睛发红的夜晚。那些日子苦吗？
当然苦，苦到无数个深夜里，她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想起广州分队训练室里的欢声笑语，想起一起并肩站在舞台上的队友，想起苏晓晚亮晶晶的眼睛。
可再苦，她也从未后悔过。
小一哑然。她当然知道过去那两年的时间里，顾清辞几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偶尔从沈知微那里听到零星消息，都是说她一直在赶通告，那时她们都觉得顾清辞太苦，何必如此。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站在宽敞公寓里，眼神沉静坚定，谈起自己刚杀青的电影和即将开拍的新电影时，眼底有光的女人，小一忽然有些理解了。
“可是……”知微还是忍不住假设，“你就没想过，或许有别的办法？不那么决绝的？你看，你现在不也还在这个圈子里，电影拍得好，一样会有人把你和她扯在一起，就像……”她想起这几天刷到的热搜。
“就像马上要开的《暗夜追凶2》发布会？”顾清辞了然，“我知道。躲不掉的。只要我们还各自活跃着，只要姑苏两个字还有流量价值，就永远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想要消费它。”
“但是，知微，不一样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说服知微，也像是在说服当年那个在解约合同上签下名字时，手都在发抖的自己，“那时候，我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剧情、台词、甚至爱与恨的节奏，都由不得我。现在——”
她顿了顿，声音更稳，也更沉。
“——现在，至少站在镜头前，接过话筒，说出每一个字的人，是我自己。被消费，是我作为演员、作为公众人物需要付出的代价。但如何应对，用什么姿态应对，是我可以选择的。”
顾清辞的目光落在窗外，雾气似乎散了些，远处的灯光变得清晰起来，“要比以前更努力才行。那么痛苦的路，那么难才走出来。要是混得还不如以前，那所有的苦，不就白吃了吗？”
她转过头，对着小一和知微，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澈，“要比以前好十倍百倍，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以前的挣扎和努力。你们看着好了，我的未来，一定是越来越好的。”
小一和沈知微对视一眼。
“有志气，”沈知微举起杯子，“我压一百入股，百分百看好你。”
“好闺蜜，”小一同样举起杯子，“加油，我30岁前能不能退休就看你的了。”
“干杯！”
一周后，《暗夜追凶2》的开拍发布会在上海举行。
现场来了很多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她。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站在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披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比起五年前拍第一部时还有些掩不住的青涩和紧绷，如今的她面对台下闪烁的镜头和攒动的人头，显得从容许多。
前面的问题都很正常。
关于电影，关于角色，关于续作的期待。她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直到一个记者举起话筒，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顾老师，最近网上关于你和苏晓晚老师的‘姑苏CP’考古热度很高，甚至有CP粉说2026年是你们的复合元年，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音刚落，场馆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清辞身上。
她能感觉到身边导演的目光，能听到粉丝们压抑的议论声，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还是这样，无论她走多远，无论她在演员这条路上付出多少努力，总会有人把她拉回那个被CP捆绑的过去。
顾清辞的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平静无波：“网上的传闻都是粉丝们的美好想象，比起关注我们个人的关系，我更希望大家能关注我们的电影作品，为电影多宣传，谢谢。”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过往的情谊，也明确了现在的关系。
记者还想追问，却被主持人笑着打断，话题很快被引到了电影本身。
发布会结束后，顾清辞回到后台的休息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采访切片被做出来来，还跟她从前的采访答话做了对比。
一个是2018年5月的采访，“比起关注我们个人的关系，我更希望大家能关注我们整个团队的作品，为分队打call，谢谢。”
一个是刚刚的采访，“比起关注我们个人的关系，我更希望大家能关注我们的电影作品，为电影多宣传，谢谢。”
对比图片下方配着一段话：
“七年里，她们一直在错过。2017年错过表白，2018年错过回应，2019年错过真心，2020年错过解释，2021年错过见面，2022年错过和好，2023年错过告别。”
“可是，一直错过的另一种说法，不就是一直在重逢吗？每一次错过，都是因为她们还在彼此的轨道上。每一次错过，都意味着还有下一次相遇的可能。”
下面的评论刷得飞快，全是CP粉的狂欢。
“呜呜呜写得太好了！”
“一直在重逢，我哭了。”
“2026年，姑苏复合元年！”
“我不管，我们姑苏，永不服输。”
“已经开始循环《星轨》了，谁懂啊，十年了，我的CP还在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我朋友的朋友说，她们其实私下有联系，只是不公开。”
“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我信了！”
“已信谣，莫辜负。”
那些狂热的、期待的、坚信不疑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甚至看到有CP粉组织了“姑苏复合应援”，在上海和广州的街头投放了LED屏广告，画面是《星轨》的经典动作，配文“冥王星与卡戎，终会重逢”。
还有人整理了两人近年来的行程重合点，哪怕只是在同一个城市前后停留过，都被解读为“刻意靠近”。
CP粉的狂热像一场盛大的幻梦，她们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里，渴望着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们真敢想。
也真敢信。
顾清辞心里生出一种熟悉的恐慌，一种所有事情又要脱离原来的轨道，疯狂奔向毁灭的恐慌。
她其实，远没有在小一和知微面前表现的那般镇定自若。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关掉微博，点开《暗夜追凶2》的剧本，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正确的事情，就要坚持做下去。
过去的已经过去，那些遗憾和纠葛，都该留在原地才对。
此刻，脚下这条路才是她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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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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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正确的事情坚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