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15日。
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的穹顶之下，一年一度的星耀纪元人气偶像评选之夜如期举行。
顾清辞站在后台的候场区，透过厚重的幕布缝隙看向外面。巨大的场馆里座无虚席，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红色的分队应援色依旧醒目，但那些曾经混在一起的蓝白相间的“姑苏”灯牌，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橙黄色的“晓晚”灯牌聚集在场馆左侧，蓝紫色的“清辞”灯牌盘踞在右侧，甚至带着某种比拼的意味，一浪高过一浪。
“清辞，准备上场了。”工作人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顾清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今天，她和苏晓晚被安排了相邻站位。
既是刻意，也是排名决定的。去年第四名的肖冰因为私联争议退出今年的人气偶像评选，所以去年的第三名和第五名，今年自然要站在一起。
但这“一起”，比隔着整个舞台还要遥远。
聚光灯打下来时，顾清辞走上舞台。
苏晓晚从另一侧上来。
两人在舞台中央相遇——不，不是相遇，是走近，然后擦肩，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清辞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观众席的某个点上。她能感觉到余光里苏晓晚的存在——那件深蓝色的礼服，那个熟悉的轮廓，那股若有若无的白桃香水味，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如今却带着疏离的凉意。
但她没有转头。
苏晓晚也没有。
从始至终，零交流。零眼神接触。零互动。
台下的粉丝注意到了这种异常。
“顾清辞和苏晓晚真的不说话了？”
“全程零互动，连看都不看一眼。”
“姑苏彻底BE了，实锤。”
“嘘，别说了，唯粉高兴还来不及呢。”
唯粉的应援声，在这个沉默里显得格外刺耳。
“晓晚！晓晚！晓晚！”
“清辞！清辞！清辞！”
两股声音交替响起，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沈知微站在苏晓晚的另一侧，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晓晚，你猜今年我能进前十吗？我答应粉丝进前十的话要跳热舞的。”
苏晓晚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肯定能，我都准备好录像机和剪辑素材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顾清辞就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沈知微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晓晚的意思，顾清辞却想起今年封城时，苏晓晚连续发布的恶搞队友视频，在无公演无活动无曝光的情况下，意外引起一波热度，忍不住笑了笑，很快又敛起笑意。
主持人开始介绍今年的评选规则。台下粉丝的应援声此起彼伏，“晓晚冲第一”“清辞C位出道”的口号声交替响起，谁也不让谁。
这一年来，分队负面缠身，资源被疯狂压缩，队员接连出现争议或退圈，所有人都觉得，那些撕逼、那些骂战、那些没完没了的舆论风波，会把这个刚刚崛起的团队拖垮，广州分队即将在这场动荡中倒下，成为星耀纪元发展史上的一颗尘埃。
顾清辞想起疫情封城时空荡荡的排练室，想起小艾退圈时泛红的眼眶，想起苏晓晚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想起自己深夜对着黄悠宁前辈的消息发呆的日子。
那些委屈、焦虑、自我怀疑，再次像潮水一样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年度评选正式开始，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场馆，气氛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念出而不断升温、紧张、爆裂。
欢呼、哭泣、拥抱、感言……聚光灯轮番打在那些或激动、或失落、或强作镇定的年轻脸庞上。
顾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掌心沁出了冷汗。
“第二十五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莫昕玥！”
当莫昕玥的名字响起时，顾清辞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这次能冲进前三十。
手心拍得发红，眼眶有些发热。
“第二十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沈可晴！”
心脏开始狂跳起来，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底悄然滋生。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队员们，她们眼里也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默默支持分队的人还在。
意味着那些真正的粉丝，没有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离开。
意味着——
她们的努力，没有被辜负。
“第十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沈知微！”
沈知微站起来，朝观众席深深鞠躬。转过身时，她看了顾清辞一眼，眼眶通红，上台发言哭得稀里哗啦，感谢词里提到了“分队是家”，提到了“大家一起挺过来”。
“第七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楚漪！”
接下来公布的是top5排名。
“第五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温玖！”
“第四名——星耀纪元上海主队，孙明悦！”
“第三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顾清辞！”
“第二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苏晓晚！”
“第一名——星耀纪元上海主队，邢凯汐！”
当名字被一一念出时，台下的红色灯牌突然同时亮起，粉丝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广州分队”的呼喊声整齐划一，盖过了所有的争议和质疑。
顾清辞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年来的憋屈、焦虑、怀疑都得到了缓解。
她知道，这是粉丝们“虐出了血性”，在分队最艰难的时刻，是她们一票一票地把队员们推了上来，是她们用行动证明了对分队的热爱和支持。
在无公演、无外务、无资源的情况下，在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中，在所有人为她们担心的时刻，广州分队创下了逆风翻盘的奇迹。
台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曾经针锋相对的唯粉们，此刻都在为这个结果欢呼。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即使充满了艰难和阻碍，即使曾经失去了很多，但只要坚持下去，只要队员们团结一心，只要粉丝们不离不弃，就一定能继续创造奇迹。
顾清辞站在领奖台上，与苏晓晚隔空相望。
这一次，她们没有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眼神交汇的瞬间，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默契。
等她发言完毕，苏晓晚在追光灯下站起身，她脸上的笑容骤然绽放，灿烂夺目，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张扬和释放。
她朝着台下用力挥手，然后转身，走向领奖台，接受着全场狂热的朝拜。
银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让她看起来更加耀眼，锋利。
有的人天生就是来当偶像的。
下台后，苏晓晚难掩激动，朝着顾清辞的方向晃了晃奖杯，手指指着“亚军”二字，仿佛在说：“顾大队长记得请吃饭。”
还是那个一激动就会藏不住得意翘起尾巴的小狐狸，顾清辞笑出声，同样朝着苏晓晚的方向晃了晃奖杯，手指指着“季军”二字，直接说出来，“苏大偶像记得送礼物。”
Top5成员被安排合照。
邢凯汐和孙明悦作为主队的前两名，默契地站开了一个微妙的距离，脸上挂着标准的偶像笑容，眼神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而顾清辞和苏晓晚，则更彻底地执行着“零互动”准则，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名义上第二、第三的站位差，更是一种无形而冰冷的屏障。
反倒是被挤到前面中间位置的温玖，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挂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尴尬笑容，活像一道立在“楚河汉界”中央的、无辜的界碑。
镜头定格下这戏剧性的一幕：两边是两对壁垒分明、关系微妙的“对手”，中间是茫然无辜的“缓冲带”。
“好，谢谢各位！”摄影师比了个手势。
人群稍散。顾清辞礼貌地对孙明悦点了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一阵稍显突兀的笑声牵引过去。
是苏晓晚。她正微微侧身，和刚刚获得第一名的邢凯汐说着什么。
邢凯汐似乎被她的话逗乐了，掩着嘴笑，还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苏晓晚的手臂。
苏晓晚则扬着下巴，眉眼弯弯，脸上是一种顾清辞很久未曾见过的、鲜活而明亮的神采，甚至带着点她以前惯有的、小小得意的狡黠。
她们挨得很近，头几乎要靠在一起，语速很快，显然聊得十分投入。
邢凯汐又说了句什么，苏晓晚偏着头听，嘴角还挂着笑意，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
顾清辞的脚步顿住了。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觉得眼前这一幕碍眼得很。她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在她的记忆里，苏晓晚和主队的成员向来交集不多。
主队与分队虽有竞争但也有表面和气，可像眼前这般熟稔甚至透着一丝亲昵的互动，绝非常态。
难道是之前还在上海当练习生的时候就认识了，还一直保持联系？
邢凯汐不知又说了句什么，苏晓晚笑得更开怀了，甚至略微前倾了身体，那姿态是全然放松和接纳的。
顾清辞看着那笑容，看着那曾经只对自己毫无保留展露的生动表情，此刻正明媚地朝向另一个人，胸口那股滞闷感愈发清晰。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被过往的潮汐锁住，困在名为“难过”的轨道上原地打转，而对方早已潇洒脱身，拥有了新的、可以畅快交谈的“朋友”？
“年度最佳队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场馆内再次沸腾。
队员们相拥而泣，顾清辞被围在中间，感受着身边温热的泪水和颤抖的拥抱，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年来的所有付出，所有坚持，所有不为人知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年度最佳队长——星耀纪元广州分队，顾清辞！”
聚光灯瞬间聚焦在顾清辞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走上领奖台。接过奖杯的那一刻，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无比安心。
“谢谢……谢谢所有人。”她看着台下的粉丝们，看着队员们，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这一年，对广州分队来说，很不容易。我们经历过风雨，面临过质疑，甚至一度看不到方向。但这个奖杯，属于分队每一个人，属于每一个在逆风中依然没有放弃、紧紧拉住彼此的手的队友，更属于……属于所有无论顺境逆境，都选择相信我们、支持我们的粉丝。这条路，很难，但我们会继续走下去。带着大家的期待，也带着我们自己的初心。”
下台后，队员们围过来向她祝贺，沈知微也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清辞，我们真的做到了，你太厉害了！无资源无外务还能拿年度最佳，你知道圈里人怎么说的吗？说我们分队简直是奇迹！”
忘记避嫌、忘记纠纷、忘记矛盾，此刻的她们又重回一起，以队友的名义。
顾清辞笑着点头，眼眶依旧泛红。
奇迹吗。
也许吧。
她想起这一年。
想起那些被冻结的资源，那些被取消的通告，那些没完没了的骂战。
想起那些深夜的排练室，那些空荡荡的观众席，那些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的孤独。
想起那句“工作关系是最合适的选择”。
想起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此刻，当这个沉甸甸的奖杯握在手里时，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屏蔽掉那些嘈杂的噪音，忽略掉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细微的、持续的空落感，专注于团队，专注于责任，专注于用成绩和实力说话——
这条路，虽然艰难，虽然伴随着难以言说的割舍和疼痛，但至少，它带领着分队，带领着她，穿越了最猛烈的风暴，抵达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港湾。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未来的路还很长——
至少，有人看见了她的努力。
至少，那些坚持没有白费。
耳边是队友们的欢声笑语，是有人在小声哼唱分队的队歌。
很热闹，像永不散场的筵席。
这条路是对的。
还得继续坚持。
还得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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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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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逆风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