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广州，终于有了秋天的意思。
傍晚的风从珠江那边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穿过训练中心楼下的木棉树，叶片沙沙作响。
有几片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风里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下来。
顾清辞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那几片落叶出神。
这是广州分队约定好的年前聚会，也是广州分队八个成员时隔半年后第一次全员聚齐。
“到了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清辞回头，看见沈知微站在几步之外，身边是小艾。
那一瞬间，顾清辞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知微——”她开口，声音却哽住了，鼻头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压力突然找到了出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沈知微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好了好了，”沈知微伸手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发紧，“哭什么，不是见面了吗。”
顾清辞摇摇头，想说没事，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些日子，公司的施压、粉丝的撕扯、分队的离心，还有与苏晓晚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她以为自己扛得住，以为自己是队长就该扛，可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也会累，也会委屈。
当沈知微真实地站在面前，当她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小艾在旁边站着，眼眶也红了，却还是笑着打趣：“哎呀，我们顾大队长哭鼻子了，这可难得，我得拍下来，以后等你夺冠了再发出去。”
顾清辞从沈知微肩上抬起头，瞪她一眼，眼角还挂着泪，却忍不住笑了：“你敢？”
“好啦好啦，先进去吧。”沈知微松开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瘦了。”
顾清辞摇摇头，想说“没有”，却被赶到的小一抢了话：“可不是瘦了，我在群里看她发的照片，下巴都尖了。知微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她一个人——”
“小一。”顾清辞打断她。
小一住了口，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三个人一起走进火锅店。
包厢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人——小酒、小月、小可，还有……
苏晓晚。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是一瞬。
然后苏晓晚移开了视线，继续看手机。
顾清辞也移开了视线，和沈知微、小艾一起落座。
“知微、小艾！”小酒跳起来，扑过来抱住她，“你们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还有我！”小一也凑过来，四个人抱成一团。
小一抱着她们还取笑小酒：“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知微和小艾才走多久？”
“四个月！”小酒松开她们，义正言辞，“小艾是四个月零七天！知微是三个月零一天，我数着呢！”
沈知微笑着揉她的头：“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苏晓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眶也跟着发热。
从前训练累了，她和沈知微总是窝在一张床上吐槽公司，分享小秘密。
沈知微休假的这些日子，她一个人住着两人间，霸占着两张床，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房间空落落的。
可她向来嘴硬，梗着脖子哼了一声：“你最好休假久一点，晚点再回来，我现在一个人霸占两张床一间房不知道有多爽，想怎么滚就怎么滚，再也没人管我熬夜玩手机了。”
“哦？是吗？”小酒挑眉拆穿她，“前几天是谁半夜给我发消息，说房间太大不敢关灯睡觉，还问我能不能过去陪你？”
小一跟着附和：“还有呢，上次视频通话，我看你枕头旁边还放着知微以前用的兔子玩偶，嘴硬什么呀。”
苏晓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才还硬撑着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眼眶一红，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对着沈知微喊道：“你快点回来嘛！没有你管着，小酒她们都欺负我！”
“行了行了，”沈知微笑着打圆场，“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休完假就搬回去，省得你一个人霸占两张床。”
苏晓晚看着沈知微，声音闷闷的：“你早点回来。宿舍空着怪没意思的。”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些。沈知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尽快回去，跟清辞一起继续管着你这个小疯子。”
苏晓晚又看向小艾，眼神真诚：“小艾，你也要加油，不管是归队还是想闯自己的路，我们都支持你。”
小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还行吧，刚接了一个网剧，女三号，下周进组。”
“真的？”苏晓晚眼睛一亮，“什么剧？古装还是现代？和谁搭档？”
“古装的，具体还不能说，签了保密协议。”小艾说，“不过搭档是个新人，没什么名气，我也没什么压力，好好演就行。”
“厉害啊！”小酒凑过来，“女三号了，以后红了可别忘了我。”
“忘不了忘不了。”小艾笑着推开她的脸，“你先把舞蹈跳好再说，上周那个走位，我看了都替你着急。”
小酒脸一垮：“能不能别提黑历史……”
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小酒张罗着点菜，火锅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热气腾腾。服务员把菜摆满一桌，羊肉、牛肉、毛肚、黄喉、虾滑、蔬菜拼盘——都是以前聚餐常点的那些。
“来来来，先敬知微和小艾！”小一举起酒杯，“欢迎回来！”
众人举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大家聊起最近的事，聊起分队的现状，聊起那些还在的、已经离开的、正在挣扎的一队队员。
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彼此的脸，也让那些沉重的话题，变得不那么难以启齿。
“主队那边，”小一忽然叹了口气，“初代的人基本走光了。初始成员里面的凯汐前辈和明悦前辈拒绝合体，悠宁前辈也基本算半退。就剩几个三期四期的撑着，据说明年还要走一批。”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清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小艾停活动，知微休假，清辞和晓晚又闹成这样，现在连活动都很难凑齐人了。”小酒的声音轻轻的，“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全员聚齐。”
没人接话。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淹没了火锅的热气，淹没了霓虹的光影，淹没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顾清辞看着桌上的人。
小酒和小一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她们还是那样要好，可顾清辞知道，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上台了。
避嫌的不仅是自己和苏晓晚，“一壶酒”、“月有阴晴”也被波及，那些曾经在舞台上肆无忌惮的互动，如今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疏离。
小可坐在另一边，正给小月夹菜。她是分队里最开朗的人，以前总是活跃气氛的那个。可今天她话很少，偶尔笑一笑，笑容里也带着几分落寞。
小艾已经退了团，她坐在沈知微旁边，时不时插几句话，但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大家，眼神复杂得像一个局外人。
沈知微刚从休假中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她是前副队长，是顾清辞最信任的人，可她也需要休息，也需要离开这里，去透一口气。
还有苏晓晚。
她坐在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依旧生气勃发的少年意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了。
很久没有这样，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不管以后怎么样，”顾清辞忽然举起酒杯，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都是广州分队二队的人。这份情谊，不会变。”
所有人都看向她。
酒杯里盛着橙黄的啤酒，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的手很稳，眼神也很稳，像三年前站在舞台上说“我们会一起被看见”时一样。
苏晓晚跟着站起身，拿起酒杯。她的目光落在顾清辞脸上，眼里满是复杂。有委屈，有不甘，有怀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小酒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杯：“对！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
小一也举起杯：“一碗清酒，可爱之约！”
“一碗清酒，可爱之约！”小艾跟着举杯。
小月和小可对视一眼，也举起杯：“一碗清酒，可爱之约！”
小艾笑了笑，举起杯：“虽然我退了，但我永远记得在这里的日子。广州分队，永远是我的家。”
沈知微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笑着举杯：“干杯。”
“干杯！以后每年都要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每年至少一次。”苏晓晚向众人许下一个美丽的承诺：“干了这杯酒，朋友一生一起走。”
八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闷。
苏晓晚忽然想起2017年，也是这样的秋天，她们第一次全员聚齐。
那时候大家挤在路边的小馆子里，吃十几块钱的麻辣烫，笑得肆无忌惮。
小酒和小一为了抢最后一颗鱼丸差点打起来，顾清辞辣得直灌水，却还嘴硬说“一点都不辣”。
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晓晚。”沈知微在旁边轻轻叫她。
苏晓晚回过神，看着她。
“别想太多。”沈知微说，声音很轻，“都会好起来的。”
苏晓晚点点头，没有说话。
火锅的热气慢慢散去，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小酒张罗着加汤，说再煮点青菜。
小一翻出手机要给大家拍照，说难得聚这么齐。
小可在教小月玩某个新出的手游，两个人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小艾在和沈知微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她新戏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小酒和小一在给小月和小可叫车，小艾在和沈知微告别。
苏晓晚已经站起来，穿上了外套。
她低着头，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转头看向顾清辞。
也许是分队团聚让她开怀，也许是团聚后的分离让她难过，总之，苏晓晚决定暂时和好、主动和好：“清辞，你说过的，我们是一大家人，我也说过的，一碗清酒、可爱之约，家人只有矛盾没有分离的，对吧？”
顾清辞看着她的瞬间红了的眼眶，心头一热，走到他身边，“不会的，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以后每年都要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每年至少一次。”。
“走吧。”刚和好的苏晓晚还有些别扭，但也没有之前那么针锋相对了。
顾清辞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火锅店时，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顾清辞抬起头，看见天上稀稀疏疏的几颗星，在城市的灯火里勉强闪着微弱的光。
这座城市，会继续运转。
她们，也会继续沿着各自的轨道，往前走。
只是今晚，有八个人，在同一间包厢里，举起过酒杯。
说过“一家人”。
说过“情谊不会变”。
说过很多很多，以为不会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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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年前聚会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