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昕是被滴在手背上的温热惊醒的，他睁开眼，看着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下一秒，一下接一下响起的抽泣声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梦。
“苏沐。”顾之昕喊了一声紧握着他手的人。
苏沐抬起那张狼狈且挂满泪痕的脸，急切中带着无尽紧张地问：“顾老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喊医生来？”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反问：“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苏沐昨天是在长沙录节目，出事的前不久，苏沐还给他吐槽说，节目估计要录到晚上九点多，他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时间，刚过早上的六点半，九个多小时的时间，没有高铁和飞机，这人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开车来的，”苏沐答：“我和磊哥轮流开，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顾之昕在心里默默反驳。他印象里的苏沐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帅气了才会出门，而现在的苏沐头发凌乱，面容憔悴，嘴边还生出一圈胡茬，与他印象里的完全不符，他的心不由得抽痛一下。
“苏沐。”顾之昕又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苏沐对上他写满心疼的目光问：“怎么了？”
“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如同一双手，将苏沐的心脏捏紧又松开，他抬起顾之昕的手，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手背回应：“我也是。”
顾之昕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手心贴在他脸上，苏沐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顾之昕替他拭去泪珠说：“我没事，出事的时候，司机已经察觉到危险开始减速了，车内也有防护措施，红姐也在一旁护着我，我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头不小心磕了一下，医生说以防万一，让我住院观察两天，我真的没事，苏沐，你也别哭了。”
苏沐抬手覆盖在顾之昕贴着他脸的手的手背上，脸在他手心里蹭了两下问：“那群人呢？怎么处理了？”
顾之昕答：“出事后红姐第一时间报了警，那群人因恶意别车，已经被拘留了。”
“如果只是拘留，那惩罚太轻了。”苏沐愤愤地说。
顾之昕收回手，笑道：“那你还想怎么样，总不能让他们去坐牢吧。他们也只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因为喜欢做出这种事情，给点警告就可以了，他们的人生还长，再大一点，明白了是非对错，就不会这样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苏沐不满道：“你知不知道你出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你手机也打不通，我又不在你身边，我当时都想不录了，想直接退圈来找你。”
“说什么傻话，我手机摔坏了，还没来得及去换。”顾之昕解释道：“你这么优秀，这么好，就应该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而且你也是付出了很多努力才走到的今天这一步，你的队友，磊哥，都陪你走了这么远，你可不能因为我放弃，我不值得。”
“你值得。”苏沐弯下腰，将头贴在顾之昕的小腹上，“我是因为你才进的娱乐圈……”
他说后面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很小，似喃喃自语，顾之昕没听清，一手贴在他下巴处，用拇指感受他有些扎人的胡茬，一手摸着他的头问：“你在说什么？我都没听清。”
苏沐闭上眼睛答：“我说，我只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其他的都可以不要。”
顾之昕轻笑了一声：“可我希望你什么都拥有，能一直往前走，不要因为我而停留。”
没过一会儿，顾之昕听见小腹处传来轻微的鼾声，他无声地笑了笑。
李红走进病房时，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清晨还不算明亮的光线穿过玻璃窗，洒入这间安静的病房，同时落在将头贴着顾之昕小腹的苏沐身上。顾之昕盯着天花板，一手搭在苏沐后脑勺上，一手与苏沐的手紧紧握着，画面看上去温馨又美好。
听到声音，顾之昕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看清是李红后，他小声请求道：“红姐，可以麻烦你帮我拿条毯子搭在苏沐身上一下吗？”
李红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前，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替苏沐披上，顾之昕感激道：“谢谢红姐。”
“你好好休息，”李红说：“我和周磊去买早餐，你要是有事就喊护士，或者直接叫醒苏沐联系我。”
“好。”
李红离开后不久，许是趴在睡的姿势太过难受，苏沐抽/动了一下后，睁开眼对上顾之昕的视线迷迷瞪瞪问：“我是睡着了吗？”
“嗯。”顾之昕点了下头，提议道：“要不你上来和我一起睡吧！”
他住的是VIP病房，床比普通病床大一点，挤一挤可以勉强睡下两个人。
苏沐坐直身体，低头看了眼自己说：“我没洗澡，脏。”
顾之昕笑道：“我不嫌弃你。”
既然他这样说，苏沐也就不再矫情，很干脆地爬上床，圈着顾之昕的腰继续补觉。顾之昕闻着熟悉却带着一丝奔波的味道，感觉十分安心，眼皮也不知不觉沉重起来，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
走出医院大楼，早冬的冷风扑面而来，周磊那昏昏沉沉的大脑顿时被吹清醒。
他跟着李红去对面的早餐铺买了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随后两人一起坐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的长椅上吃早餐。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居然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周磊啃完一个肉包感慨。
李红吸了口豆浆接话：“我更没想到我的艺人居然能和你的艺人谈恋爱。”
“说实话，这点我也没想到。”周磊侧着身子问：“要不我俩想个办法拆散他们？”
李红给了他一个白眼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在今天之前，李红对这段感情的观感是，苏沐是个凤凰男，她家顾之昕是个白富美加傻白甜，因此苏沐哄了哄，这人就五迷三道了，等有一天凤凰男露出真面目，傻白甜被伤透了心，学会了成长，这段感情也就走到尽头了。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这段感情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这样。苏沐的连夜驱车只为亲眼确定爱人的无恙，顾之昕一夜的心神不宁随着爱人的到来变得平和，他们似乎在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的爱是诚挚的，是只有唯一的。
“诶，算了，”周磊叹息一声，“我之前说过一次要他分手，结果这小子和我说，他宁愿退圈也不会分手，还给我讲一堆有的没的，说自己要是离开顾之昕就活不下去了，我也就不想多说了。”
“这年头，给艺人当经纪人和给人当奴仆没什么区别。”
“确实。”李红深有感触道：“艺人不开心了，经纪人去哄，艺人谈恋爱了，经纪人想办法瞒着，艺人要是和粉丝发生了冲突，也是经纪人第一时间去揽责，如果艺人遭受到粉丝觉得不公平的事，经纪人还会被粉丝追着骂，现在做经纪人还不如进厂去打工。”
“不过，”李红话锋一转，“没想到你还会被你手上的艺人威胁啊？”
周磊吃完第二个肉包，蹂/躏着手中的塑料袋无奈道：“那能怎么办呢，说好听点，我给他们做经纪人，实际上他们给我做祖宗。”
针锋相对了多年的两位经纪人，于这个冷冽的清晨，有了第一次的感同身受。周磊像是找到了知心人，和李红大吐这些年带三个人的苦水，李红也和他说了自己夹在顾之昕和高溪之间的身不由己，两人聊到朝阳升起，差点就准备抱头痛哭了。
李红带着早餐回到病房时，苏沐的觉已经补得差不多了。李红把早餐放在顾之昕面前的小桌板上，顾之昕拆开看了眼，就没有下文了。
“怎么了？”李红见他望着包子迟迟未动，脸上还挂了几分嫌弃，不解地问。
在她的印象里，顾之昕是个不怎么挑食的人，给什么吃什么。
顾之昕把包子往前推了推说：“我想喝粥。”
苏沐在洗手间洗漱完，走出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四个字。
李红眉心拧了拧，不懂今天的顾之昕怎么还挑上食了，但她不会拒绝顾之昕的这种要求，想了想道：“医院对面的那家早餐店好像没有粥卖，我帮你点个外卖吧。”
她边说边解锁手机，她刚解锁完，苏沐走到她身边开口：“红姐，不用点外卖，待会我找个地方给昕哥煮吧。”
“嗯？”李红像是没听懂苏沐的话，发出疑惑声。
苏沐看着顾之昕笑着说：“昕哥想喝我煮的粥。”
“……”
李红麻木地看着面前两个相望而笑的人，意识到自己被喂了一口很大的狗粮。
在顾之昕住院的这两天里，李红感觉自己像是认识了一个全新的顾之昕。之前的顾之昕成熟稳重，对待他人也都是谦和有礼，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可这两天里的顾之昕娇气黏人，吃饭要吃苏沐亲手做的，喝水要喝苏沐倒的，就连睡觉也要苏沐抱着他睡。
而苏沐呢，也乐在其中，在这两天里把顾之昕当小朋友一样宠着，有求辄应，看得李红都想聘请他来给顾之昕做助理了，她相信苏沐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