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宁传媒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很严实,只漏进几缕被切割成碎片的阳光。
季时瑾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女三号”那一页停顿了片刻,抬眼看向对面的导演。
“林导,这个角色,我觉得苏晚绵可以试试。”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制片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迟疑:“苏晚绵?那个刚签的新人?她连正儿八经的荧幕经验都没有。”
“我看过她的试镜片段。”季时瑾打断她,声音平稳,“去年小剧场的,她演的小英,最后那场戏,眼泪掉得很克制,但眼神里的东西够足。”
林导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知道季时瑾从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这位影帝对表演的要求近乎苛刻,能被他点名推荐,必然有过人之处。
“行,那就让她来试试镜。”林导拍了板,“下周三下午三点,让她到剧组来试镜。”
季时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苏晚绵接到试镜通知时,正在练习室对着镜子练走位。
李佳拿着剧本冲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晚绵!好事!《情深不渡》的剧组,让你去试镜女三号!”
苏晚绵手里的舞蹈扇“啪嗒”掉在地上。
那部剧光是筹备期就沸沸扬扬,男主是季时瑾,女主是影后夏语然。
圈内谁不知道,夏语然是季时瑾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合作过一次,就默契得被观众称为“神仙搭档”。
“我?佳姐,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被选上?”
“没搞错!”李佳把剧本塞给她,“林导亲自让人来传话的,说是,季时瑾提了一嘴,说你或许合适。”
季时瑾?
上次颁奖典礼休息室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后来虽然说了抱歉,可她至今想起这件事,还是觉得很尴尬。
试镜那天,苏晚绵提前半小时到了剧组试镜间。
走廊里三三两两站着来试镜的演员,个个妆容精致,手里都攥着剧本在默词。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剧本。
女三号叫雪絮,是男主角年少时的救命恩人,后来家族败落,沦落风尘。
她和男主重逢时,男主已是权倾朝野的将军,而她成了歌女,两人隔着身份的鸿沟,在乱世里互相拉扯,最后为了救男主,死在了敌军的箭下。
最后那场诀别戏,雪絮中箭后靠在男主怀里,明明疼得喘不上气,却笑着说:“将军,那年桃花树下,你说要娶我,我可记了好多年呢。”
苏晚绵看着台词,鼻尖突然有点酸。
“苏晚绵,该你了。”
试镜间里,林导坐在正中间,季时瑾坐在他左手边,夏语然则挨着季时瑾,正低头和他说着什么,侧脸笑靥如花。
听到名字,季时瑾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苏晚绵走到房间中央,对着几位评委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我是苏晚绵,试镜雪絮这个角色。”
“就演最后那场诀别戏吧。”林导指了指季时瑾,“时瑾,你配合一下。”
季时瑾站起身,走到苏晚绵面前。
“开始吧。”
苏晚绵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怯懦已经消失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右手捂住胸口,眼神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谢晏……”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虚弱,却又透着股不肯示弱的倔强,“你看,我没骗你吧,我不是奸细。”
季时瑾的眉头猛地蹙起,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微颤,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痛:“雪絮,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太医。”
“来不及了。”苏晚绵笑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年桃花开得真好啊,你说等打完仗,就八抬大轿娶我过门。”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她彻底闭上了眼睛,身体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像片被风吹落的残叶。
夏语然最先鼓起掌,眼里带着真诚的赞叹:“演得真好!我刚才都看入戏了。”
林导拍着桌子站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好!太好了!这股劲儿对了!雪絮就是这个样子!”
他看向苏晚绵,语气里满是欣赏,“小姑娘,你叫苏晚绵是吧?这个角色,归你了!”
苏晚绵连忙站直身体,脸颊泛红,对着林导鞠躬:“谢谢林导!谢谢各位老师!”
她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季时瑾的目光。
他见她望过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噙着点笑意。
“时瑾,你可真有眼光。”夏语然撞了撞季时瑾的胳膊,笑得狡黠,“这新人是块好料子。”
季时瑾收回目光,淡淡道:“是她自己争气。”
“晚绵是吧?”夏语然走过来,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笑容也明媚,“我是夏语然,以后就是同事啦。
咱们对手戏不少,到时候可得多指教。”
“语然姐您太客气了,该我向您学习才是。”
苏晚绵有些受宠若惊。
她一直很喜欢夏语然,这位影后不仅演技好,为人处世更是没得挑,圈里几乎零差评。
“别叫姐,叫我语然就行。”
夏语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季时瑾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恭喜。”
“谢谢季老师。”她小声说,耳根又开始发烫。
看着苏晚绵走远的背影,夏语然说得没错,苏晚绵确实是块好料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推荐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天赋。
现在,她要来了。以雪絮的身份,走到谢晏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