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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未完成的答卷

周一早晨,陆景琛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色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开的会,不是还没完全平息的技术侵权风波,而是——

她说八点来。

他撑着坐起来,腰背的酸痛比前几天减轻了许多。三天的理疗和规律作息,加上那晚她握着他手时渡过来的温度,似乎真的在一点点修复这副透支过度的身体。

洗漱,换衣服。他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几件衬衫,最后选了那件浅灰色的——不是她熨过的那件深灰,那件他挂进了衣帽间最里面,舍不得穿。

七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陆景琛坐着轮椅去开门,这一次没有逞强撑着拐杖。他坐在轮椅上打开门,看见林晚星站在晨光里,手里提着保温袋。

“早。”她笑了笑,自然地侧身进门,“今天腰怎么样?”

“好多了。”

她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白粥、煎蛋和一小碟青菜。

“昨晚熬的粥,早上热了一下。”她把筷子递给他,“你尝尝,可能没有现煮的好吃。”

陆景琛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

“很好喝。”他说。

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起来,在餐桌上铺开一小块金色的光斑。他们安静地吃着早饭,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对话。

“今天要去公司吗?”

“下午有个视频会议。”

“腰能撑住吗?”

“椅子后面垫了靠枕。”

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邻居,或者——比邻居更亲近一点的关系。

但林晚星没有问那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陆景琛也没有主动提。

她走的时候,把保温袋留给他:“晚上我来拿。”

“好。”

门关上。陆景琛看着那个保温袋,在餐桌边坐了很久。

那之后的几天,林晚星每天都来。

有时是早晨,带着热粥和煎蛋;有时是傍晚,从公司下班后顺路买些食材,给他做一顿简单的晚饭。她不多留,吃完饭收拾好就回去,从不超过一个小时。

陆景琛开始习惯这种节奏。

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有没有她的消息。七点五十分开始留意门外的动静。傍晚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会下意识操控轮椅往玄关靠近一点。

周明哲来家里送文件时撞见过一次。林晚星正在厨房煮汤,陆景琛坐在餐桌边看材料,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稳的气息。

周明哲放下文件,识趣地没多待。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回头,压低声音对陆景琛说:“林工……是不是对你……”

陆景琛没回答。

周明哲懂了,笑着摇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门关上。陆景琛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心里有数吗?

他以为那晚之后,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纸已经捅破了。她握住他的手,他没有躲开。他抵着她的额头,她没有后退。他说“你做的都行”,她笑了。

可她没有说那是什么。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依然来,依然照顾他,依然温柔而自然。但她没有提那晚的事,没有问“我们算什么”,没有给他任何可以确认的信号。

她只是在照顾他。像一个朋友,像一个邻居,像——

像什么呢?陆景琛不敢定义。

周四晚上,林晚星来得比平时晚一些。她进门时带着一身深秋的凉意,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路上碰到陈薇,聊了几句。”她把包放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她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问你怎么样了。”

陆景琛顿了顿:“你怎么说?”

“我说你在家办公,恢复得不错。”林晚星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没说别的。”

没说别的。

陆景琛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那句“我们是什么关系”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

她既然没问,就是还没准备好回答。他不想逼她。

可是——

“陈昊最近还联系你吗?”

话出口的瞬间,陆景琛自己都愣住了。

林晚星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只是看着他。

“……偶尔。”她说,“发消息,约吃饭。”

陆景琛垂下眼睛。

“哦。”

“我都拒绝了。”林晚星补充道,语气很淡,“上周他说想当面谈谈,我说没必要。”

陆景琛没有说话。

林晚星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陆景琛,”她的声音很轻,“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陆景琛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没有责备,只有耐心。

他想问很多。

你想照顾我到什么时候?你每天来,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别的?那晚你握住我的手,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坐轮椅的人,需要被照顾、被同情、被小心翼翼对待?

你是不是其实也在犹豫,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一句很轻的:

“没什么。”

林晚星看了他几秒。

“好。”她说。

她转身,继续洗菜。

陆景琛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

他明明离她那么近。近到能听见水流过她指尖的声音,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衣角。

可他又觉得自己离她很远。

远到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周六下午,陆景琛独自在家。

林晚星今天没有来。她早上发了消息,说设计院有个紧急会议,可能要开到晚上。

他回:“好。注意休息。”

然后他就坐在窗边,看着楼下一期的方向,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周明哲。

“景琛,技术侵权那个案子,对方今天上午撤诉了。”

陆景琛握着手机,没有太多惊讶。证据链完整,研发记录清晰,撤诉是迟早的事。

“公关部那边建议做个简短的媒体回应,你要不要亲自……”

“你来处理吧。”陆景琛说。

周明哲愣了一下:“你确定?”

“嗯。”陆景琛看着窗外,“我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景琛,”周明哲的声音放轻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景琛没有回答。

周明哲叹了口气:“行,我来处理。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陆景琛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事情解决了。他最擅长的领域,他最能掌控的部分。

可是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落地。

他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等林晚星看到新闻,等她会说什么。

傍晚六点,林晚星发来消息:“会开完了。你吃饭了吗?”

陆景琛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撤诉的事。

他回:“还没。”

两分钟后,林晚星说:“我过来。”

陆景琛放下手机,慢慢从窗边滑回客厅。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三十岁的人了,自己开公司,处理过多少大风大浪。可此刻他只是坐在这里,等她来,像等待一场不知道结果的考试。

而这场考试,他甚至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林晚星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盒饺子。

“公司楼下新开的水饺店,同事说好吃。”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你尝尝。”

陆景琛看着她打开盒盖,把筷子递给他。

“林晚星。”

“嗯?”

“那件事解决了。”他说,“对方撤诉了。”

林晚星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忡,然后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知道。”她说,“下午看到新闻了。”

“那你怎么……”

“怎么没问你?”她接过他的话,语气很轻,“因为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她低下头,把饺子一个一个夹到他碗里。

“我早就说过了,”她顿了顿,“你记得吗?”

陆景琛记得。

那晚她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他记得每一个字。

“陆景琛,”林晚星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总是觉得,只有把事情都解决了,才有资格说别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需要等到一切都完美了才能开始。”

陆景琛看着她。

她坐在他面前,表情认真,眼底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面对电脑屏幕时,偶尔会从心底冒出来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我在等。”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有些事不需要一个人扛。”

她顿了顿。

“也等我自己想明白,有些事不是冲动,是真的。”

陆景琛的喉咙发紧。

“那你想明白了吗?”他问。

林晚星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把空了的饺子盒收好,放进保温袋。

“还没完全。”她说,“所以我还没说。”

她转身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诚。

“陆景琛,我不讨厌你。不,不止是不讨厌。”她顿了顿,“但那不意味着我现在就能给出答案。”

她把保温袋拎在手里,走向玄关。

“你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她在门口回头看他,“等你都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门轻轻关上。

陆景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支撑起一家公司,曾经在无数场会议里精准地划出技术方案,曾经在她系围裙时帮她拉紧松开的带子。

可此刻它们只是安静地垂在那里,掌心还残留着她握过的温度。

她说:等你都想清楚了。

她说:你自己也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

她说:我在等。

陆景琛慢慢握紧拳头。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怕她只是同情,怕那些温柔终究会变成负担。

他一直在等——等事情都解决了,等身体恢复得更好,等自己变得更配得上她。

可他从来没问过,她需要他等什么。

窗外,一期那栋楼的七层,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陆景琛看着那扇窗户,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明哲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A市的会议,你来主持。我需要请几天假。”

周明哲很快回复:“身体不舒服?”

陆景琛看着那个问题,停顿了几秒。

不是身体。

是心里有一份拖了太久的答卷,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该怎么写。

“不是。”他回复,“有些事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窗外的夜渐深,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蔓延。

那盏七楼的灯还亮着。

陆景琛看着它,第一次没有急着移开目光。

他还有很多事要想明白。

但至少,他不再害怕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