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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风雨同心

十一月的第一周,B市下了一场冷雨。

林晚星从会议室出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老年康养社区的项目刚完成第三轮方案汇报,规划局提了十七条修改意见,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待办事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薇发来的链接。

“晚星,你看新闻了吗?景琛科技好像出事了。”

林晚星点开链接,是一篇行业媒体的报道。标题很刺眼:《B市无障碍社区项目合作方陷技术侵权纠纷,景琛科技或被暂停投标资格》。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报道很短,信息零碎。大意是说景琛科技在另一个城市的项目中被指控使用了未经授权的专利技术,对方公司已经提起诉讼。虽然B市项目与此无关,但受负面舆情影响,相关部门正在重新评估景琛科技的合作方资质。

林晚星把报道看了三遍。

没有陆景琛的回应,没有景琛科技的官方声明。只有冷冰冰的“据知情人士透露”“或面临”“不排除”这些模糊又锋利的关键词。

她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

陆景琛:“B市降温了,注意加衣服。”

她:“你也是。腰还好吗?”

陆景琛:“稳定。”

对话结束在这里。

她当时以为他真的“稳定”。

可新闻发布日期是昨天。这三天里,他在做什么?

林晚星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

同一时间,B市某高层公寓。

客厅没开灯。陆景琛坐在轮椅上,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已经修改了十七遍的法律声明。窗外是连绵的夜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

周二接到法务电话时,他正在康复医院做最后一次针灸。医生刚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减药了”,周明哲的电话就打进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景琛,出事了。”

当晚他就订了回B市的机票。没有告诉林晚星。

没必要。他能处理。

周四凌晨两点,第三版声明被法务推翻。周四上午十点,对方公司追加了新证据。周四下午四点,两家合作方暂缓签约。周四晚上九点,周明哲说:“景琛,你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陆景琛说:“把XX项目的研发日志调出来。”

周五凌晨五点,他终于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找到了一份三年前的邮件记录——足以证明那项技术的研发时间早于对方的专利申请日。

他给法务发了消息,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然后他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快亮了。雨还在下。

他想:睡两个小时,再处理剩下的。

可他睡不着。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即使按下暂停键,所有的零件还在疯狂转动。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很想给林晚星发一条消息。

可是说什么呢?“我在B市,很累,事情很难办”?

她知道了又能怎样。跟着担心,帮不上忙,还影响她自己的工作。

算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撑着扶手站起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卧室。

躺下的时候,腰背传来熟悉的钝痛。他已经三天没有按时吃药,三天没有做康复操,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但这些都不重要。

先把这件事解决了。解决了再说。

他闭上眼睛。

三个小时后,他醒了。

手机屏幕上躺着十二通未接来电和四十三条未读消息。

他一条都没有看。

只是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盯着最后那条“你也是”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屏幕,撑着坐起来。

今天还要和律师团队开五场会。

周六晚上,林晚星从公司出来,雨已经停了。

她这几天总是不自觉地点开那个对话框,又关上。她看到周明哲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B市某写字楼,配文是“继续战斗”,时间是凌晨两点。

她什么都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知道他在处理那件事。她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是在保护她,还是……根本没想到她?

手机震动。

是陈薇发来的第二条链接。

《景琛科技创始人陆景琛回应技术侵权指控:将正面应诉》。

林晚星站在路灯下,把那条新闻从头读到尾。

报道不长。陆景琛通过公司官微发布了一份声明,态度强硬,证据清晰,没有给记者留下任何发挥空间。

她读到第三段,忽然停住了。

“……相关研发记录时间早于对方专利申请日,我方已于本周五凌晨完成全部证据整理,将依法维护合法权益。”

本周五凌晨。

今天是周六。

他是在凌晨完成证据整理的。

也就是说,在所有人看到这份声明之前,他已经熬了至少三个通宵。

林晚星握着手机,站在十一月的冷风里。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

“喂……”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沙哑和疲惫。

林晚星握紧手机。

“陆景琛,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B市。”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解释为什么回来,没有说自己现在怎么样,又是几秒的沉默,他说:

“我回家了。你过来说吧。”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下来。

林晚星没有说“好”。她直接挂了电话,拦了辆车。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那扇门前。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林晚星轻轻推开门。

玄关的灯开着,但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陆景琛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面朝落地窗。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可他连窗帘都没有拉开。

他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身。

林晚星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脸。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七十二小时在他脸上刻下了什么。

眼窝凹进去一块,眼底是洗不掉的青黑,嘴唇起了一层干燥的皮。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头发也乱了,有一缕垂在额前。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居家服——她认出来了,是上次她帮他熨过的那件。

可他连领口都没翻好,一边折在里面,一边翻在外面。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晚星放下包,换了鞋,走过去。

她没有问他“你怎么瘦了”,没有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只是弯下腰,伸手把那一边折进去的领口翻出来,抚平。

“先去洗澡。”她说。

陆景琛看着她。

“水要热一点,”她继续说,“洗完舒服些。”

他沉默了几秒。

“……嗯。”

他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林晚星没有扶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拖着无力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那背影比两周前更消瘦了。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比上次更空。只有几个鸡蛋,一盒快过期的牛奶,半棵蔫了的白菜。

她在橱柜里找到了一袋小米。

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陆景琛换了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湿着,有几缕贴在额角。他撑着拐杖慢慢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林晚星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

小米粥,熬得软烂,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勺子搁在碗边。

“趁热喝。”

陆景琛低头看着那碗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烫的。

他没说话,低头慢慢地吹凉,一勺一勺喝完。

林晚星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

客厅里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轻响,和他压抑得很轻的呼吸声。

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

抬起头。

林晚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和那层极力克制、却还是隐隐浮起的水光。

她没有避开。

“陆景琛。”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陆景琛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担忧,没有那些他见过太多次的、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

只有笃定。

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知道很久、确信很久的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覆了上来。

她的手很暖。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沿着他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流向手腕,流向小臂,流向那个他已经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的心脏。

他的手指还僵着。

那僵直里有三天三夜没睡的疲惫,有独自面对风暴却无处可说的委屈,有无数个深夜想给她发消息又删掉的克制。

他犹豫了。

——可以吗?

——可以这样被她握住手吗?

——可以不再一个人扛了吗?

然后他收紧了手指。

他握住了她的手。

下一秒,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林晚星被他拉得半跪在沙发边,上半身伏在他胸前。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把脸埋在他颈侧。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居家服传来,比她的手凉一些,但正在慢慢变暖。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我好累”或者“还好你来了”。

他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头,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灯火。

林晚星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他的脊背在她掌心下轻轻颤抖。

窗外,B市的夜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亮着,在他们周围画出一个温柔的、橘黄色的圆。

他就那样抱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松开了。

久到她也不希望他松开。

最后,是他先动了。

他慢慢放开她,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她。

他眼眶红着,但已经没有泪。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你怎么来了。”

林晚星看着他。

“你让我来的。”她说。

陆景琛怔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是。”他说,“我让你来的。”

林晚星站起来,把那碗空了的粥碗收走。

“今晚我住客房。”她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陆景琛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把碗端进厨房。

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都行。”他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做的都行。”

林晚星没回头。但陆景琛看见,她握着洗碗海绵的手顿了一下。

窗外,十一月的B市,雨后的夜空澄澈如水。

这个夜晚,他睡了最近三天以来最沉的一觉。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

是因为他知道,客厅隔壁那间客房里,有一个人在那里。

她没有问他任何问题。

她只是在他最疲惫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说——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