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这道声音便吸引住所有人目光。
包括祝星。
她目光朝身后看过去,比视线更先一步听出了这个人是谁。
她昨天晚上刚刚见过,秦芝芝。
秦芝芝迎着人群中无数道目光走上前来,继续重复刚才她说过的话:“不是祝星做的。”
宋彦清很清楚地听见了她刚才那一句,也站出来说:“大家都听见了吧,这位同学说了,祝星没有推人下水。”
叶梦泠脸上还挂着水珠,一直流到下巴:“凭什么她说不是就不是,宋彦清你未免也太偏向祝星了吧,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才是受害者,你都看不见吗?”
“你们都看不见吗?”她环视众人。
祝星去看宋彦清,刚才叶梦泠那一番话确实楚楚可怜,很难让人不同情她。而在祝星看来,宋彦清的确是一个能够与人情绪共鸣的人,不然他怎么整天和自己玩在一起。
宋彦清既然能对她充满怜悯,同样也能对别人。这一刻,她和叶梦泠的处境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弱者。
对上宋彦清眸光,祝星眼底承着一片细碎星光,不太敢呼吸,只余睫毛有一下没一下轻轻颤动。
宋彦清转身,就挡在她身前,望向秦芝芝所在的方向:“同学,可以具体说说吗,祝星现在很需要你的证词。”
秦芝芝朝他身后投来视线,祝星小心翼翼回看,一瞬间就把她拉回昨日夜晚时分的场景。
当时,秦芝芝也就站在她面前,很近的位置,比现在还要近。
秦芝芝看她的目光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高傲和不屑中又夹杂着一股心平气和,跟她说话时并没有太多恶意。现在想想,祝星也觉得那只是一种名叫不甘心的情绪。
秦芝芝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我的确看见了,不是祝星推的,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
叶梦泠也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了。她声音透着微微哭腔坚持说:“事实就是祝星推我的,难不成是我自己掉下去的吗?你们相信祝星的话,不相信我?”
秦芝芝又往前走了两步,举着手机开始播放视频,画面中的人正是祝星和叶梦泠。两人间的对话清清楚楚,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叶梦泠提到的关于宋彦清的那些话,还有她对祝星的讽刺,全部清晰可见。画面最后就是叶梦泠最后跳下去的,没有人挟制她,全是她自己主动的。
顷刻,真相大白。
叶梦泠疯狂否认:“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肯定是你们合起伙来故意设计陷害我的?对不对?!”
李泽远默默站远一步,拉开与叶梦泠之间的距离。
叶梦泠颤抖着,向徐立身投去求助的目光:“徐老师,你相信我,都是祝星身上的霉运带给我的,真的是祝星。”
徐立身呵斥道:“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现在就给你父母打电话,让他们来把你接走,这次你的游学就到此为止吧。”
“徐老师!”叶梦泠一跺脚,现在才开始哭哭啼啼起来,吵闹不停的样子让人看了就烦。
李泽远在一旁招呼着:“散了吧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马上我们出来捡石头的所有同学就要返程回去了。到点集合到点集合啊,听到了吧。”
宋彦清朝李泽远走,笑着说:“李老师,还麻烦你先送叶梦泠回去,你们班这边的事我和老徐会安排好。”
李泽远回头看看叶梦泠,又看看宋彦清,浅浅应了声好,虽然并不明白宋彦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来,大概也是为了祝星的事吧,和她有关的事,他就应该躲远点。
叶梦泠此刻看着宋彦清再也没有先前的爱慕,小性子全使出来了对着他恶语相向:“不用你管,假好人。”说完走了,李泽远后脚跟上去。
宋彦清转身回来站在祝星身边,她透过他身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秦芝芝,她想过去跟她说声谢谢,刚打算迈脚,秦芝芝便迅速转身走了。
宋彦清顺着她视线一同看过去,并没有看见什么,他问一嘴:“在看什么?”
祝星轻轻摇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低精力人群,不想管不想说,也根本不想动。
原本,她也以为自己变了,宋彦清说她变了,她竟也真的这样以为。现在看来,她根本就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祝星,遇到事情也只会用沉默来躲避一切。
人们不愿意相信她,她也觉得这些人相不相信她也不重要了。
只有落在她身上的疲惫是真的,她的感受既真实又多余,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处理。
宋彦清拉着她走到老徐跟前,老徐开口问:“祝星,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呢?这儿又没有摄像头,要不是隔壁班那个小姑娘,我看你今天要怎么办?”
祝星沉默。
老徐继续说:“有一点也是你的问题,她掉水里了你应该叫人啊,万一今天要是谁都没看见呢,一看叶梦泠就不会水。”
祝星神情呆滞,像是没听见这番话。
“祝星,今天要不是宋彦清,你会救叶梦泠吗?”徐立身咂吧一下嘴,愁的很。
宋彦清:“她不会水。”
祝星和他同时说:“我会。”
徐立身眼前一亮,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乖巧可爱的人,心中越看越欢喜:“真的,祝星?”
她轻轻点点头。
老徐咧着嘴角,有点得意:“所以你是会水喽?”
祝星余光扫了一下宋彦清,目光格外柔软,悄悄描摹他每一寸面庞一样。而后,在老徐肯定的目光中缓缓点头,默认这个事实。
“宋彦清,”老徐嗔怪他,“知道你向着祝星,可你也不能说瞎话啊。这要是在法律上,你就是作伪证,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宋彦清很无所谓:“不知道,我只知道祝星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不了解叶梦泠我还不了解祝星吗。”
他看向祝星继续打趣:“就她那胆子,哪里做的了这种事,是吧祝星。”
祝星鼻尖微微发酸,从心脏里流出来的暖流涌向身体每一个角落。她很感谢宋彦清愿意相信她,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和她站在一起,面对她整个世界里的流言蜚语。
宋彦清又一次和她站在一起,坚定陪着她。这一路走来,一直都在鼓励她。
祝星没说话,此刻眼神却出卖了她,柔软又湿润,不敢再去看他。她也想做个坚强的小姑娘,也一直都是这样要求自己的,还是很害怕突然的哪一刻,她就绑不住了。
被所有人看出,她其实就是个生活在烂泥堆里的人,根本爬不起来。无论走出去多远也掩盖不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
尤其,是在宋彦清面前。
宋彦清笑起来,又说:“对了老徐,还有一件事祝星想要问问你。”
老徐正经道:“什么事啊?”
宋彦清示意祝星:“说啊。”
祝星磨磨唧唧,一张嘴就怕自己声音露馅了,手指紧紧扣着衣角,头也跟着低下去。
“看吧老徐,你说她这胆子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宋彦清又开始嘲笑她,“就是你给李泽远付医药费那钱,是你给的吧。”
徐立身一只脚踩在石头上,脸上又挂着愁容:“你们都知道了?”
“一猜就知道是你,”宋彦清头头是道分析起来,“这种事你怎么能不跟祝星说呢,李泽远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觉得你也不是那种怕事的人啊?”
老徐是有点不好意思:“嗐我这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也不是什么大钱。”
宋彦清不这样认为:“老徐你糊涂啊,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他那是自己撞上去的吗,要你给什么钱,更要不到祝星头上去。”
“你这样做,不就等于是让祝星承认了就是她干的了吗,很符合李泽远的心意了,他倒是皆大欢喜。昨晚在酒店门口看见祝星,还想找祝星要医药费,说那些钱还不够。”
宋彦清嗤之以鼻:“你瞅瞅,这人哪还有什么师德,哪还要什么脸?”
徐立身也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出,李泽远做的是有点过分了。
宋彦清还在边上一个劲儿添油加醋:“昨晚都把祝星吓哭了,要不是就在门边上被我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老徐,”宋彦清说,“他刚才护着叶梦泠那劲儿你是看见了的吧,搞得跟下去的是他们班上的女同学一样。”
老徐皱着眉:“你能别老徐老徐的叫我了吗,没大没小。”
“搞半天你在意的是这个,我说那么多你到底听进去多少啊?”宋彦清着急道,“我是来问你这件事应该怎么办的?”
“祝星呢,你说?”徐立身问。
祝星很怂:“算了吧。”
“只要他不再多事,钱我会还给徐老师你的。”
宋彦清拍拍自己脑瓜:“真是没救了,一个比一个。”
他回看祝星:“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说的啊,老徐,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祝星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老生气了,你再看现在。”
祝星:“徐老师说的确实也没错,多一事不如少事,就像我当初并不知道这件事过上了安稳日子,花钱买的就是一份安心。”
宋彦清抬头看老徐:“你呢,你怎么看?”
徐立身坦然:“我都在我老婆面前认下这个哑巴亏了,当时可是挨了好大一顿骂呢,是我听祝星的。”
“祝星,听我的。”宋彦清很有底气,埋汰老徐真是个耙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