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班级所有人员在楼下集合。
祝星看见徐老师的第一眼就恨不得冲上去问个清楚。
宋彦清在边上拉住她，轻轻摇摇头。
关于这件事，昨天他们商量好的，等回头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去找老徐。现在正赶上假期旅游，不必急于这一时，几位老师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要见的，关系弄僵了也不好。
这一天，他们要在砚溪村动手亲自体会一块完整砚台的制作过程，有不同的步骤可供选择，可以是寻石磨粉，也可以是涤水过滤，还有千锤百炼、雕花弄纹和烧制终章。
宋彦清拿着昨天分发的宣传册走到祝星身边：“你想要选哪个环节？”
祝星盯着正前方滚动的电子介绍屏，缓缓开口：“我感觉都挺有趣的。”
宋彦清笑起来：“都有趣？找石头也有趣吗？”
“还行，”祝星倒是觉着后面一步比较有趣，“研石成粉看着就挺有趣的。”
“你想要选这个？”宋彦清笑着试探着问，“这可是个力气活，早上让你多吃点还就吃那么一点。”
“你想选什么？”祝星收回目光转头问他。
“我？”宋彦清指着宣传册上的第一个环节，频频点头，“我觉得这个，看起来就有趣。”
还不是跟她选的一样，看他那样子，还以为他能说出来个不一样的答案呢。
祝星装模作样故意保持着微笑：“我没力气，有人有啊，一个组这么多人呢。”
“你还想跟谁一组？”宋彦清当即追问。
“这我哪知道呀。”祝星笑着往自己的分区走，拿上对应的号码牌往外走。宋彦清看都没看，下意识去拿号码牌，跟着祝星的脚步。
每个环节都有相应的带队老师一同跟着，不仅仅是指导，还包括相关制作过程的解说。砚溪村并不是名品砚石的产地，只是拥有相关传承的文化。
他们所挑选的石头都是常见的河边石，质地细腻柔润，易捣碎便于后期锤炼去空气。一整套手法下来，像是烧制陶器。
确实每个环节都需要动手，都挺有趣的。
祝星听着师傅的讲解，在河边寻找合适的石头，大的小的都装进篮子里。宋彦清就跟在她不远处，见她往篮子里搬大块的，就走过去利索装进自己篓子里。
好一会儿下来祝星像是那个来打酱油的，捡的都是一些小块，连带队师父都调侃祝星：“你这找的真是秀气，到时候做出来的砚台一定也很秀气。”
祝星白了宋彦清一眼，飞快跑开了，再不要和他一起，显得她像是个只会捡破烂的废物。
走之前，师傅还跟她招手：“来来你过来，我这块送给你。”
那块颜色质地确实都不错，大小也合适，刚从水中捞起来的。
祝星礼貌道谢：“谢谢师傅。”
溪水上下都有许多人，而且还不止他们一个班，大家都圈地自萌，玩得不亦乐乎。
祝星顺着小溪滩往前走，继续寻找合适的石头，其实不见得一定要找多少，原材料不够基地还有很多，主要就是为了体验乐趣而已。
“祝星。”
有人叫她。
一回头便看见了叶梦泠，也拎着个篮筐往这边走。她转身想走，并不觉得跟她之间有什么话好说的。
叶梦泠不喜欢她，祝星很清楚这一点。
“站住！”叶梦泠指责她，“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祝星淡淡道：“我是怕身上的霉运传染给你了，这就不好了。”
叶梦泠嘴角露出一抹不屑轻笑：“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祝星还是想走，不想要跟叶梦泠过多纠缠，独处时往往能替她解决掉许多麻烦。很显然，叶梦泠对于她来说就是，并不是她想当然的这样以为。
叶梦泠质问她：“宋彦清住在哪间房？”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祝星没理由告诉她，这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宋彦清的**，他还没同意。
“你果然知道。”叶梦泠了然，整理了下情绪又笑起来，“房间号而已，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找遍群里就是没看见你俩的，该不会你俩之间真的有什么猫腻吧。”
祝星坦然：“有什么？”
“那谁知道呢？”叶梦泠捂着嘴巴，故意摆出一副恶心人的态度。
“那就随便你怎么想吧，我不介意你去找徐老师说道说道。”祝星正愁不知道怎么去找徐立身说那一千块钱的事，这下刚好可以一起解决。
“你……！”叶梦泠指着她气急败坏将篮子摔在了地上，立马换上一副笑容，“去找徐老师，你以为我会这么笨吗？”向身后的石蹬上走，直接倒下去，摔进河中央，那一块的水深比起岸边自然要深上不少。
叶梦泠并不会水，跌进去的瞬间她就开始呼救了。
周围除了她，便没有人。
祝星就站在岸边，看着水中那具扑腾的身影，叶梦泠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渐渐变成了挣扎与痛苦。很真实，祝星确信，那不是演出来的。
她还是没动，叶梦泠这是自作自受，故意污蔑她，可惜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有人来。
祝星木讷站在原地，就静静看着，叶梦泠的目光有渐渐来到她身上，希望她能伸出援手来救她。
第一反应里，祝星是不想。
不是她推的，她就是很冷漠，见义勇为这个词不是用在她身上的。
“祝星……”
“祝星……救……”
大口大口的河水被叶梦泠吞咽下去，刚浮出水面的头很快又沉浸下去，河水流动渐渐将她带出原地，眼看要汇入更远的深水区。
祝星紧紧攥着手上的篮筐，指尖红到发白，深浅交替的呼吸令她胸膛起伏。
一前一后两道水花突然在她侧边响起，点点凉意飞溅到她脸颊上。
她看清了，其中一个游到前面的人是宋彦清。他很快便到叶梦泠身边，拖着她一道往回走。后来的那个人，是李泽远，跟着搀扶住叶梦泠一道回岸边。
上岸第一秒，宋彦清目光便一直在祝星身上。那一瞬间，她身体僵住了，宋彦清的眼神有点可怕，掺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梦泠咳嗽声不止，还在奋力指责祝星，说是祝星把她推下去的。她拿起手机就在群里发，哆哆嗦嗦间依然着急昭告天下。
李泽远也怒骂道：“祝星，你怎么这样啊，你的良心呢？”
“这可是你同班同学啊，你都见死不救！你面对的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知不知道？”
宋彦清向她走过来，没张嘴，眼神一直盯着她。从李泽远口中说出来的这些话也仿佛是宋彦清在说，她自动代入了。
直到宋彦清过来，拉起她的手就走，她才看清宋彦清是一声不吭的，模样却像是在生气。
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会像李泽远那样想她吗……
“宋彦清！”李泽远声音很大，从身后传过来，“宋彦清你难道还想包庇她吗？！”
包庇，这个词好重大，就这么被扣在她头上了。
宋彦清顺着河流往上走，带着祝星返回。一路上有各种各样的目光在看她，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的传播速度很快，大家怕是都当她是杀人犯。
老徐也急急忙忙赶来，拦在两人身前问：“祝星，你是不是推人了？”
她看着宋彦清那双直勾勾也盯着她的眼睛，最终沉默下去，很无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宋彦清突然开口替她澄清。
祝星刚低下去的头又抬起来，只拿余光瞅了宋彦清一眼，又不敢再看。瞬间，眼泪要夺眶而出。
徐立身问：“你也在现场，看见了？”
“没有。”宋彦清如实说。
老徐嗔怪道：“没有你瞎起个什么劲儿！”
祝星心中唯一的一点希望也落空，宋彦清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宋彦清却替她辩解了。
“我相信祝星，她不会做这种事的。”宋彦清继续说。
“就是她推的我！”
叶梦泠被李泽源还有好几个同学一同搀扶着，缓缓走过来，整个人很虚弱，唯独嗓门大。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她这一声。
窃窃私语声哗然响起，并伴随着各种挤压裹挟她的视线一道射过来。
宋彦清正色道：“徐老师，你是知道祝星的，她不会做这种事，我也能保证。”
徐立身皱着眉也很无奈，当着李泽源的面只能公事公办，质疑道：“你能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空口无凭你知道吗？”
宋彦清坚持说：“徐老师，你不应该也问问祝星的意见吗？”
李泽远走上前来，好笑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过去的时候就看见祝星站在岸边，就这么眼睛都不眨的一下看着你们班那小女孩在水里扑腾，不是祝星干的还是谁干的？”
祝星的恶名，所有人都知道。
李泽远不认识叶梦泠，却认识祝星，包括很多其他人也是。
徐立身沉着声看向祝星：“祝星，你自己说，你有没有推叶梦泠？”
祝星想立马回答的，半张口却发现做不到，她一用力说话就想哭，一堆哽咽就堆积在是嗓子头。
过了好几秒钟，才严正说：“没有。”
李泽远是不信的，逼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祝星，没有救她，第一时间。
李泽远哼笑一声：“怎么，说不通了吧？”
宋彦清：“谁都有被吓到的时候，祝星不会水。”
伴随宋彦清说话声的，还有另外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