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安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她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张口。
夏索性偏过头去,转换话题: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
夏抬眸。只见林安低着头,仿佛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直到你答应我之前,”林安喃喃道,“我都不会回去。”
夏皱眉:
“我不会答应你。”
“林安,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我不管,我就要等,”林安抬头,一双黑眸仿佛两只黑黝黝的葡萄,“如果小夏不原谅我,我就不走了。”
夏轻叹:
“没有结果的。”
林安:“没关系。”
这不是等不等的问题……
夏忍不住心想。
不过林安看起来是铁了心要这这么做。就算她反复推脱强调,估计对方也不会听得进去。
夏母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乐呵呵地邀请临安留下——
远道而来的客人,舟车劳顿,不如好好住一晚。
“你可以和小夏睡一张床,晚上你们两个还能说话聊天!”
夏母眨着眼睛,仿佛觉得自己格外的平易近人。
林安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抬头便看到夏眉头微皱,似乎很不满母亲的抉择。
“你们家还有别的房间吗?”林安问。
“有。”
夏没法把她和林安之间的事情告诉母亲。母亲是一个保守的人,如果她把她和林安之间的那些关系告诉母亲,估计对方会当场气炸。
虽然她和林安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联系,但让朋友难堪这种事,始终是夏不想看到的。
夏带着林安去了客房,林安顺势望去——那里收拾得十分干净,据说原本是她弟弟的房间,只是目前弟弟去上大学了,所以不在家。
阳光依旧能透过窗户。林安非常满意,她有这样一种错觉:夏的家里无论哪个角落,都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路过客厅连廊时,林安忽然注意到,夏家里某处窗台上,摆放着一株蓝紫色的无尽夏绣球花。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夏的出租屋里看到过它,现下却出现在了她的家里。
“你把它拿回来了吗?”林安有些惊讶。
她以为像这样娇贵的花朵,是经不起那样长途跋涉的折腾的。
夏点点头,提起水壶给花浇了些水。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林安竟觉得花瞬间蓬勃不少。
“吃饭吧。”夏冷冷道。
她转身离开,林安也跟在她的后面。夏母的厨艺很好,不到一会儿,便做了一大桌子菜。
“阿姨的手艺真不错!”林安忍不住称赞,虽然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但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就感到口水荡漾。
夏母听了称赞,更是满面红光。她给林安夹了一块鱼肉:
“小林,吃点鱼肉,有营养,对身体好。”
夏在一旁默默抬眸,林安忽然意识到一丝异样:夏母虽然给她夹了菜,但却没有给小夏夹的意思,仿佛餐桌之上她们才是母女,而夏只是一个黯然失色的外人。
林安感到一丝尴尬。
她扬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只虾,放进夏的碗中。
夏抬头看了看她,剥开虾子,低头吃掉了。
林安很享受这种投喂的感觉,于是一连又夹了三个。
夏没有拒绝。
林安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夏,你这孩子,怎么光顾着埋头吃饭,朋友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下人家。”夏母忽然劈手夺了夏的筷子。“去,把柜子的饮料拿出来给林安喝。”
“哦。”
夏起身离了席,摇摇晃晃地朝柜子走去。她打开柜门,从中抱出一大瓶雪碧,呲的一声,拧开盖子。
她手脚麻利地排列出三个杯子,然后一一倒满翻着白沫的雪碧,客客气气地递给林安。
“说话呀!”夏母又戳了夏一下,“你这孩子,干嘛一直板着个脸呀?你摆那副丧脸给谁看?”
林安终于受不了了,从座位上站起。
“阿姨,请您不要那样说小夏。”
“她明明一直在招待我!”
林安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歧义,连忙去看夏的脸色。夏皱着眉,瞪着眼睛,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
为什么?
林安感到非常困惑。
为什么夏家里是这种氛围?
为何她的母亲总要她的茬?明明她觉得小夏也没做错什么,但对方总能从旮旯角落找出这样那样的错误,以此来指责夏;而夏呢,就像一个被随意丢弃在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你戳一下,没有反应;她戳一下,更是没有反应。
林安感到自己的心口仿佛长了一片溃疡。那个光彩照人,靓丽精致的像人偶一般的夏去哪儿了?
为什么她不说话?不反抗?
夏母面露尴尬之色,只好打着哈哈说:“小夏,你快坐下吧,你看人家林安多机灵,不像你,整天呆头呆脑的,人问个话也不答应。”
林安只觉得自己仿佛像吞了一只癞蛤蟆腿吃般,语塞不已。
明明她过来是想要讨好小夏,想获得她的欢心,求得她的原谅,结果被夏母这么一闹。别说是和好如初,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古早小说的对照组,那个永远让女主难堪的恶毒女配。
这样下去,别说是重获原谅,她看自己简直要成为小夏的仇人!
“阿姨,夏在H市可是很厉害的。”林安不愿再坐以待毙,索性主动出击,“阿姨,你不知道,小夏在H市可能干了,她进的可是大公司,在大公司画画,可以挣到好多好多钱呢。”
“挣到钱又怎样?你瞧她那个怂样子,没到几年不就跑回来了,逃避劳动责任,一点抗压能力没有。”
夏母说着,恶狠狠地瞪了夏一眼,夏不说话,只是垂着眼,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林安忽然感到心口如饰重锤。说到底,夏之所以会跑回家中,不也和她脱不开干系吗?
忽然之间,她终于理解下为何夏望向她的眼眸,仿佛包含有某种怨意。因为她伤害了她,却丝毫不在意,仿佛一片飘落他人心尖的羽毛,又自顾自飘然而去。
“不是这样……”
林安试图说出点什么,但她也不确定小夏为何要离开H市。是因为她和易吗?
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可她明明是想对小夏好,才靠近小夏的。
易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懂得珍惜,所以她才要想要靠近小夏呀。
如果是她的话,她可以让小夏穿上丝绸做的睡衣,可以让小夏每天不用那么辛苦,可以让小夏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现在呢?
仿佛一切都毁了。
林安望向地面,脸上掌握一切的笑容消失了。她忽然感到屋子里的空气无比的沉重,光是维持呼吸,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夏不爱说话,或许并非她天性使然。
只是在这沉重的空气中,她犹如羽毛被暴雨淋湿的青鸟,挥动翅膀,却再也不能腾空翱翔。
她所爱慕的,难道是她最不愿启齿的伤口?
“对了,”夏母冷不丁开口,“你和那个易谈的怎么样了?”
林夏两人皆是一震,双双沉默。
夏母道:“怎么不说话?”
夏垂眸淡淡道:“我们分手了。”
“分手?”夏母的声音高了好几个分贝,声音也变得尖利,“好端端的,分手做什么?”
“是不是你又哪里做得不好,叫人家嫌弃了?”
林安注意到夏的拳头在桌下微微握紧,索性开口:
“阿姨,真不是小夏的问题,是那个男孩子。他对小夏不好。”
林安下意识去握夏的手,却扑了个空。林安也不恼,还是抬眸开了口:
“阿姨,我也认识易。您听我说——”
林安像讲述某个古老家族的家族秘辛般,将易的黑历史,如倒豆子般倒出。
夏母一开始还皱着眉头,慢慢的,她好像逐渐认同了林安的话,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整天应酬,不能回家?这种男人要他干嘛啊?”
林安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道:非得是男人?
“不过那个易家里好像很有钱,听说人家年纪轻轻,家里就开了公司,好像还是什么集团,”夏母看向林安,八卦道,“小林啊,你们H市的人是不是都特别有钱?”
林安笑而不语。
要数有钱,她家里的资产可是易那个家伙的几倍。
毕竟易大少爷不务正业,性懒散,家里呢,也没有多少让他继承正位的意思,最多是让他帮家里的哥哥姐姐打个下手。不像她——
林安下意识挺直腰杆,仿佛一只自信的天鹅。
“可是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应该以家庭为重,赚那么多钱干嘛?”夏母望向小夏,轻轻拍拍她的手,“这次回来了,就不要走了,赶紧抓紧时间考个编制。你叔叔家的孩子可是体制内,人家今年才二十七八,孩子都有了!”
夏瞳孔微颤,她对这种话题历来抵触。林安却在她身侧冷笑一声:
“女孩子凭什么不能赚钱?”
难道钱这种东西,还分公母不成?
夏母忽然后背发毛,她见过很多闺女,从来没见过林安这样的——
明明在笑,眼睛却给人一种危险感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女娃娃,天生没有男孩优秀,而且终究是要嫁出去的,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送到了婆家的手里?”
夏母一边思考一边开口:
“照顾父母什么的,最后还不是由儿子来承担?”
林安: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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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