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说好诶。
林安笑了下,将手机收回车内的凹槽内。启动车子,开车回家。
一路上刮雨刷摇摇晃晃,她也觉得仿佛交响乐队前的指挥家,奏出一曲欢乐的歌谣。
*
生日?
夏坐在昏暗的出租车上,看着手机里林安发来的定位,叹了口气。
林安的生日原来离她这么近?
放在之前的话,她大概会很开心吧。
既是如此,夏还是唇角微扬。
窗外,黑漆漆的夜里满是H市橙黄色的灯火,明亮而陌生;手边,是精挑细选的礼物。夏选了一个粉色的盒子,粉色的丝带——夏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和林安都不喜欢这个颜色的。
“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来H市多久啦?”
司机阿姨突然开口。
“我的孩子也在外地打拼呢。和你差不多大。”
夏点了点头:“是的。”
“你想家吗?”
想家吗?
想……自然是有一点点想的。
但是,她努力打拼,不就是为了逃离小县城吗?
“为什么来H市呢?和父母吵架啦?别说什么大城市机会多,其实哪里都一样。”
夏低下头。是的。司机阿姨的话正中靶心——
她确实是逃出来的。可是她好像又没逃掉。
父母总叫她干这干那,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她本以为到了H市会好点,但事实却是,如果自己不改变的话,好像还是随波逐流,被人流推着走。
她抬眼,窗外没有明亮的星星(夏的家乡夜里有很多),只有刺目的灯火。
夏在心里,暗自下定一个决心。
“到啦,小姑娘,慢走呀。”
出租车在一栋富丽堂皇的饭店前停下。夏提着礼物,抬头仰视,却发现这里她平时多次路过,却没发现它竟然是一家酒店。
一扇扇玻璃屏反着霓虹灯打来的光,森然有序,她往常还以为是什么高级公司的写字楼。
脚下,一条小道笔直向前,两侧是清清的池水,迎着晚风,肆意喷泉。
她提着礼物走了进去,走过玻璃转门,走过金碧辉煌的造型门,走过导寻台,一股淡淡的清香飘向了夏的鼻腔。
不像店铺内的那种劣质熏香,更近似于木质调的,某种香薰的气息——闻起来就像误入了林间小道,叫人不禁放松下来。
礼仪小姐迎上来,微笑着伸手:
“林小姐的生日宴是吗?走这边。”
夏对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向前走。穿过金色的大堂,竟是一处罕见的下沉阶梯。
“林小姐预约的位置处于前方的露天花园附近,”礼仪小姐轻声解释,“宴会厅就在前面。”
夏抬起头,顶部的玻璃屏障隔开了外部的细雨和微风,她能看到雨滴从漆黑的天空中滴滴答答落下,却感受不到丝毫冷意。
相反,还有一点温暖。
夏跟在礼仪小姐身后,周遭的曲折的青石小路与中式亭台楼阁叫她有些震惊。谁曾想到,金碧辉煌的外表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天地?
夏想到一个词——移步换景。
有钱人真会玩。
“夏?你怎么在这里?”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叫夏止不住抬头,心脏却砰砰直跳。她不想见到那个人——
易看了看她手中的礼物,眸中的疑惑一点一点化作了然:
“你也是来参加林安的生日宴的?”
“你们玩得可真好。”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酸酸的。
“我和林安玩了那么久,她好几次都不告诉我生日呢。”
“要不是我从朋友那里打听到……”
青年没继续说下去。转而对礼仪小姐道:
“不用了,我也是参加林小姐生日宴的,我带她过去就行。”
夏诧异地看他一眼,却发现对方浑身冒着酸气,刚才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没被邀请……还来吗?
要是世界上人人都像易一样大脸,恐怕内耗的抑郁患者都会少一圈吧?
说实话,她并不想跟着易走,但是如果她站着原地不动,以易的性格,绝对要对自己拉拉扯扯。夏索性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可是……看到她和这个人一起入宴,林安会不会伤心呢?
夏怔了一下。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安她……本来就是玩玩的呀。
夏笑了一下。抬头已至金碧辉煌的包间——林安正坐在宴席的主位上。今天的她扎了一个精神的高马尾,自来卷的头发自然而随意地铺在肩膀上,妆容比平时的要浓些,眉眼显得更为成熟、诱人。
看到夏来了,她先是一笑,却立刻充满敌视——不,说是恨与怨也不为过。
夏也不了解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无所谓,她也不在乎。
“小夏,”高马尾少女招招手,“过来。”
仿佛在宣誓占有权的猎物,夏无感,只是捧着礼物缓缓走到林安面前。
“林安,生日快乐。”
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她也知道这个场合应该笑——可她笑不出来。
夏索性将礼物向前推了推。林安单手接下,瞪大眼睛,一眼一眼看着夏,却发现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她的眼睛是死的。
她那双美丽却犹豫的眼睛,此刻就像褪了色的宝石,黯淡而无光。
林安心如刀割。
人生二十载,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仿佛有人瞬间将她从人间丢进炼狱,又饱受地狱之火。
她伸手去拉小夏,对方却先她一步入了座。就坐在她为她空出的位置,目空一切,却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
林安忽然感到恐惧。
现在的夏,和她当初见到时一样了。
一样的漠然,一样的内敛,甚至少了几分那凉薄外表下细腻而原始的生机与活力。
仿佛先前那个会露出灿烂微笑的,阳光下送她大鹅的女孩子——
被她亲手杀死了。
林安一阵心悸。
她坐回座位,像往常一样笑着招呼大家吃菜。
彼时,她曾经觉得易那个家伙愚笨至极,蠢钝如猪,连夏这么一盆坚韧的多肉植物也饲养不好。可是轮到她手里,怎么感觉还不如之前了呢?
难道她比易还差?
林安忍不住在心里打自己一拳——
都什么时候了!
她竟然还在想,还在想那无关痛痒的输赢!
难怪小夏会,会——
她忽然想到夏是和易一起来的。
仿佛缝合好的伤口被撕裂,林安一下子站了起来。
“失陪一下,”她笑着说,“我去趟洗手间。”
夏侧头,林安离席时带过的风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像老房子里的木匠锯下新木的外皮,很是好闻。
她真不明白林安为什么挥挥手叫她过来,她真来了,她却像耗子见了猫似的,跑掉了。
那她独自坐在这里,多尴尬呀。
果然,席间有人开始八卦:
“你就是小夏吧。”
“林安的女朋友?”
“咳。”正在喝汽水的唐芸差点喷出来,飞快肘击那个身侧傻大个一下:“是好朋友!”
“哦哦!好朋友!好朋友!”
林安的朋友里有的人提前贪了几口酒水,整个人变得醉醺醺起来。夏不喜欢这种环境,但职场上的应酬她已经见多了,林安这些朋友也只不过是开开玩笑,也不会逼着她敬酒,所以还好。
一旁的易抿了口酒水,紧接着一饮而尽。夏睁大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家伙,不是向来滴酒不沾的吗?
果然,那人摇摇晃晃站起来,高高举起酒杯:
“胡说,明明是我女朋友!”
“……”一起举杯的朋友们脸上笑容凝滞,但很快又变作了见怪不怪的笑容,“哈哈,易哥你醉了,又说笑。”
刚才那一刹那,夏简直心肺骤停——她可不想在林安离席的这么一小会,把林安宝贵的生日整个稀巴烂。
她只能举起汽水,笑笑。
“是啊,哈哈。”易自己也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大家都是朋友!”
他没在多喝酒水,这倒叫夏放心了很多。席间又有人零零散散向她提问,笑道:
“小夏,你老家哪儿的?”
嗡——
几乎是同时,夏感到自己的耳边仿佛发出了一道嗡鸣。她捂住耳朵,眼前却浮现起那天林安同事尖酸的提问:
“那个女孩子是从外地来的外乡人吧,Linnea怎么会喜欢土妹子?“
土妹子。
自己或许确实不够时尚,可那人口中天真的鄙夷,夏却知道,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更深层,更本源的——
出身。
无论她怎么做,怎么改,在林安这只美丽的,骄傲的,神圣的白天鹅面前……
也只是一只踮起脚尖,围着她打转儿的,灰扑扑的丑小鸭。
鸭子就是鸭子。生活不是童话,丑小鸭是变不了白天鹅的。
所以……那天她才会套鹅给她呀。
“我……”
“我也……失陪一下。”夏匆匆起身,挤出微笑,“那个,卫生间……”
“是在……?”
她求助似的望向唐芸——直觉告诉她,这个短发的姐姐比较好说话。
唐芸原本正在低头戳手机,听到夏叫她,抬头微笑:“我带你去吧。”
她放下手机,朝夏伸手。
“嗯,好。”
唐芸戳手机的内容大公开!
【云上棉花糖:林安!!!你个白痴上厕所上到哪里去了,再不回来你的心选就要被你的傻逼朋友霍霍疯了!】
实在抱歉呐大家,因为拔智齿喝的消炎药好像有点超级不良反应……差点给我晕死。昨天没能写完更新(跪)
换了新药之后好多啦,更新奉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丑小鸭,白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