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的航班在凌晨一点四十分提前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飞机滑行时,他打开手机。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微信消息、微博推送的提示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手机卡死。他迅速扫了一眼,陈锋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和李曼的一条留言尤为刺眼。他点开微博,开屏就是那组高清偷拍照和后面跟着的、触目惊心的“爆”字。
他一张张点开照片,看着苏恬在凌晨孤身走向他那处公寓的身影,看着那些被挖出的房产信息,看着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恶意揣测和对苏恬的辱骂。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紧接着,他看到了苏恬发来的那条语音。
点开,她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在嘈杂的机舱背景音里响起:“林疏,如果你下飞机看到那些照片,别慌,也别急。我在这里,我很好。我们……谈谈。”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抱怨,没有恐慌,甚至还在安慰他。
林疏闭了闭眼,将胸口那股翻腾的暴戾和心疼狠狠压下去。他快速回复:“刚落地。别动,等我。马上到。”
然后,他拨通了陈锋的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疏!你在哪儿?看到消息了?”陈锋的声音又急又怒。
“刚下飞机,在去市区的路上。”林疏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陈锋心里一沉,“陈哥,长话短说,你们什么方案?”
陈锋快速将和李曼商定的“联合声明”方案,以及备用的“切割”预案说了一遍,语气急促:“林疏,这次没有别的选择了。联合声明是风险最小的一条路。咬死是朋友,是去借地方处理私事。我不管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立刻、马上,你必须和她统一口径!这是为你们好!否则,粉丝的怒火,品牌的解约,对家的落井下石,你们谁都承受不起!”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汽车引擎的微弱轰鸣声。
然后,林疏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哥,这次,我不会否认。”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苏恬是我的战友,是我认真喜欢、并且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之前躲躲藏藏,是怕伤害她,也怕时机不对。但现在,照片摆在这里,全世界都看到了。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不敢承认喜欢她,还要用‘朋友’、‘同事’这样的字眼来遮掩,那我林疏成什么了?一个连自己喜欢谁都不敢认的懦夫吗?”
“林疏!你疯了!”陈锋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承认,就是自毁前程!你的粉丝,你的商务,你的所有一切,都可能因为这句话毁了!你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林疏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陈哥,我记得你说过,演员最终要靠作品说话。我拿了奖,拍了国际大片,我努力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成为一个连真心都不敢面对的傀儡。如果因为承认喜欢一个人,就失去所有,那说明我林疏,也不过如此。这样的‘前程’,不要也罢。”
“你……”陈锋被他这番话震得一时语塞,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感情用事!幼稚!”
“陈哥,”林疏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次,让我自己做决定,好吗?声明,可以发。但不是否认,也不是暧昧的‘朋友’。就发一个简单的告知:我和苏恬女士正在认真交往,因顾虑彼此事业,此前未公开,对此引发的关注深感抱歉。我们会好好走下去,也请大家多关注我们的作品。至于其他,我们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你这是在找死!”陈锋咬牙切齿。
“或许吧。”林疏居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释然和决绝,“但至少,死得坦荡。陈哥,麻烦你了。也帮我……转告李姐和苏恬那边,这是我的态度。”
说完,不等陈锋反应,他挂了电话。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朝着“梧桐苑”的方向。林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里那片因为风暴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不再去想粉丝会怎么反应,代言会不会掉,前途会不会受影响。
他只想快点见到她。在那个他们被迫曝光的“家”里,告诉她:别怕,我在。这次,我们不躲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梧桐苑”的顶层公寓里。
苏恬也刚刚结束和李曼的通话。李曼将陈锋那边的“联合声明”方案和“切割”的暗示,原原本本告诉了她,语气沉重:“恬恬,陈锋那边的意思是,发联合声明,咬死是朋友,是最好选择。但如果林疏那边……或者舆论失控,我们可能要考虑暂时分开,各自发声,撇清关系,避过这阵风头。你怎么想?”
苏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沉睡的轮廓,手里握着的手机微微发烫。电话里,李曼还在分析利弊,告诉她承认恋情的后果有多严重,告诉她“暂时分开”可能是保护彼此的必要手段。
但苏恬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这半年多来的点点滴滴。云南星空下的试探,杀青宴阳台的吻,医院楼下的凝望,生日夜短暂的拥抱,风雨夜他沉默的守护,颁奖礼上他郑重的“战友”,还有那条“天塌不下来”的纸条。
躲躲藏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累了。
“曼姐,”苏恬轻声开口,打断了李曼的分析,“我累了。”
李曼在电话那头顿住。
“我累了,曼姐。”苏恬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有千斤重,“累了一次次否认,累了在镜头前假装不熟,累了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要承受莫名其妙的恶意和攻击,累了……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得好像真的见不得光,是错误,是负担,是需要被‘切割’掉的东西。”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但依旧清晰:
“曼姐,我喜欢林疏。很喜欢。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顶流,不是因为他能给我带来什么。只是因为他是林疏,是那个在片场认真教我演戏、在雨夜背我下山、在我崩溃时跨越千里来拥抱我、告诉我‘天塌不下来’、说要和我‘并肩作战’的林疏。”
“这份感情,或许开始得不是时候,或许会让我们都付出代价。但我不想再否认它,不想再切割它了。”
“这次,无论结果如何,是好是坏,是摔下去还是能站稳,我都不想再躲了。我想和他一起,堂堂正正地,面对所有的一切。”
“就算最后真的摔了,至少……我们试过,牵着手,站在光里。”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苏恬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听到李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无奈,像是心疼,又像是一点点释然。
“恬恬,”李曼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长大了。”
苏恬鼻子一酸。
“曼姐不知道你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李曼继续说,声音逐渐变得坚定有力,“但既然你选了,曼姐就陪你走。声明的事,我去和陈锋扯皮。你想坦荡,曼姐就帮你,坦荡一回!”
“曼姐,谢谢你。”苏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嘴角却高高扬起。
挂了电话,苏恬擦干眼泪,走到门边。她似乎听到电梯到达的轻微“叮”声。
她拉开门。
门外,是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林疏。
两人隔着门槛,静静对视。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说话。
但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艰难抉择,所有的恐惧与勇气,都在这一眼对视中,无声流淌,彼此确认。
然后,林疏向前一步,走进门内,反手关上门。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地、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长途飞行的干燥,和她微凉的手紧紧相扣。
“我告诉陈哥了,”林疏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这次,我不否认。你是我的战友,是我喜欢的人。我想和你,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苏恬的眼泪又一次涌出,但她笑得无比灿烂。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点头:
“我也告诉曼姐了。这次,我们不躲了。一起面对。”
两手紧紧相握。
窗外,夜色依然深沉,风暴仍在积聚。
但门内,两颗历经磨难却更加坚定的心,终于冲破所有藩篱和顾忌,紧紧靠在了一起。
他们做出了选择。
一个可能艰难,可能代价惨重,但至少忠于内心、无愧彼此的选择。
破局的关键,从来不在完美的公关方案,而在当事人是否拥有,携手赴难的勇气。
而他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