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是在照片爆发后第十五分钟接到助理电话的。他当时正在和《星际回声》的北美发行方开视频会议，商讨后续宣传策略。助理脸色煞白地冲进会议室，把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
只看了一眼，陈锋的脸色就瞬间铁青。他对着视频那头匆匆说了句“抱歉，有紧急情况，会议改期”，便切断了连线。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冷得像冰。
“八点整爆的，现在全网都是，热搜全爆，服务器瘫痪了一次。”助理语速飞快，声音发颤，“照片很清晰，地点是‘梧桐苑’28楼，苏恬进去出来的时间线完整，还有……房产信息截图和物业聊天记录。这次，很难洗。”
陈锋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助理吓得一哆嗦。
“废物！”陈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道是在骂跟踪的狗仔，还是在骂不够小心的苏恬，亦或是……此刻束手无策的自己。“林疏呢？联系上没有？”
“林老师应该在飞机上，手机关机。航班预计凌晨两点落地北京。”
“李曼呢？她那边什么反应？”
“李总那边电话一直占线，应该也在紧急处理。”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的璀璨夜景，大脑飞速运转。这次的事情，比生日夜那次严重十倍、百倍。照片实锤，地点敏感，时间暧昧，几乎所有的辩解空间都被堵死。对方这次是下了死手，要一击毙命。
“立刻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五分钟内线上紧急会议！”陈锋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另外，给我接通李曼的电话，立刻！马上！”
五分钟后，顶峰娱乐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公关部、法务部、艺人经纪部、宣传部的核心成员全部到场，线上接入的还有几位外聘的资深危机公关顾问。大屏幕上，是那组爆炸性的偷拍照和疯狂滚动的热搜榜。
陈锋坐在主位，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废话不多说，直接说方案。”陈锋开门见山，“老赵，公关部什么意见？”
公关部总监老赵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经验丰富，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陈总，这次的情况非常棘手。照片是高清实锤，地点是林疏名下的房产，苏恬进出时间明确。传统的‘否认三连’（照片是P的、人是工作人员、地点是巧合）基本失效。强行否认，只会让公众觉得我们把人当傻子，进一步损害艺人信誉。”
“那就认了？”陈锋冷笑。
“认，更不能认。”老赵摇头，“林疏的粉丝基础里，女友粉占比很高。一旦坐实恋情，尤其是这种‘金屋藏娇’式的实锤，脱粉回踩的规模将是灾难性的。商务代言、影视资源都会受到巨大冲击。苏恬那边也一样，‘心机上位’、‘恋爱脑’的标签一旦贴上，很难撕掉，商业价值会暴跌。”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陈锋语气不善。
“冷处理。”老赵推了推眼镜，说出一个词，“不承认，不否认，不回应。用更大的新闻盖过去。同时，法律手段跟上，起诉偷拍者和发布者侵犯**权、名誉权。虽然官司打不赢，但姿态要做出来，给粉丝一个交代，也能吓退一部分跟风的媒体。”
“冷处理？”陈锋还没说话，艺人经纪部的负责人先提出了异议，“赵总，现在舆论已经炸了，每分每秒都在发酵。冷处理等于默认，粉丝和公众不会买账。林疏那些女友粉现在就在超话里哭天抢地，要求工作室给说法。不给说法，她们能把工作室微博冲烂，甚至会波及到林疏接下来的所有工作。”
“那就给个说法。”法务部的负责人接口，语气强硬，“咬死照片是P的，是恶意合成。房产信息是伪造，物业聊天记录是编造。苏恬是去拜访住在同小区的其他朋友。发律师函，告他们诽谤。态度一定要强硬，哪怕最后证明是假的，至少先稳住粉丝，争取时间。”
“这种说法现在还有人信吗？”宣传部的年轻总监苦笑，“网友不是傻子，照片清晰度摆在那里，还有时间水印。‘梧桐苑’那种小区，一层一户，28楼除了林疏那套，还有别的住户吗？这种谎言一戳就破，到时候更难看。”
会议陷入了僵局。否认的路被堵死，承认的路是绝路，冷处理又等于慢性自杀。
就在这时，陈锋的私人手机响了，是李曼。
陈锋示意会议暂停，走到隔壁的休息室接通电话。
“陈总，看到热搜了？”李曼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李总，你们家艺人，这次可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陈锋语气冰冷，带着讥讽。
“陈总，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曼也没客气，“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你们那边什么方案？”
陈锋把刚才会议讨论的几种思路简单说了一下。
李曼沉默了几秒，说：“陈总，明人不说暗话。这次的事情，照片太实，地点太敏感。强行否认，是下下策，会把两个艺人的信誉都赔进去。冷处理，对苏恬的伤害更大，她会一直被钉在‘倒贴’、‘心机’的耻辱柱上。”
“那李总的意思呢？”陈锋挑眉。
“我的建议是，”李曼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发一个联合声明。承认苏恬确实去了‘梧桐苑’，但咬死是‘私人事务，借用朋友住所短暂停留’。强调林疏当时人在国外，与住所无关。将两人的关系，定性为‘因戏结缘，彼此尊重、互相鼓励的良师益友’。不承认恋情，但也不完全撇清，留有余地。然后，强硬追究偷拍和泄露**的法律责任。”
陈锋眯起了眼睛。李曼这个方案，是走钢丝。既给了公众一个“解释”，又没有坐实恋情。用“良师益友”这种暧昧的词，既能安抚一部分CP粉，又不至于彻底激怒唯粉。同时，法律追责的姿态也能转移部分注意力。
但风险同样巨大。声明一旦发出，就等于变相承认了照片的真实性，承认了苏恬进入林疏住所的事实。“良师益友”的定性，在那些高清照片和完整时间线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很可能被嘲讽为“又当又立”。而且，唯粉能接受自己的偶像和“良师益友”深夜独处一室吗？
“李总，你这个方案，是在赌。”陈锋缓缓说，“赌公众愿意接受这个牵强的解释，赌粉丝能咽下这口气。”
“不然呢？陈总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李曼反问，“硬扛着不回应，让舆论继续发酵，让对家和黑子把脏水泼满？还是直接承认恋情，然后看着林疏掉粉掉代言，苏恬被骂到退圈？”
陈锋再次沉默了。他知道李曼说的是事实。这已经是在绝境中，能找出的、看起来相对不那么坏的一条路了。
“我需要和林疏沟通。”陈锋最终说。
“我也需要和恬恬沟通。”李曼说，“但陈总，时间不等人。每拖一分钟，局势就更恶劣一分。我们必须尽快统一口径，发布声明。我希望，这次我们能真正站在一条船上，而不是互相拆台。”
“……我明白。”陈锋挂了电话，走回会议室。
他看向满屋子等待决策的下属，缓缓开口：“公关部，按照‘承认照片真实性，但否认恋情，定性为朋友关系，并追责偷拍’的思路，草拟一份联合声明。声明要模糊，要留有余地，要体现‘互相鼓励、共同进步’的积极面。法务部，同步准备律师函和诉讼材料，针对偷拍者和首发媒体。宣传部，联系所有合作媒体和营销号，准备通稿，引导舆论向‘朋友互助’、‘抵制私生偷拍’的方向倾斜。”
他顿了顿，声音沉冷地补充：“另外，准备两份单人声明预案。如果联合声明效果不佳，或者……当事人不同意，我们需要有切割的方案。”
“切割？”有人惊讶。
“必要时，彻底切割，撇清关系，保住一个是一个。”陈锋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温度，“这是最坏的情况，但我们必须有准备。”
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凝重地散去。陈锋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拿起手机，拨通了林疏另一个私人号码的留言：
“林疏，落地立刻回电。事关重大，你必须做出选择。”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城市，李曼也在对苏恬说着类似的话：
“恬恬，这次没有退路了。要么，我们一起发声明，用‘朋友’的名义扛过去。要么……你和林疏，可能真的要暂时分开，避过这阵风头。你……想清楚。”
两通电话，两个选择，摆在了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面前。
是携手共渡，哪怕前路荆棘？
还是暂时放手，以图未来？
决定权，第一次真正交到了他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