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韩简乐,正沿着凌辰离开的方向,在回廊里慢慢走。
颂一那句 “凌辰喜欢的是韩简乐”,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久久不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去找他。
或许是朋友的担心,或许是…… 心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意。
廊壁灯光明明灭灭,照在她脸上,映出几分茫然,和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从会场出来的凌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随时要栽倒。
酒精像涨潮的海水,一**漫过意识堤坝,脑袋里嗡嗡作响,钝痛顺着太阳穴往上爬,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搅动。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着酒气直冲喉咙。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用最后一丝清醒攥紧拳头——不能在这里失态,绝对不能。
凭借对 “拾山庭” 的熟悉,他跌跌撞撞绕开喧闹,摸到了后面的泳池区。
这里远离灯红酒绿,只有晚风卷着池水湿气,带着冬夜的刺骨凉意,刮得脸颊生疼。
他再也撑不住,“咚” 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撞得生疼,他顾不上揉,只手忙脚乱抱住垃圾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水灼烧喉咙,呛得眼眶发红,生理性泪水混着狼狈滑落。
他望着池面晃动的倒影——脸色惨白,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他恍惚想不通:明明知道自己沾酒就倒,刚才为什么要抢过那杯混酒?
或许是因为,是他泄露了阮浠的行程,才让这场难堪闹剧上演,心里存着愧疚;又或许,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简乐。
喜欢她,却像捧着易碎的玻璃,只能拼命克制。
每次站在她面前,心都像被什么揪着,又酸又涩。
那些被抛弃的过往,像根生锈的刺,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时时刻刻提醒他: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这样的温暖。
想着想着,眼眶渐渐红了,水汽模糊视线,连池面倒影都扭曲变形。
他想让自己清醒,挣扎着往前挪了挪,掬起一捧泳池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住脑子里的眩晕。
意识像被浓雾裹住,越来越沉。
他就那么跪在池边,背脊微微佝偻,静静看着水面上狼狈的自己。
酒精还在疯狂啃噬理智,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韩简乐找了近十分钟,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从流光溢彩的主会场,到挂着暖灯的回廊,再到栽满冬青的花园,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又慌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悬空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会坠落。
直到路过泳池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昏黄路灯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那道跪在池边的背影佝偻着,单薄得像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夜色吞没。
她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拔腿就朝那边小跑过去。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磕出慌乱的节奏,跑到他身边时,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尾音轻轻打着抖:
“凌辰,你还好吗?”
凌辰听见声音,像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头。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的那只眼里蒙着层水汽,醉意浓重得化不开,像被揉碎的星光沉在水底。
看清是韩简乐时,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柔和了一瞬,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浅得像水面的涟漪,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就像迷路很久的孩子终于撞见熟悉的人。
可那笑意还没在脸上站稳,他的眼皮便猛地一沉,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凌辰!”
韩简乐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扶。
少年的重量骤然压过来,带着滚烫的体温,撞得她踉跄着后退半步。
她死死咬着牙,双臂发酸也不敢松劲,只能让他重重地倒在自己怀里,头轻轻靠在她的颈窝。
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不知是泳池的水还是呕吐时呛出的泪,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难受的梦,脸色白得像宣纸。
今晚的种种纠葛——颂一的话、阮浠的试探、他替人挡酒的决绝…… 此刻都来不及细想。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晕在这冷风里。
她慌忙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着急和用力有些发颤,连解锁都试了两次才成功。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找到沈津年的微信,手指哆嗦着点开语音通话。
忙音在寂静的泳池边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韩简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咬着下唇,指尖不停地按着重拨键,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晚风吹过水面,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她散落在肩上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颈间。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喊谁的名字,又轻得听不真切。
韩简乐连忙低下头,声音放得极柔,像哄小孩似的:“我在呢……”
而此时的沈津年,正将阮浠困在 “拾山庭” 楼上客房的门板与胸膛之间。
他的吻带着积攒了数年的焦灼与不甘,凶狠地落下,像是要将眼前人拆吞入腹。
两人的衣服早已在拉扯中失了体面——阮浠的礼裙肩带滑到臂弯,裙摆被揉得皱成一团;沈津年的黑衬衫领口崩飞两颗扣子,袖口变形,锁骨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
空气中弥漫着**与争执交织的复杂气息。
阮浠推着他的胸膛,指尖抵在他汗湿的皮肤上,呼吸乱得像风中的碎纸:“先接电话…… 万一有急事。”
沈津年不耐烦地 “啧” 了一声,眼尾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 “韩简乐” 三个字让他动作一顿。
他松开钳制着阮浠腰肢的手,抓过手机划开接听键,语气里还裹着未散的**,懒洋洋地拖着调子:“喂?”
“沈津年!”韩简乐的声音像被火燎过,带着急促的尖锐,几乎要刺破听筒,“凌辰晕在泳池旁边了!你在哪?快过来!”
“嗡” 的一声,沈津年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中,瞬间清醒过来。
他竟把凌辰喝了混酒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那杯酒里掺了至少三种烈酒,而凌辰的体质……
他心头猛地一颤,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带着声音都绷紧了:“等我五分钟,马上到!”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啪” 地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去扣衬衫扣子,指尖因为慌乱一个劲打滑。
阮浠看着他骤然变了色的脸,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韩简乐说,凌辰晕在泳池边了。”
沈津年一边含糊应着,一边胡乱系着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抓起外套,转身就往外冲,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阮浠心里 “咯噔” 一下,也顾不上整理皱巴巴的裙摆,抓起披肩裹住肩膀,快步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沈津年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诧异,有不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看懂的松动。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半秒,算是默许。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电梯,镜面映出彼此狼狈的模样。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袭来时,沈津年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点嘲讽的尖刺:“你跟着去干嘛?不是最怕被狗仔拍到,怕明天‘顶流阮浠与神秘男子举止亲密’的词条冲上热搜吗?”
阮浠白了他一眼,伸手将耳边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的耳垂还泛着红:“韩简乐不是在吗?”
话音刚落,电梯门 “叮” 地一声弹开。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皮鞋与高跟鞋在走廊地毯上踩出慌乱的声响,朝着泳池的方向狂奔。
远远地,沈津年就看见泳池边那两道依偎的身影——韩简乐半蹲在地上,怀里躺着个人影,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幅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画。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冲到近前时,沈津年甚至没等韩简乐开口,便俯身一把从她怀里接过凌辰。
他先是想打横抱起,可凌辰浑身发软,脑袋摇摇晃晃地往下坠,他干脆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
等凌辰无意识地趴在他背上后,他反手牢牢扣住对方的腿弯,力道紧得像铁钳,二话不说就往 “拾山庭” 大门走。
那一连串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韩简乐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整懵了,张了张嘴想问 “你们要去哪”“他需要去医院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晚风吹起她的裙摆,看着沈津年背着凌辰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那道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竟莫名生出几分可靠的意味。
“别担心。”阮浠走过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沈津年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照顾人倒是细心,凌辰不会有事的。”
韩简乐这才回过神,发现阮浠也跟来了。
她身上的披肩歪在一边,长发有些凌乱,却依旧难掩那份从容。
韩简乐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阮浠前辈。”
阮浠笑了笑,在泳池边的藤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乐乐,坐吧,我们聊会儿。”
韩简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身边坐下。
晚风吹过水面,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卷起她散落在颈间的发丝,贴在微凉的皮肤上,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远处的音乐声隐隐约约飘过来,衬得这方角落格外安静。
阮浠望着沈津年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乐乐,你喜欢凌辰,对吗?”
韩简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撞进阮浠那双了然的眼睛里。
那目光太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藏在心底的小心思——那些偷偷摸摸的注视、靠近时加速的心跳、被戳破时的慌乱…… 全都无所遁形。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喉咙却像被堵住;想承认,又羞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攥着裙摆。
阮浠没等她回应,又继续说道:
“凌辰刚才帮我喝那杯酒,其实是因为愧疚。”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韩简乐,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漾着点温柔的笑意,“他觉得是自己告诉了他们我的行程,才让这场闹剧上演,心里过意不去,你别误会。”
韩简乐望着池面晃动的碎光,那些光斑像被揉碎的星星,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误会。”
阮浠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好奇我和他们怎么认识的吗?”
韩简乐轻点了一下头,眼里藏着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