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闹钟一响,凌辰立刻按掉。
他从沙发起身,骨节发僵,却依旧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韩简乐还陷在被褥里,侧脸埋在枕头,呼吸轻软。
他放轻动作洗漱,电动牙刷的声音压到最低。
泡沫沾到唇角时,脑海忽然闪过她昨晚咬他耳朵的模样,唇角又忍不住弯起。
换衬衫时,他想起什么,转身去了阳台。
昨晚挂的衣物已经干透,带着晨风的暖意。
他默默收好,叠得整整齐齐,视线落在贴身衣物上,耳根又悄悄发烫。
他拿了一套自己干净的浅灰睡衣,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边,和她的衣服并排。
又去卫生间备好新的牙刷牙杯,挤好牙膏。
最后,他走进厨房,冲了一杯温蜂蜜水,放在床头柜。
拿起鹅黄色便利贴,笔尖落下:蜂蜜水记得喝。
想了想,又补一张,贴在叠好的睡衣上:衣服已洗烘干,贴身衣物还在阳台,没完全干,先穿我的吧。
字迹比平日柔和太多。
一切安顿好,凌辰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电梯下降时,他还在想:她醒来看到这些,会不会脸红?
车子驶入晨光,他八点半就到了砚辰集团。
可九点的会议上,他频频走神,目光总落向手机。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他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一遍遍猜:她醒了吗?看到便利贴了吗?会不会觉得他太冒失?
韩简乐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睁眼瞬间愣住——陌生的枕套,淡淡的雪松味,完全不属于她的被子。
心猛地一沉。
她低头一看,身上光溜溜的,脑子 “嗡” 一声炸开。
昨夜碎片汹涌涌来:酒吧暖黄的灯、他蹲在她面前的温柔、她哭着让他别喜欢别人;他说 “我不喜欢商时”,说 “我带你回家”;电梯里交叠的影子、他背上的温度;再往后,是模糊又滚烫的画面——她拉着他不让走,她亲了他,她在他耳边一遍一遍说喜欢。
韩简乐的脸 “唰” 地红透,连耳根都烫得能烧起来。
“天呐…… 我到底干了什么……”
她把脸埋进被子,闷声嘀咕,心里却偷偷窜起一丝甜。
冷静片刻,她才小心翼翼探出头,视线落在床边。
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套男士浅灰睡衣,清香干净。
指尖先碰到一张便利贴,凌辰的字迹干净利落:已洗烘干,贴身衣物在阳台,先穿我的吧。
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瞥一眼门口,像做贼似的在被窝里换衣服。
宽大的男款睡衣裹住她,领口遮到半张脸,袖口堆在手背,全是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气。
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十几条未读,全是祁溪澈:“乐乐你醒了吗?!”“凌辰没欺负你吧?!”“再不回我要报警了!”
韩简乐失笑,指尖敲下:“刚醒。”
秒回轰炸袭来:“你在哪?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她脸颊发烫,回:“等我回去说。”
目光转向床头柜,一杯温蜂蜜水,杯壁贴着另一张便利贴:蜂蜜水记得喝。
她端起抿了一口,清甜滑过喉咙,宿醉的涩意淡了许多。
深吸一口气,她走向卫生间。
推开门,镜子里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颈间、锁骨,星星点点的红痕,像开了一片小小的红梅。
“完了完了……” 她捂着脸,指尖发烫,又羞又慌,心跳擂鼓。
可脑海里,偏偏又闪过那个吻。
她慌忙梳顺头发,看到洗漱台上备好的牙刷——牙膏已经挤好,薄荷清香混着雪松气息,暖得让人鼻尖发酸。
匆匆收拾好,她硬着头皮走出卧室。
客厅窗帘半拉,阳光斜斜切进地板,一室安静,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
韩简乐在客厅缓步踱着,指尖轻拂过沙发扶手,像在探寻一座藏满秘密的孤岛。
阳光穿透整面落地窗,在地板投下透亮光斑,连浮尘都清晰可见。
她触到冰凉的玻璃,忽然失笑:“他不是恐高吗?”或许是信这钢化玻璃的坚固,或许,只是想让阳光多进来些,烘暖这冷色调的家。
推开侧门,她低呼一声。
这间游戏房处处是细节:曲面屏电脑旁,电竞椅陷着常坐的弧度;展示架上,中世纪城堡乐高直戳天花板,半人高的机器人齿轮严丝合缝;玻璃柜里,车模从老爷车排到跑车,盲盒摆得整整齐齐,飘窗的游戏机手柄缠成花结。
“原来还是个爱玩的小朋友。” 她轻笑着带上门,脚步放轻,怕惊扰了这份童趣。
储物间空荡,客卫整洁。
直到推开阳台门,她才骤然僵住 —— 晾衣架上,她的贴身衣物在风里轻晃。
脸颊瞬间烧透,她愣了几秒,才蹑手蹑脚降下衣架,指尖触到一丝潮意,又默默升起,逃也似地退回客厅,心跳如擂。
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岛台花瓶里插着两支向日葵,鲜妍得晃眼。
原木餐桌的椅子对齐地板缝,咖啡机旁的咖啡豆按产地码放,遥控器摆在茶几正中,杂志叠得像方砖。
“不愧是有洁癖。” 她小声吐槽。
这家干净得像样板房,却冷得没有烟火气。
回到卧室,她无意间推开床头隐形门——衣帽间竟比她的卧室还大。
一面鞋墙从地到顶,皮鞋锃亮,运动鞋款式繁多,限量款潮鞋赫然在列;对面衣柜,西装剪裁合体,潮服整齐悬挂,叠好的 T 恤边角对齐得一丝不苟。
阳光从小窗斜切进来,她指尖悬在衣料前,又猛地收回。
心里骤然发涩——他的世界,和她像两个遥不可及的星球。
那些她踮脚才够得到的,于他不过是日常。
她关上门,坐在床边,窗外阳光刺眼,两人间的鸿沟却清晰得令人心慌。
手机忽然亮起,凌辰的消息只有三字:「醒了吗?」她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最终还是按灭。
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再去阳台,阳光更烈。
她降下晾衣架,用吹风机吹干衣物,换上自己的衣服,颈间红痕被蹭得发痒,根本遮不住。
犹豫片刻,她重返衣帽间,翻出件深灰色立领冲锋衣。
雪松味扑面而来,穿上竟意外合身,拉链拉顶,刚好遮住所有痕迹。
对着镜子,她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衣摆盖过臀部,袖子卷两圈才露手腕,只露出半张脸。
玄关换鞋时,鞋架上只剩他孤零零的黑鞋,昨夜并排的米白运动鞋已不见。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一块。
“咔嗒”,门锁轻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电梯镜中,她裹着冲锋衣,帽子遮脸,像个陌生的影子。
走出小区,保安笔挺,喷泉泛粼,停着的车全是叫不出名字的牌子。
地图上,周边全是高档写字楼与奢侈品商场。
风卷桂花香,却吹不散心底的闷。
滴滴车驶离,她靠在窗边,看着梧桐叶与豪车倒退,这场繁华,像场触不到的梦。
十几分钟后,凌辰的车驶入地下车库。
指纹解锁,玄关空荡荡的。
鞋架上那只米白运动鞋没了,他心里 “咯噔” 一下。
换鞋时,她踩过的地方擦得锃亮,仿佛从无人来过。
卧室里,被褥叠得整齐,枕头归位,她穿过的浅灰睡衣放在床边。
他坐在沙发上,摩挲着手机壳,再发一条信息,屏幕亮了又暗,毫无回音。
韩简乐的手机忽然震动,凌辰的消息带着调侃,却像重锤砸在心口:「把我睡了就跑了?」她指尖攥得发白。
脸颊烧得滚烫,昨夜的吻、他的喘息、颈间的轻咬,碎片般涌来,却拼不完整。
终究还是没回,只是倒扣手机,任由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空荡的客厅里,凌辰重复着那句话,语气带着自嘲。
低笑一声,却无半分暖意。
眼底漫过失落,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这是…… 又不要我了吗?”
此时,韩简乐已站在宿舍楼下。
她低头快步上楼,没碰到熟人,推开门就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从高档小区到宿舍的这段路,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卫生间镜子前,她缓缓拉开冲锋衣领口。
红痕争先恐后地露出来,刺眼又暧昧。
她深吸一口气,翻出遮瑕膏与粉底液,小心翼翼地涂抹、拍打,像要把昨夜的一切,都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半个多小时后,她瘫坐在沙发上,宿醉的胃隐隐作痛。
点了份清淡的粥,又点开钉钉 —— 国庆前确实无公演。
怀里的“富贵” 发出呼噜声,她低头望着它澄澈的眼睛,声音发哑:“富贵,我该怎么办啊?”
她是真的喜欢凌辰,喜欢到借着酒意才敢坦白,喜欢到见他与别人亲近就吃醋,喜欢到昨夜愿意毫无保留。
可清晨的阳光照亮他的奢华,鞋柜里的名鞋、衣帽间的高定,让她骤然清醒。
那道鸿沟,难以跨越。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现实面前,像被针扎的气球,瞬间瘪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祁溪澈的名字跳动着。
她划开接听,声音沙哑:“喂?”
“祖宗!你在哪?没事吧?” 祁溪澈的焦急透过听筒炸开,“早上不回信息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我在宿舍,没事。”
“我跟商时请了假,半小时到!你等着!”韩简乐想拒绝,话到嘴边,却成了轻轻的一个:“好。”
她需要人倾诉,需要这份热闹,驱散心底的空落。
工作日中午,车流稀疏,祁溪澈早到十分钟。
敲门声响起,韩简乐开门,祁溪澈拎着大袋子挤进来:“草莓、葡萄,还有你最爱的冰镇奶茶,就知道你没吃午饭。”
“点了外卖,还没到。” 韩简乐侧身让她进来,整个人陷进沙发,没了半点力气。
祁溪澈把奶茶推到她面前,吸管已插好:“说吧,昨晚怎么回事?凌辰没对你做什么吧?”
韩简乐没接奶茶,蜷起腿,下巴抵着膝盖,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沉默良久,她闷闷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西西,你觉得我和凌辰…… 在一起的可能性大吗?”
祁溪澈愣住,手里的草莓,险些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