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山老家。
韩简乐窝在摇椅上,手机屏幕照亮她怔愣的脸。
指尖反复放大那张合影 —— 凌辰站在人群中央,笑意浅淡,周身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疏离又熟悉。
那股熟悉的距离感,像旧伤疤被猛然揭开,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酸涩蔓延。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目光里全是眷恋与痛楚。
良久,轻轻一声叹息,载满思念与无奈。
退出朋友圈,群里消息依旧热闹,欢快的语气与她的心境形成刺眼对比,愈发显得孤单。
她咬着唇,下唇被碾出一道白痕。
思念、委屈、不甘缠作一团,指尖颤抖,终于一字一句敲下:「明天回北淮」
发送成功的瞬间,心头巨石似轻了几分。
可下一秒,商时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在寂静房间里格外刺耳。
韩简乐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乱掉。
「乐乐,在北淮吗?我工作室过几天开业,过来玩吗?」
短短一句话,如重锤砸在心上,让她瞬间慌乱。
房间空气仿佛凝固,她死死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会在吗?” 这个念头反复盘旋,却不敢深想。
指尖冰凉,她强迫自己镇定,敲下:「可以啊,什么时候?」
发送的瞬间,喉间泛起苦涩。
商时几乎秒回:「明天就可以,现在人少清静。正式开业 20 号。」
韩简乐反复咀嚼每一个字,试图从中捕捉那个人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地址发我,我明天下午过去。」
她盯着定位看了很久,机械回了个笑脸,指尖依旧冰凉。
切回群聊,她飞快打字:「明天下午去商时工作室,有人一起吗?」
苏沐言、安绮柔以排练为由婉拒,意料之中。
可祁溪澈的消息,让她瞬间呼吸一滞:「我跟你去,在宿舍等你吗?」
这句话像巨石投入深潭,击碎她强装的镇定。
心跳震得耳膜发疼,她慌忙敲定:「好,我明天中午找你。」
发出「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几乎踉跄着冲进卧室,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暮色渐浓,几何星球的落地窗把夕阳剪作碎金,洒在凌辰身上。
他陷在真皮沙发里,袖口还沾着组装置物架蹭到的木屑,添了几分烟火气。
修长手指捏着湿巾,慢条斯理擦净指缝,动作专注得像在完成一场精密仪式。
腕表滑到手背,冷光与略显狼狈的袖口形成强烈反差。
商时转了转办公椅,手肘撑着扶手,饶有兴致打量他:“他们要是知道你才是幕后老板,还敢心安理得拉你干苦力?”语气带着调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散开。
凌辰没抬头,依旧专注清理手上的碎屑。
商时又补了一句,戏谑更浓:“小凌总亲力亲为,辛苦了。想喝点什么?现磨咖啡,还是冰镇气泡水?”
“不用。”凌辰抬手将湿巾精准丢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他向后靠去,阖上眼,整个人松弛下来:“除了砚辰,我都只是凌辰。”声音低沉平静,像一句自我说服。
此刻的他,褪去总裁的威严,只是个忙碌一天后稍作喘息的普通人。
商时望着他的侧脸,她斟酌片刻,声音放轻,怕打碎这份安静:“明天下午,她会来。”
凌辰的睫毛猛地一颤。
他缓缓睁眼,眸色深如寒潭,藏着翻涌的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嗯?”单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没说具体时间,只说明天下午。” 商时低头划着手机,屏幕蓝光映得她神色明暗不定。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外机单调嗡鸣。
良久,凌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孤寂分明。
“商时,两件事。” 他声音低沉沙哑,“总选前,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退赛?还有,把祁溪澈签进来。”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直逼人心。
商时与他对视一瞬,轻轻点头,语气坚定:“好。”
之后的交谈只剩无关紧要的寒暄,空气里却暗流涌动。
栖山的黎明裹在薄雾里,呈一片青灰。
韩简乐把渔夫帽檐压到眉骨,口罩几乎贴住颤动的睫毛。
行李箱滚轮碾过潮湿的青石板,空巷里的声响,像她此刻破碎忐忑的心跳。
高铁站电子屏冷光刺眼,她攥着车票的指尖泛白。
检票提示音响起,像命运在叩门,催她踏入未知。
列车驶入隧道,黑暗瞬间漫过车窗。
韩简乐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恍惚与记忆重叠 ——从前凌辰总藏在出站口人群里,背后藏着一束花,嘴上说是顺手,却每一次都精准戳中她的喜好。
而现在,商时朋友圈里的合影像根刺:凌辰站在几何星球众人中间,笑得温和,周身却像结了冰,冻住了所有过往温度。
铁轨与车轮的撞击声织成密网。
她蜷缩在座椅里,任由回忆翻涌。
直到广播提示 “北淮市即将到站”,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望向接机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面孔,空荡荡的视野让心脏骤然一缩。
此时的几何星球,已沐浴在晨光里。
白柏站在高脚梯上调整补光灯,马尾随动作晃动:“商时姐!这个角度拍宣传片绝了!”
傅南靠在窗边打电话,后背 T 恤被汗水浸透,仍对着镜头比出 OK 手势。
会议室里,新员工的翻页声与讲解声交织,投影仪蓝光在墙上勾勒出未来的轮廓。
祁溪澈窝在宿舍沙发刷着手机:“乐乐,空手去是不是不太好?”
韩简乐举眉笔的手一顿,镜中睫毛轻颤:“买束花,再带几杯奶茶吧。”
祁溪澈滑动鲜花 APP,突然指着屏幕惊呼:“这束郁金香怎么样?”空气一僵。
韩简乐手里的眉笔在皮肤上划出歪线,心跳漏了一拍。
Id3.Hog 会议室。
凌辰盯着腕表。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手背烙下明暗条纹。
顾聿风还在滔滔不绝讲设计方案,他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急的心跳。
“我出去透透气。”他起身打断顾聿风,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午后阳光斜洒进几何星球,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楼下键盘声、笑声、培训应答声交织,汇成忙碌的乐章。
凌辰逆着光走上楼梯,脚步声沉稳,却像在丈量时间。
商时正俯身看策划案,阳光为发丝镀上金边。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嘴角勾起了然笑意:“白柏,你先去调试拍摄设备。”
白柏好奇瞥了眼凌辰,吐吐舌头带上门,临走还不忘挤了挤眼。
办公室瞬间安静,只剩空调轻微嗡鸣。
凌辰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地盘,在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真皮扶手,细微动作泄露了平日少见的慌乱。
商时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时发出清脆声响。
她把水递到他面前,目光带着洞悉:“还没到呢,等急了?”一句话,精准戳中他最隐秘的心思。
凌辰伸手接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把水瓶重重放在茶几,溅出细小水珠:“没有。”声音闷哑。
说完别过脸望向窗外梧桐影,不敢与她对视,又倔强补充:“只是顺路过来看看筹备进度。”
商时轻笑:“哦?那可真巧,这‘顺路’的时间,算得还挺准。”调侃冲淡了紧绷,凌辰耳尖悄悄泛起淡红。
鎏金斜阳如融化的琥珀,顺着落地窗流淌,在他周身晕开暧昧光影。
商时手中水笔悬停,目光不自觉落在他颈间若隐若现的银链。
记忆里的凌辰向来素简,今天却像换了个人 ——哑光黑真丝衬衫敞开两颗纽扣,银链蜿蜒没入衣襟;钛钢袖扣与腕表黑曜石遥相呼应,冷光流转;修身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噗嗤 ——” 商时没忍住笑出声,“小凌总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精心捯饬成这样,是要给谁制造惊喜?”
“很明显吗?” 他垂眸打量自己,手指无意识摩挲袖扣,与平日从容的凌辰判若两人。
商时起身绕到桌前,目光像尺子般将他细细丈量:“何止明显?以前你像座终年不化的冰山,除了腕表没半点多余装饰,生人勿近。可现在……”她顿了顿,看向那根银链,“多了人间烟火”
凌辰沉默,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碎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商时的点评精准可怕,直击他心底秘密 ——这套压在衣柜最底层的限量款,是他今早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那些饰品,是临时让助理紧急送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再见她,一定要不一样。
这时,商时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的瞬间,凌辰脊背不自觉绷成直线。
韩简乐的消息跳出来:「商时,我和西西在路上了,半个小时之后到」
商时飞快回复,余光一直留意凌辰。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她唇角笑意更深:“乐乐和西西还有半小时到。”
凌辰向后靠进沙发,试图用慵懒掩盖内心翻江倒海。
可不自然的坐姿、反复整理袖口的小动作,早已把紧张暴露无遗。
窗外梧桐影在他脸上摇晃,忽明忽暗里,那双深眸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太久了,久到关于她的记忆都开始模糊。
可此刻,所有期待、不安、思念,都在重逢倒计时里,愈演愈烈。
商时敲键盘的手指一顿,看向他怔忡的侧脸,轻笑:“等会儿我带西西参观工作室,顺便聊签约。你呢?要不要和乐乐单独聊聊?”
凌辰恍若未闻,依旧望着窗外梧桐发呆。
商时耸耸肩,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屏幕。
键盘声与空调嗡鸣交织,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织成细密的网。
二十分钟后,韩简乐和祁溪澈站在几何星球玻璃门前。
祁溪澈望着内部装潢,忍不住惊叹:“哇,这装修也太绝了吧!”
前台小姐微笑起身:“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白柏风风火火冲出来,马尾上下翻飞:“乐乐姐!西西姐!”她张开双臂抱住两人,满眼都是欢喜,“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傅南紧随其后,伸手接过鲜花和奶茶,爽朗笑道:“我上去喊商时姐!”他把东西往前台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
“叩叩。”傅南探进半个身子:“商时姐,乐乐姐她们到楼下了!”
“知道了,马上下来。” 商时利落合上电脑,椅轮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弧线。
“走吧。” 她回头看向凌辰,目光意味深长。
凌辰缓缓起身,衣摆扫过沙发,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