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裴景序收工很晚。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路边只有一辆夜班公交车停在站台，车门开着，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帧安静的胶片。
他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腿上。公交车启动，慢悠悠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窗外，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震动。
车在某站停下，一个人上了车，在裴景序侧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坐下。他没有立刻认出那个人，直到那人侧过头——是苏景行，穿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
“……景行？”
苏景行转过头，看见他，也有些意外：“这么晚还在路上？”
“刚收工。你呢？”
“古籍所那边有几批新到的古纸，时间晚了没回去，现在刚忙完。”苏景行从前面的座位侧过身，“你最近好像总是忙到很晚。”
“手里几个项目都赶时间。”
“那下班之后的时间呢？”
裴景序想了想：“通常还在想下一件事。”
苏景行没有说“你该休息”这种话，只是点了点头：“夜班车其实挺好的。窗户大，人少，可以安静地看一会儿街景。”
公交车继续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地滑过，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暖色的光痕。两个人在不同排的位置上，各自安静地坐着，直到公交车在某站停下，苏景行站起来准备下车。
“下次夜班车遇上的话，”他站在车门边回头，“一起坐一会儿也行。”
“……好。”
苏景行走下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像一句话被妥善收尾。公交车继续往前开，裴景序坐在原位，窗外的光在他的眼镜片上流动。
——
那天排练结束后，陆星燃留在练习室里没走。所有人陆续离开，灯暗了一半，只剩下墙角那盏落地灯还亮着。他坐在椅子上，抱着琵琶，把新曲子又弹了一遍。这次没有考虑音准，没有在意指法，弹得比平时放松一些，像在自言自语。
弹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琵琶，而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录了一小段，没有重录，也没有编辑，直接保存，在文件名一栏里打了几个字：《仍在长大的轨道》。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关上落地灯，走出了练习室。走廊很长，尽头的窗外是北京沉静的夜空，没有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
第二天上午，排练还没开始，陆星燃坐在练习室角落调音。裴景序走进来的时候，他抬头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继续低头调弦，手指在琴轴上来回转动。
温知屿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喝水，看见陆星燃今天的琵琶琴头上别着一小片东西——不是叶子，是一枝很小的、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干花，浅紫色，已经风干了，被用一根细铜丝绑在琴头上。
“那是什么？”温知屿问。
“昨天在路边捡的。”陆星燃说，“好看吗？”
“好看。”
“那就挂着了。”
裴景序没有特意去看，但他路过的时候余光扫过那枝干花——浅紫色的，形状有些像一颗小小的星芒。他在调音台前坐下，打开设备，什么也没有说。但他调试音频文件时，在那个还没命名的音轨文件标题后面加了一个空格，然后放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