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餐馆，晚风迎面而来。北京的深秋已经有寒意了，路边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叶片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江予叙叫了一辆车，把宋星衍扶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暖风和导航的声音。宋星衍靠着车窗，闭着眼，呼吸平稳。江予叙坐在旁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缓缓流过，偶尔看一眼身边睡着的人。
到了公寓楼下，江予叙付了钱，把人扶出来。
“宋老师，到了。我们上楼。”
“……嗯。”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宋星衍的脸上，能看见他皮肤上细微的纹理，和眼睑下方那道浅浅的青色痕迹——已经比前段时间淡了很多，但还在。
江予叙扶着他走出电梯，走到公寓的门口。宋星衍掏出钥匙，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门打开，玄关的灯还没开，房间里一片暗。江予叙伸手进去摸索开关，灯亮了。
宋星衍走进去，换鞋的动作有些迟钝。江予叙跟在他身后，没急着走。
“要喝水吗？”他问。
“……好。”
江予叙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端着水走回客厅，发现宋星衍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阳台上。
那扇玻璃门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某户人家窗台上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宋星衍背对着他，双手撑在栏杆上，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江予叙走过去，推开玻璃门，站在他身边。把水杯递过去。
“喝水。”
宋星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驱散了酒精带来的干涩。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街灯连成细碎的光带，高架桥上有车灯在缓缓移动。
江予叙也没有说话。他站在旁边，夜风拂过他的头发，浅亚麻色的发丝在路灯的光里微微泛着柔和的光。他侧过头，看了宋星衍一眼。
那个人垂着眼眸，脸上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柔和了一些，嘴角不再绷着，像一块被夜风慢慢放松的布。
“江予叙。”宋星衍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庆功宴上说——敬远日点之后的新轨道。”
“是啊。”
“你相信有‘新轨道’吗？”
江予叙想了想：“相信。”
“……为什么？”
“因为远日点不是终点。”江予叙说，“行星经过远日点之后，会开始慢慢靠近太阳。那条路很长，很冷，但方向是对的。”
宋星衍没有说话。夜风又吹过来，阳台上的晾衣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然后，江予叙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微微侧过身，肩膀靠过来了一点——很轻的距离，像两颗星在引力中逐渐靠近。
他转过头，看见宋星衍的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那一线几乎看不见的空隙里微微透过来。
江予叙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风继续吹着。桂花香时有时无，像这座城市偶尔泄露的秘密。
远处某栋楼的阳台亮着灯，有人在收衣服，动作慢悠悠的。
城市的夜，像往常一样继续着。
而在某条街对面的楼顶上，一架长焦相机的镜头，正在缓缓拉近。
快门声非常轻，像昆虫振翅，淹没在城市的背景音里。但那一帧画面被定格了下来——两个身影靠在阳台上，一个侧过头，一个垂下眼，距离很近，像在说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
镜头后面的人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看屏幕，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的头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