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霜是被一阵极轻极缓的呼吸声唤醒的。
那呼吸声就在她耳边，带着微微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酥酥麻麻的。她的意识还沉浸在梦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她下意识地往那暖源又拱了拱，脸颊蹭到了一片柔软顺滑的布料，布料下面是温热的、带着微微起伏的柔软……
绯霜蹭着蹭着，动作忽然僵住了。
不对，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熟悉的感觉，怎的和昨晚这般相像？
就好像是在魔尊的怀里一样……
在魔尊的怀里？
绯霜猛地睁眼，入目的又是一片雪白。雪白的衣料，雪白的肌肤，还有那有些诱狐的锁骨。一切都近在咫尺，近到她的睫毛都能扫到那片肌肤。
绯霜：！！！
她为何会在折雪怀里，她的脸为何贴着折雪的颈侧，她的手又为何会钻进折雪的衣襟？
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再一抬眼，折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就这么淡然地望着她。明明被轻薄了，可折雪却半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
这不是在做梦吧？
绯霜瞳孔放大，她咬了自己的舌头一口，有点疼，不是在做梦。
“尊、尊上？！”她的声音尖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慌张地从折雪怀里弹起来。她弹得太猛，脑袋“砰”的一声撞上了折雪的下巴。
折雪闷哼一声，手里的古籍险些被绯霜撞飞出去。
绯霜顾不得自己脑袋疼，她手忙脚乱地从折雪怀里往外爬。可她的脚不知怎么被折雪的衣襟缠住了，就像是被网住的鱼，越是扑腾越是乱，越是逃不掉。
最后，绯霜一个重心不稳，从折雪腿上滑了下去，扑通摔倒了地上。
她躺在那里，仰面朝天，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刚刚是不是又闯祸了？
想到自己醒来时的模样，绯霜干脆变成狐狸，钻到了桌子底下。
火红的一团狐狸，在魔尊的书房很是显眼。偏偏绯霜觉得用尾巴遮住眼睛便安全了，便不会被发现了。
她在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折雪低头看着桌下那团火红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狐狸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尾巴卷过来盖住脑袋。她的尾巴尖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大约是羞的居多。
折雪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就那么坐在书案后面，低头看着桌下那只自欺欺人的小狐狸，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书房里安静极了。
安静到绯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她躲在桌子底下，用尾巴捂着脸，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
绯霜啊绯霜，你还能不能行了？昨天钻人家怀里，今天又钻人家怀里，还把手伸到人家衣襟里去了。
你可是六界唯一的赤狐，九尾天狐的后代，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对，绯霜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她方才坐在矮几前看书，魔尊又不在书房，她怎会到魔尊的怀里？
是魔尊抱她？
魔尊为何要抱她？
难道魔尊馋她身子？
天呐……魔尊果真意图不轨！
绯霜越想越慌张，她不想出去了，她想在桌子底下待到天荒地老。
“打算在下面待到什么时候？”
折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绯霜的尾巴抖了一下。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假装自己是一只聋了的小狐狸。
是的，她聋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折雪等了一会儿，见桌下那团红色毫无反应，便弯腰伸手，探到桌下。
绯霜感觉到一只手从头顶伸过来，指尖碰到她的耳朵，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耳朵条件反射地竖了起来，尾巴也从脸上挪开了。
折雪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摊开在绯霜面前，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她把爪子放上来。
好坏的魔尊，她又不是狗狗，才不要和魔尊握手。
绯霜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好看得像一件稀世珍宝。
魔尊果真……不同凡响。
狐狸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有动。
折雪又等了一会儿，见狐狸还是不动，便直接伸手，把狐狸从桌子底下捞了出来。
绯霜的身体腾空而起，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然后整只狐狸稳稳地落在了折雪的膝头。她趴在折雪的腿上，仰着头，看着折雪那张清冷绝伦的脸，脑子又成了一片空白。
“变回来。”折雪说。
绯霜眨了眨眼睛。
“人形。”折雪补充道。
狐狸闻言，拼命摇头。
不能变，不能变！
她而今被魔尊抱在怀里，怎能便做人形？若是变了，那姿势……
狐狸没有变，折雪便施了个咒。膝头那团小狐狸开始变化，身形拉长，四肢伸展，绒毛消散，化作一袭绯红的衣裙。
绯霜坐在折雪的腿上，面对面，近在咫尺。她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她想起身，可折雪的手按在她的腰上，不让她动。
“尊、尊上……”绯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睛不敢看折雪，四处乱飘，飘到左边觉得不妥，飘到右边也觉得不妥，最后只好盯着折雪的衣领。
折雪的衣领被她扯开了，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绯霜的目光落在那里，脑子“嗡”了一声。那，那好像是她刚才睡着的时候弄的。她的手伸进了折雪的衣襟，把人家领口扯开了，而她到现在还没给人家系上。
魔尊让她变回人形，是想让她把衣领整理好吧？
对，一定是这样。
绯霜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想去帮折雪把衣领拢好。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手指碰到折雪的锁骨，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好几次，越急越乱，越乱越急，最后整个人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今日不是要看书么？怎会如此呢？
书没看几页，竟这般与魔尊纠缠在了一起。
折雪低头看着那双在自己领口处扑腾的爪子，嘴角终于藏不住了。
她伸手，握住绯霜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肩上。
“别动了，越弄越乱。”折雪这般说着，语气中没有半点不耐烦。
绯霜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魔尊当真是对她图谋不轨的。
那她该如何？
是从了魔尊，还是想办法逃走？
她与魔尊实力悬殊，好像有些逃不掉。
可就这般从了，未免太丢赤狐的脸了。
绯霜的手指搭在折雪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折雪肩头的温度。她的手不敢动，整个人也不敢动，就那么僵在折雪怀里，像一尊石像。
折雪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条斯理地把被绯霜扯开的衣领拢好。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绯霜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眼前翻飞，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折雪拢好衣领，抬眼看着绯霜。
绯霜的脸还是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每一次颤动都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折雪的心尖。
折雪道：“怕什么？本尊又不会吃了你。”
绯霜忍不住咽下口水。
魔尊这般，当真不是要吃狐狸吗？
绯霜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她甚至觉得眼前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这般模样，好像她在主动勾引魔尊。
可她是清白的，她只是睡着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绯霜咬着唇，抬眼望着折雪。折雪还是那清冷的模样，不像是会主动抱她的。
“尊上，小的能不能问您一件事？”绯霜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说。”
“方才是您把小的抱过来的吗？”
折雪面不改色道：“你睡着了，险些从矮几上滚落，是本尊接住了你。”
绯霜又懵了一下。
她睡觉这般不安分吗？以前睡在山洞里，从不会滚来滚去，怎的到了魔尊这里，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那小的……小的可有说梦话？”绯霜小心翼翼地问。
绯霜只怕她在梦里说魔尊的坏话，再被魔尊听了去，那便糟糕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行刺魔尊一事魔尊都能不计较，这等小事，魔尊应该也不会往心里去吧？
折雪眼带笑意，似有读心术一般，道：“这般害怕，莫不是你梦中对本尊不敬？”
绯霜忙道：“怎会呢！小的崇拜魔尊还来不及，怎会对魔尊不敬？小的只怕梦中对魔尊倾诉衷肠，惹得魔尊不快……”
折雪挑眉：“从前竟不知你这般倾慕本尊……既是如此，本尊与你该早日成亲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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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