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完头发，折雪站起身，道：“今日你不必跟着本尊，若是闲了便去书房看书，若是饿了，便让妖娘为你做些吃的。”
“看书？”绯霜有些疑惑。
好端端的，为何要她看书？
难道书中会写如何做好魔尊的侍从？
折雪道：“你修为不高，多看些书，学些法术，对你无害。”
绯霜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修为不高，可魔尊这般说，真是半点也不给狐留面子。
见折雪好像是认真的，绯霜有些不情愿道：“万一小的自己修炼，走火入魔可怎么是好？”
折雪想了想，觉得绯霜所言有几分道理，便道：“既是如此，便看看史书古籍。”
一听说古籍，绯霜头更大了。
绯霜又道：“可小的不认识几个字，那些古籍上的东西晦涩难懂，尽是些佶屈聱牙的文字……可不可以不看？”
若是要她看些话本子倒还可以，若要她看古籍，只怕要愁哭她了。绯霜喜欢看话本，至于六界之事，她实在懒得关心。
折雪道：“既然会说成语，便是识字。你留在本尊身边，对六界之事总要有所了解。”
言外之意便是，那些书，她不可不看。
“是。”绯霜有些丧气地应了一声，恐惹尊上不快，故也没有反驳。
反正魔尊不在，她有无读书，魔尊也不会知道。
绯霜这般想着，又听折雪道：“好生看，本尊晚上考你。若是看得不认真，往后没的烧鸡吃。”
狐狸闻言，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好好看，便有烧鸡吃？
可魔尊不是说魔界并没有烧鸡吗？
不等绯霜想明白，折雪已经离去。
望着折雪的背影，绯霜又觉得有些头疼。
晨起时魔尊说要她负责，她要怎么负责呢？
来到魔界，虽不必愁吃喝，却要为读书发愁，当真是让狐有些意外。
绯霜叹了口气，走出寝殿。
回廊上，一个妖娘已经在候她。见她出来，妖娘行礼道：“早膳已经备好，主子请随属下来。”
绯霜歪着脑袋，十分不解。
主子？
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小赤狐，怎的到了魔界便成了主子？
难道只是做魔尊的侍从，便能有如此地位？
早知如此，她便不在妖界混了。她该直接投奔魔尊，早些过好日子才是。
绯霜随着妖娘到了用膳的地方，还未进门，便闻见食物的香气。待她推门，只见桌上摆着蟹黄包、鲜肉馄饨、炸春卷，还有她昨日没有吃尽兴的桂花糕……
这些吃食不是妖界的，不是魔界的，而是人间的。
绯霜挠了挠头，只觉得好生奇怪。
她听闻魔界不喜食这些。
魔界的妖娘好像知道她喜欢吃人间的食物一般，准备的都是她喜欢的。
喜欢归喜欢，绯霜还是道：“这也太多了……”
饿过肚子的狐狸，总不忍心浪费食物。她亦知道，这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也不会有白吃的早餐。
这些东西……大约是要用什么换的。
妖娘笑道：“不多不多，尊上说了，主子胃口好，属下们不能饿着主子。”
绯霜的脸又红了。
魔尊说她胃口好，那不就是说她能吃吗？
她昨日那是饿太久了，所以吃得多些……
算了算了，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绯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蟹黄的香味混着肉香，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她又夹了一个煎饺，又夹了一个春卷，又喝了一碗红枣糯米粥。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折雪说的那些话。
“你仗着本尊好脾气，非要往本尊怀里钻。”
“你这般对本尊，总要负责才是。”
绯霜咬着筷子，脸又红了起来。
她究竟要如何负责呢？
她可真是没出息，怎能因为冷了就随随便便那般？
魔尊若真的要她以身相许，那可如何是好？
绯霜仔细想了想，魔尊这般好看，真要她以身相许，好像也不差。
绯霜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赶紧喝了一口汤，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她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魔尊怎么可能真的要她负责，怎么可能要她以身相许？
魔尊法力高强，生得也好看，想与魔尊双修的一定很多……魔尊怎会看得上她这一小小赤狐？
绯霜想到这，又有些惆怅。
一旁侍奉的妖娘问：“主子？可是不和胃口？”
绯霜赶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很好吃！特别好吃！”
绯霜不想浪费，便低头把早餐吃得干干净净。待她吃饱，妖娘笑道：“主子若是吃好了，便请随属下去书房。尊上吩咐了，书架上有些书是专门给主子准备的。”
一瞬间，绯霜的笑僵在了脸上。
怎么折雪还让妖娘盯着她呀……
太坏了，真是太坏了。
不过，昨日到今早，她一直和折雪在一起，竟不知道折雪何时吩咐的妖娘。
难道是用了什么很厉害的传音法术？
绯霜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小声问妖娘：“你附耳过来，我有事问你。”
妖娘闻言，乖乖凑了过去，只听绯霜问：“你偷偷告诉我，魔尊是如何下的这些命令？可是用了什么法术？这种法术难不难，我可以学吗？”
“这……”妖娘听绯霜这般问，顿时面露难色。
绯霜顿时有些蔫儿了，她耷拉下脑袋，道：“罢了罢了，我不问难你了。”
绯霜想着，这大约是什么秘术，妖娘也不便与她说。
都是小妖，何苦互相为难。
绯霜磨磨蹭蹭起身，随着妖娘去了魔尊的书房。
书房还是昨天的样子，专属于她的位置铺上了毯子，矮几上还摆着茶水与点心。
方寸的地方，就像是她的专属，温暖又舒适。
绯霜觉得，她倒不像是来魔宫当侍从的，倒像是来享福的。
除了妖娘为她找来的古籍，绯霜觉得没有半点不妥。
绯霜叹了口气，恹恹地趴在矮几前。望着妖娘为她拿来的古籍，她极不情愿地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在她眼前爬。
她看了两行，眼睛就开始花了。
她又看了两行，脑袋就开始晕了。
她又看了两行，整个人就开始犯困了。
她一个小妖，看什么魔界的事？
而且这书，分明是写来夸赞魔尊的。
这个折雪，究竟是何意味？
绯霜打了个呵欠，脑袋点呀点，一下子便趴到了矮几上。
绯霜趴了一会儿，又猛地抬头，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不行不行，不能睡着。万一折雪回来真的考她，她该如何应对？
她可是六界唯一的赤狐，不能连本书都看不明白。
绯霜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把书摆正，双手按在书页上。像是在压着书，又像是在强撑着身体莫要倒下去。
绯霜看了一会儿，大约知晓了折雪的身世。
“原来折雪已经两千岁了……我才不到四百岁……”
绯霜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是魔尊，几千岁也不算老。可两千多岁的魔尊，竟还没有伴侣一同双修么？
绯霜想着想着，便觉得脸颊发烫。
她昨晚怎能真的钻到折雪怀中呢？
担心自己被烤熟，绯霜赶紧摇了摇头，甩出乱七八糟的念头，继续看书。
又翻了几页，绯霜瞧见古籍上竟画着一只很威风的雪狼。
绯霜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她不禁开始想象折雪变成雪狼的样子。魔尊的人形这般好看，真身一定更好看。或许是白白的，毛茸茸的，一定比她这只赤狐大很多，威风凛凛的。
如果她变成狐狸，站在这只雪狼旁边，大概只有人家的爪子那么大。
她忽然有点想看折雪变成雪狼的模样。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绯霜赶紧又翻了一页，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了。
她满脑子都是折雪，折雪的脸，折雪的眼睛，折雪的声音，折雪说的那句“你总要负责才是”。她的眼睛盯着书页，目光却飘到了窗外，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负责。
到底要怎么负责啊。
绯霜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书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她趴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折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绯霜趴在桌上，脸埋在书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一只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掉了，光着的脚丫子露在毯子外面，脚趾头微微蜷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折雪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小几前，低头看着那只睡得不省人事的小狐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绯霜压在脸底下的书轻轻抽出来。然后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绯霜的脑袋，另一只手从她身体下面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绯霜的脑袋靠在折雪的肩窝里，鼻子皱了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便不动了，整个人软塌塌地窝在折雪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兽。
折雪抱着她，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她没有把绯霜放到矮榻上，而是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她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窝处。绯霜的身体缩了缩，往折雪怀里又拱了拱，把脸埋进折雪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狐喜欢睡觉是有原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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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