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天花板也很矮，还渗出很刺鼻的液体。
「201」
「202」
「260」
「268」
「271」
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规律的房号，除了房主恐怕没人能确认吧，可是刚才那个人好像对每一间的位置都很熟悉，他们是靠什么标记辨认呢。
“嘿嘿嘿……”
“滚开！”
怎么会有人蹲在这，暗戳戳还笑得那么猥琐，被他的小眼仁斜一眼，我都快忍不住一脚踢飞。
「299」
「300」
好，来深呼吸。
「496」
找到了！
-
“笃笃……”
里面有人吗？
“轰咚！”
这是，有谁摔倒了吗？
“沙沙……”
像一种湿漉漉包裹着在地面摩擦的声音，细微的活动都很缓慢。
“沙…沙…”
门怎么自己打开了啊！刚才就没锁的吗，是被我敲开了？好，我就看看是谁在背后。
“吱呀”
破门，那么大声是在警示吗！很好，我在明、敌在暗……奇怪，在我的夜视能力下，黑暗的空间除了四壁没有任何掩体。人呢？没有人！
“呼哧”
就在脚下……啊！不管你是谁，你最好祈祷自己就是496，呼……好，视线慢慢地、慢慢地往下移，黑暗的，再往下也还是黑暗的，就是这个视角，我准备好了——
瘫在我脚边的是什么怪物？
这是个人吗？活的？他的躯干抽得长长条，体表污垢累积成一层褐毛湿泥，但能看出他瘦可见骨，而且四肢长短不一，有正在萎缩的状态。他是仰身爬动的，所以——刚才听见的沙沙声，是他用萎缩的四肢尖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声响。
他看起来很不好了。
我蹲在他身旁，看到他的眼眶里有变异蛆虫爬出，他唯一还能辨认皮肤的脖颈上有明显抓痕，是过去了一段时间的流脓痕迹，还伴随着腐烂和黑迹，大概在几个月前，他的手应该还没有萎缩得这么严重。
“嗨，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我是受人所托，来找“黄色筒子楼”496，是你吗？”
我咽了一口口水，说不清期望他是我所要寻找的人，或者不是，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个被不知名原因所折磨的人，也许下一秒他就彻底断气，这个人有什么关键的作用呢，让我在冥冥中，放任驱使自己来到这儿。
-
“呼哧、呼哧、呼哧……”
他能听到我的话，并在这句话后更激动了！
“啊……呼哧、呼哧……”
“等等，嘘！”
这层楼道里静悄悄，空无一人，可是说不准，哪堵墙后就贴着一只耳朵。
我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呼……别紧张，现在轻一点，把他抬起来，希望不要造成二次伤害，再轻一点，他也在配合我的动作，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我们慢慢地退进门后，再退到最里面。
先把他放下，我走去关上门。
“你能说话吗？”我尽量贴着他耳朵，说出这句话。
“呼哧、呼哧，我…是你……找的人……”
“小声点，我先说啊，我也不知道是谁通知我来的，还让我把“消息”带过来，可我没收到任何内容啊。”
“你…从哪，来，来的……”
“我从秘道过来的，那边应该没人发现我来这，你听了不要怕，我是……黑雾区的人。”
“嗯…我的爸爸，呼哧、呼哧……他出事了，对，对吗？”
他怎么像早就猜到我是黑雾区的人呢？他的爸爸，是谁？
“抱歉啊，你先别激动。我真的不认识他，我是在……我在梦里听见的声音指引我过来，这也许是误会。”
“呼哧、呼哧……”
“不……”
“不是……误……会。”
-
下雨了，平民窟的天幕下雨了。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太阳雨，我们的上层区域，常年都是暗夜沉沉。在我的梦中，连雨滴汇成小股水流的“汩汩”声里，也面见了倒影中那些森冷的夜晚。
可虫洞的昼空之雨，虽然给人暖的感知——它会把热意传递到皮肤表层，但这点意外的暖，在日复一日艰苦求生中，也都稀疏到变无。
那个带路的人蹲坐在长满青苔的废弃石甲板上，他时刻都在关注这个方向，看到我走出筒子楼的身影，他迅速从甲板站起，脱掉只剩缝补痕迹的旧帽子，举在手里用力挥动胳膊。
在骤雨的逆光里他的样貌变得清晰，留着缺乏微量元素枯黄的短短寸头，露出像陨石样坑坑洼洼的头皮，可五官生生凸出，清秀的眉眼显得干净阳光，正一脸焦急张望。他年纪最多只有17、18岁，是先前趋利避害的钻营，还有刻意压嗓的粗嘎音色，让他显得老成，那时急着寻找筒子楼的自己，自然不会对他过多关注。
原来，他只是个半大的少年啊。
“走，去换货币了。”
“星野，你去了好久，我担心发生意……迷路，担心你迷路。”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我又不会生气。”
“是我小心眼了，嘿嘿，你可以叫我枫。”
-
虫洞黑市，很张扬的，藏匿在人口密集的中心区下水道，既然是张扬的姿态，为什么还会用到藏匿一词呢？
枫告诉我，大家都知道黑市的存在，也依赖在黑市以物易物生存。
在黑市里，可以换食物、换药品、换生活必需品，这些当然是被许可的，在早市中也可以用货币买到。
如果仅仅是这些，就不会被叫做——黑市了。
在深处的下水道里环境更干燥，废弃管道有分叉无数，都通向未知地点，熟悉路线的卖家和买家可以在分叉管道交易，随时撤离，这才是真正的黑市，是随时流动的，也可以变更的，他们最常见的是贩卖拐带的人口，毒品、精神控制药物，偶尔也有卖家出售渠道流入的机器改装部件，甚至来源不明的入城通行证，任何想要的买家都可以悬赏收购，最珍稀的要属工厂岗位的入职推荐函，这是长期饭票，也更安稳。
枫怕我的衣着形象会引起黑帮注意，让我在一家便利店的最后一排座位等他，他会尽快带货币商人过来。
-
在等待时，我又想起了那位“496”。
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他只是很虚弱却又异常坚持的，把整个故事，断断续续述说给我听。
一年前，他和爸爸还生活在虫洞的中心区，父子两人都在黑市做搬运工，虽然生活艰难，但勤勤恳恳做工也能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意外接了个陌生商人的活计，为他运送一批货物去虫洞最大、最热闹的酒馆，据他说，怀疑这酒馆也只是其中一个小据点。
等货物按时抵达酒馆后门，商人也很大方，比原定多付了他几个货币，在他暗自高兴时，商人又开口邀请他长期合作，他完全放下戒心，以为自己遇上了位投缘的老板。
故事说到这时，他已经悔恨交加，脸颊的小撮蛆虫被泪液冲开后本能扭动，似意识到这副模样太骇人，他卑微的祈求我不要看。
后面发生的事，就处处都透露古怪了，那个商人哄骗他吃下内部福利——“塑血药丸”，说可以起到改造体质的作用，嘱咐他不要告诉任何人。最初他没有多想，那个商人也确实隔三差五联系他运货，每次离开前也会给他发放“福利”，亲眼看他吃下。
他从没怀疑过，并逐渐开始每天渴望那一粒药丸，直到他的四肢有了发热发痒的迹象，严重时像上万只虫子在血管里蠕动，可来不及了，他频繁出现幻觉，看到自己溶解成一滩黄绿脓水。
在没办法正常工作的日子里，爸爸让他好好休息，可他每分每秒都受到药丸影响，苦不堪言。
他终究没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最后的画面是爸爸颓唐地跌倒在地。等他再次醒来，是被爸爸晃醒的，爸爸就守在他身边，平时沉默寡言的人就这么抱着他嚎啕痛哭，那时他才知道商人是骗子集团成员，自己受骗染上药瘾。
而爸爸为了他，签署了人身协议，把天生巨力的自己卖了。
在告别时刻，他们约定要各自努力活下去，如果有机会，再把消息传递给对方，这本就奢望了，他连爸爸的去向都不知道，没想到今天却传来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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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想过，那些人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是我...爸爸。”
“我怀疑...他...们把体质奇异的人，收购...转卖。”
“呼哧......”
“黑...雾区，会，是...买主，我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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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入他父亲当时的想法，毕竟一旦染上药瘾无法根除，而且还是不明成分的药丸，他只能为孩子争取时间拖着，也许未来会有奇迹出现。
虽然很讽刺，他拿自己的生命——不，拿自己漫长一生的自由，附加生不如死的非人折磨，只换一笔供短暂挥霍的数字，用来给他的孩子继续买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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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丸……涨价了，我…很快…买不起，邻居，送我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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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讽刺呵。
他们怎会明抢呢，当然要对方，心甘情愿献身伟大事业啊，除了保证黑雾区预备实验体来源的合理性。这份协议，我想，还有背后的人在推波助澜。
那个沉迷控制欲的神秘女人，她在阴暗处窥伺我们，种种迹象表明，这些都符合她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