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段孤独的时光里，但愿你不要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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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星野」
「于2094年7月9日派遣阿希德和平国，协助驻地「改造人」分部进行人体实验。」
「2099年4月15日由新组“漫游计划”下令召回。」
「2099年4月20日归途中坠机，被当地搜救队临时送往万丈航空的附属医院，4月29日出院。」
“体质不错。”
穿银白防护服的男人站在全息投影面板前，他双手交叠，指背磨蹭下巴，很是平静地浏览星野过去的存档信息。他头戴U型智能帽，可以在工作中接收主人意识给予帮助，像现在这样搜索资料再投放也是一部分。
“杜博士，那边要求我们做体质筛查，以为谁都像他们整日清闲，每月去宴会上发号施令一番就完事了！”
助理有些不情愿，他早就看漫游计划不顺眼，再接再厉道：“光会用嘴说，还不是靠我们的研究成果在外扬威，什么玩意！”
“现在去新实验室，这种话不要再说。嘘…如果你想去和57作伴。”
这位杜博士话说完时，手指虚虚点到男助理唇边。
他不会吝啬提点这个蠢货，毕竟是个还算好用的蠢货。
上一个分配来的助理，就是得了点权限，只监工几个临时研究所，就狂妄地跟本家AI制造工厂争夺话语权，当场被拉去充作征战机器的测试品。
男助理顿时后怕至极，杜博士总是那么风度翩翩，每次都会包容自己的失误，搞得自己老忍不住在他面前抱怨，差点忘记57这个前车之鉴。
他羞赧自己的行为，更迁怒一旁安静等待的星野，只不过是一个多年前意外存活的实验品，都放出去几年了，现在又弄回来，这不是浪费他们时间吗？眼看二代种子培育都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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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往自动感应列车走去，走廊是长长的镜面设计，强烈白炽光源照射清所有角落，在这里步行的人完全没有**感，但他们已经习惯这个常态。
星野隔着距离跟在杜博士身后，余光看见数个自己出现在镜面里，都有一双渗了冷雾的眼眸，一副狭长身躯。
她这一刻觉得自己好像从未长大，无论身体有什么变化，时间过去多久，哪怕她的头发早就长了又剪，可她还是停留在曾经的模样。
在这里，她必须完美扮演一名没有多余情感的“改造人”。
“滴”
「身份验证通过」
「开往C区负136层〈二代种子实验室〉」
没有车头的列车驶进黑暗隧道，被装在密封车厢里的人都在闭目养神，星野听到自己心跳声逐渐加剧，在密闭空间中噗咚、噗咚。
-他们不一定会发现。
-我没必要提醒他们，那根管子是好是坏又怎么样呢。
-难道我逃得掉吗？
“心跳得真快，让我听听，95、98、101……”
“博士？”
“119、120、130…121、108、98、90…降下来了。”
“你怎么回事啊！？不想来就别来，作什么妖呢！”男助理心情本就紧张，听杜博士开口他惊得以为自己又犯错了，待反应过来是星野，怒火瞬间被点燃。
“抱歉博士，我想是因为失重感。”
星野干脆继续闭目假寐，这时抑制导管作用才姗姗来迟，火热的炙烧感让她想伸手去缓解，炙痛中她极力捂住拳头，不一会手心就淌满汗水，她深深放松呼吸，让情绪尽快归于平静。
又故障了，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她下意识不想被发现。
-不能睁眼。
-眼神会泄露秘密。
“废物，不会是坐飞机摔坏了吧…”
男助理还在小声抱怨，喋喋不休。
杜博士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
「已抵达」
「二代种子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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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很多可能，最大可能是我会死——在极度痛苦中死亡是幸运的，不是吗？
唯独没想过我会活下来，我的噩梦结束了——结束在我醒来那天，那天后我再也没有长大。
直到今天，仍有那么多人做着和我相同的梦，他们的噩梦什么时候能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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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区在二十年前崛起，以雷霆之势扫清当时障碍，进驻权力中心。
随后建造全副武装标志性建筑——「克苏鲁堡垒」，也为军队、恐怖分子提供独立研发的军用机器及设备，在境外黑色地带极有话语权。
“改造”概念，早在四十年前就成为媒体主流，但也仅限用于伤残人员装载义肢，和更完善的医用整形，在暗处小作坊能够满足更多“改造”需求，但薪酬不菲，签了协议后也不用背负任何责任。
可以说“改造”是人类向往的究极课题，没有人不渴望“改造”带来的利益，甚至是寿命。
2079年，曾发生敌国骇客有预谋大规模网络入侵事件，导致在当时200万人——脑死亡，全国各地有无数家庭离散，经济冲击尤为严重。
在这场灾难结束后，龙头企业管理者和内政高层合作，共同创立「监管者」，对外维护虚拟世界秩序，其身份保密，并强制下架了上千部品质参差不齐的全息网游，严令禁止私下制造精神驳接系统。
之后「光维·天体」科技公司，掌控最新智能科技，垄断整个境内网络电子行业。
「黑雾区」有自己的战争机器开发部门，拥有机器开发许可，和唯一公开的“改造”许可，作为当时的合作条件之一。
这三方势力：监管者、光维·天体、黑雾区互相牵制，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社会“改造”课题止步于同年12月，市面上维持原有技术，禁止企业和个人团体私自研究，被举报者，黑雾区有权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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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来了，带你参观新接种室。”
杜博士说的每句话都不可辩驳，他骨子里是个自我的人。
“当年，我还在外边采集基因，是瓦伦负责这个项目，哦，我喜欢称一代为白鸽种子。”
他把瞳孔对准扫描光线，光线在眼部波浪形流动一圈后，尘封的气声推动了门。
星野知道，研究者曾戏虐闲谈，说在荧幕中看到一只落入电网的白鸽。
它每一次挥动翅膀，都会让羽毛加速焦黑，它不断啼叫，发出拟人的悲鸣，一次次煽动单薄羽翼，渴望重回自由天空，画面却定格在它静止的瞳仁。
最后被评为年度最具美感死亡过程。
“大量优良种子都扛不过，统计死亡率太高，瓦伦虽有才华，但太不看重公司财产。”
这扇地狱之门，一脚没有踏入烈焰，也没有恶鬼扑食，就像一个黯淡的无人之境。荧光点点浮荡，星野隐约看见都是容器舱，却和曾经是有区别的。
“走近看看。”
杜博士带头走到第一个长椭圆罐子前，附近的荧光跟着他脚步聚拢，把视野照亮。
男助理这时已经自发去索看一个个培育舱位，如痴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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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育“种子”肉眼分不出性别，甚至分不出生命特征。
这具……“人形种子”已经溃烂，全身血管暴出肌肤，每条血管都和肌理颠倒，很清晰看见血管里覆盖的黑紫色病毒血液，在治愈药剂维持下，这颗种子畸形发芽后没有立刻枯萎。
“美吗？”
虽然是疑问句，他的口气说出了种笃定。
“我研究出一种让血管和肌肉分离的注射剂。这能帮助我们，更好观察血管里病毒的活动趋势，你眼前就有四种病毒，分四个阶段注射。这颗种子还能用很久，注意看，喏，才刚长成幼苗。”
杜博士来了解说**，他需要用这种炫耀般的诉说来获取自我价值感，这也是男助理脾性暴躁，却能被他留下的真正原因。
-和曾经确实有区别。
瓦伦博士——这有所图谋的怪物，他靠蚕食所有人的恐惧过活，日夜为血腥、杀戮疯狂。
在瓦伦一手遮天的时代，死亡率有80%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他性情不定，有时喜欢听人痛苦哀求，有时喜静，就会把实验体舌头生生拔掉，再敢发出痛呼，干脆直接拿病毒株灌下去，不一会就安静了。
在瓦伦手下讨生活，无疑是史诗难题，但这个——杜博士，星野看着他后脑勺，到他纤尘不染的防护衣，她看见了人皮凶兽的恶影。
-当然是有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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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博士看不起瓦伦的粗鲁，他自己就万分“呵护”种子，他挑选种子从小养大，在不同年龄阶段做不同实验。他不会轻易毁坏组织“财产”，这些被他培育的优秀“财产”，必须确保被榨干价值，在那之前它们都得活着，只有活着才方便观察嘛。
星野不小心碰到罩壁，她接收不到器具温度，肯定是自己被同化了，她手心冰凉到没有感觉。
-她宁愿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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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他们、她们。
都还活着，都能感知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星野看到它粘黏的睫毛微弱颤动，仔细看，干瘪心脏尚能发现起伏。它一定有知觉，就这么囚在逼仄容器里，从幼儿长到成人，在无尽头的地狱海溺堕。
海会有多深？
星野怔怔看去，举目是延伸不尽的枷锁。
在深夜里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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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代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