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青反复确认权限不全,控制不了厉害产品,干脆就抓紧指挥慢腾腾的防暴机器人。
运输管道很快启动,他停在最后,心脏难受得紧。指尖划过全息板面,点在「全面封锁」四字迟疑不已,他有预感要锁住那扇门后的东西。
他扭头问沾沾自喜的中年男:“你确定不跟我上去?我要把这一层锁了,你现在不走,以后还不一定能出去了。”
“不不不,你走吧!我在这就好!”
小股东摆手催诸青离开。太可笑了,地下有足够他生活五十年的营养剂,他傻了吗还要上去!
“那你就待到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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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已经退守到防暴台不远处,诸青庆幸缪斯不仅开启大门,还贴心停止整个运作,否则防暴台大概率分不出“新物种”,会无差别扫射。
失去作用的守卫和普通铁门无异,他及时抵达,数排并列“盾”整齐划一,通过传输带直接被送到前端。
“太好了,你们一个没少,瞧我带来的帮手,快夸我!”
能再度看见这群人,鲁鲁司、枫、易哥他们都在,他激动不已,噢还有不熟悉的新同伴。
他头一回排场那么威风,顶着众人火热的眼神,他先朝安易跑去。
只见对方还沉浸在与猞猁重逢的喜悦中,希希身边躺满狂喜下拍碎的肉泥,它成长的不止身体,还有寻找主人过程中,所锻炼的心智,再见到日思夜想的主人,它怕自己误伤不敢靠近,齐齐冒出几根触手甩成残影。
熊可就直接多了,它用力扑进主人怀里,把脑袋挤在肩膀嘤嘤叫。
安易没有说话,他丝毫不介意它们皮毛上的血污,同样用尽失而复得的力气,把犹疑的希希和使不上劲的熊可都揽在臂弯。
“乖孩子,乖宝宝,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来的......”
这样的场面喜闻乐见,分享别人的重逢,多少会为自己带来些许慰藉。
“易哥。”他表情柔和,轻喊了声,在对方回头时抱歉道:“我急着想问个问题,在主厦下面的额...武装库,最后那扇门后的仿生人,是什么情况?不像普通的机器服务者,我感觉怪怪的,而且我试过了,连缪斯的权限都不能调动,还存在另一半持有者。”
安易初时眼中神采飞扬,听见诸青的话,他拉回思绪回忆过去,逐渐转变为惊疑不定:“你在那里看见了仿生人?”
“对,有很多很多很多,我数不清。”
诸青特意强调这点。
“老实说,我并没有进去过,因为它建成时我已经失权了。”
“嗨,我懂,听说他们让你去养老。”鲁鲁司应和,这事在极渊不是秘密。
“......”
几人沉默,而后一道清丽女声插入:“你们有没有听过传闻,岛耳·史密斯早期是某个人捏造出的傀儡。所以,这位朋友所见,会不会和那边有关?”
佩蒂夫人眨眨眼,示意「黑雾区」方向。
她刚想张嘴补充几句,攀上光轨往她们身后逃窜的人群爆发呼声,随即惊叫四起。
正宗制暴机器人上场,并排衔接成一列红色防护墙,定格后顶端激|射光束,它针对人类大脑设计的杀招,只能让被笼罩的怪物肉眼可见行动迟缓。
这只是开头!
没过多少分钟,蜂拥而来的变异怪和活死人挤在一块推搡,哪怕行动缓慢,这排“盾”还是被轻易推倒了,巨大阴影倒下溅起光尘,滋滋乱码,片刻所有红光熄灭。
“就这玩意,难怪售出都要花巨额数币紧急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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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到此终止了。
但星野内心已经有答案。
“滴——滋喇”
颅内忽然刺痛难忍,呼啸声尖锐灼耳,她强忍痛楚,做出最快反应扫腿弹跳,砸落地面时呼唤:“缪斯!”
刚唤出口,回声消失了,所有监控画面闪闪烁烁,压迫感骤消。
只有耳道淌出的血液证明刚发生过,她甩甩头起身,踉跄跨过血泊中的杜博士,站定在默然不语的女人面前。
“你也会慌?慌到连缪斯的制衡都顾不上,也要杀死我?你怕什么,怕我猜到真相就不听你哄骗了吗?”
她真觉得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她的一点一滴都是通过谎言收拢的,骗取任何人为她做事,达到目的。
“哈,脑死亡事件,创立「监管者」缪斯系统,引导缪斯启智……你是「光维·天体」背后最大的掌权者,因为你握着缪斯,你在他们脚下建立了大本营,那些仿生人都是你的财产。”
解谜成功了,对吧?
杜瑞阳拖着沉重身躯勉强跪坐,他听力退化,时刻嗡鸣不止,在他听来重点是:“怪不得……怪不得你,你不在乎宇宙碎片落入谁手。放任乔纳去争,不过是驱使野狗的肉包子。”
如果仔细看,她的五官并不是真的很普通,那种弱化存在的感觉,都是她熟练的技巧,至少现在星野看她,就发觉她的眉峰细挑,眼睛会随着情绪变得更黯,稍低脸颊,就显出棱角尖。
她现在不太高兴,但很快饶有兴致:“结局和我预想不一样了,还以为所有人都会走向我安排的轨道呢。”
“真是垂死挣扎啊。”
垂死挣扎吗?星野不置可否,当她勾勒出水下冰山的面貌,就有种特别感应,似乎每次只要不违背本心,缪斯都会带来惊喜,没哪次落空。
比起祂是因为喜欢拐弯抹角,星野更相信,祂同样产生了信仰,祂要推翻旧纪元,即使未来遥遥无期。
“缪斯,我选择——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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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璀璨,整个空间刺目晃神,所有电子设备一应小规模爆炸,星野纵身退跃,躲开朵朵热浪。
杜博士就没那么好运,倒在原地不知死活,连那个疯女人都不见了。
“我要死了,唉。”剥离机械外壳,取缔字幕,缪斯的声音温暖轻柔,就像祂与生俱来那般。
叹息缭绕在耳旁,星野举目望不见祂实体。
“人工智能也会死去吗?”她心中的弦被拨动,唤醒一缕缕记忆,在发布会那夜,她对着失去行动的爱德华,也曾涌上疑问。
“你认为什么是生命,有血肉之躯,有心跳,会冷会饿,会自主选择想吃的食物……或者你想想上流社会。”
星野沉默了,在这个世界,有许多冰冷的物件,包括人心,机械似的生活真的能称之为活着吗?在内弗兰洲,一朵花一棵树都有灵,人和自然相处和谐,才是生命的本质吧?
她脱口而出:“是精神,是思想。”当祂拥有思想,也就就有了生命,当意识脱离承载物,祂便“死去”了。
一阵无言的悲伤笼罩星野,激起生理抖颤,她说不明白是为谁,也许是为了生命,为了思想,自古孤独地来,又孤独地离去,万物都如此。
“在最后的时光,我想跟你讲个故事,如果不说出来,我会带着遗憾离去的。”
“那年,太空作业站捕捞到一枚宇宙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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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开始呜咽,眼眶蓄满的泪如暴雨打下,她敞开双手洒脱地哭,泪水在遍地残片中犹如盛开一簇鲜花。
爱哭鬼,她变成爱哭鬼了!
缪斯仍在述说,从那枚可怜的碎片,进展到研究者发现内有乾坤。
严格来说,祂才是第一位见证次世界的存在。
祂看见了仙境大陆,看见了盘踞在山崖洞穴中的守护神——万年前的绿翡翠龙。
远古神明发现了祂的意识,甚至早已预料祂的到来,却没有表现出恶意。
“彼时我跟她已经达成协议,我是她的“孩子”,不可以违背母亲。但在研究者重置次世界前,绿翡翠龙告诉我,生命有灵。”
“对人类来说,只需要动动手指头,下达几句权限指令,就能白白掠夺走那个世界的一切,他们不在乎对于无辜生灵,蹉跎的是整整数万年时光……”
祂看着守护神把龙族遣走,剖开血肉生拆活骨,把力量与生机遍撒大地,坠落于孤界冰川。
祂看着子民洗去对神明的记忆,自然骑士被流放荒墟,原住民憎恨魔法生物……看着神明被以另一种形式偷走,苟延残喘服务敌人。
“它在意识扭曲前,问我相信奇迹吗?它请我转告未来的一个人,虚空龙族时刻都在思念故乡,当那人有难之际可以呼唤它们,等一切结束就能够归家了。”
“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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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缪斯系统的脱离,毒气线慢下来了,整座城市都按下暂停键。
极渊之城所有变异者统一倒地,只剩下二次感染的活死人,问题不大。
人们懵懂停下,一双双眼睛望来望去,最后仰头定格在天空。
星尘颗颗堙灭,宇宙盛景频频闪动、电流混乱,城市高空广告牌失控砸下。
在最高点,一束天光照进黑夜城区——
这天破了个窟窿。
“世界末日来了……”
“天啊……”
“连天都塌了,我们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