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缪斯解释，什么是「创立日」，这三个字贯穿无数人的半生，它代表旧时代远去，新纪元到来。
代表毒气腐蚀城市各个生活区，病毒顺中转通道灌满下层世界，优胜劣汰选拔生者，最强大那批由人工智能率领，人类女人操控。
这就是「创立日」，世纪谎言。
祂的确能够控制它们，却要在所有人类灭绝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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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青第一百零八次穿梭中在楼厦间，不敢飞得太低，怕被失去理智的人缠上。
也可以说已经被缠上了，他刚刚出不了防暴台，正想办法它就自动打开了！然后涌入一茬茬逃难者，这些人眼冒绿光，早就绷在崩溃边缘，他没办法立即去寻找伙伴，就自告奋勇带领他们进入厦群。
奇怪的是之后每一栋都解锁了门禁，允许身分不明者入内，并且提供物资舱。
在去往后方路上，诸青终于和另一代步站台擦身而过，他了然目送远去背影：“我就知道，易哥会跟来的。”
没有停留过久，那些人潮会自己寻找避难所，他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对了！我们需要武装，我去他们产品库逛逛！”
缪斯给的临时权限，足矣让他去任何地方，他凭经验搜索，导航锁定一个最有可能的地点。
“哦豁，在主厦负49层。”
由站台自动驶去，七拐八钻避开数千齐奔者，竟从最不起眼的网络运营大楼，地下的排风口进入。
“牛哇牛哇。”
地下静悄悄，只有他略带兴奋的呼吸声，他的到来点亮幽幽隧道，壁面流光溢彩，清晰显示出每位杰出研发者肖像。
等失重感减轻，诸青已经来到深层，这台经授权的站台穿梭过一扇扇巨门，由「光维·天体」自主开发的新型工作机器，依次累上高架，每一次开合都会刷新他想象。
还有半个垃圾排放场那么大的仓库，都装满新闻报道召回的“盾”型机器人，用于防暴但客户投诉有安全隐患，他听安易提过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呢。
太多了，他匆匆参观过十来个展厅，开始怀疑以董事会那帮“高等人”，怎能经营起偌大的「光维·天体」，怪哉怪哉。
最后一扇巨门，由线条分明的立体雕花凿刻，光泽道道流动，像河流分水岭把凹凸起伏划分，更像“川”的形状。
“这鬼玩意看得我起鸡皮疙瘩。”诸青流落下层邪｜教，对异端特别敏感，灵光一闪之际，他弯腰缩在胯间，重新倒看前方。
刚才还带着科技感的隆重雕刻面，赫然出现一张女人脸！
光泽正向是炫彩，逆向看却是涌动的模糊黑雾，它承托主体，把黑红黑红的人脸照得极阴间。
“哇！！！”他这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权限通过」
「警告！发现不明人物，身份库查询中……」
乍然响起警示音，把他惊得窜起，这空寥寥场地，没有一丝脚步回音，哪来的不明人物！别告诉他自己倒霉遇见非人类了！
不对呀，不明人物？
「查询结果为公司在职人员，股份占比2.9%，无进入权限」
也就是说，在这地方还有一人，对方是股东，这也说不过去，现在正扫描他所搭乘的站台，怎么会还有一人？难道说……
诸青捡起从工具箱顺来的铁杆杆，猛扑向尾部最可能藏人的排气槽——
“哎別！我是好人！大哥，大哥你看我是正经在职人员，我可以帮你！”
在他打算敲击前，一个慌里慌张的男音讨饶，等对方全身爬出来，在他看来却不像个正经员工。
男人目测有四十来岁，又肥又矮，还光着脚，最重要是目光闪烁不停，看就一肚子肥肠坏水！
“你别躲，我瞧着你很眼熟啊……好呀原来是你！说，怎么混上来的！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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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是主厦顶层中的一员，诸青可记得他拼酒的丑态，能力又不行，股份还那么低，狐假虎威的东西！
盘问一番，原来中年男不是一开始就跟上自己，他是意识到缺口已破后才开逃。
在他印象中参加过一档录制，就在主厦地底，那里有电子产品，有高级营养液，可他的身份居然无法通往地层，只能到临界最低点。
这时候诸青出现，为看清一则墙训放慢速度，正好给了他机会。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为了活下去可不得想办法搭上你嘛，不过我也干了件好事，从顶层下地底的通道，有一半被我破坏……”
“嘿嘿，他们啊最坏事，还蠢，万一下来了大家都别活。”
……
听完男人说的话，诸青已经麻木了，他们这群人，还有啥损人利己的事不能做？
不过转念一想，他装作不介意，套话道：“权限在尸体上不起作用，你最好别想偷袭我，别的都好说。现在告诉我，这门背后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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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顶层。
「终结或灭亡」
「星野，如果我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你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她没办法立刻给出答案。
眼框泛出雾气，渐渐粘湿睫毛，星野凝视画面里仍在努力活下去的人们，她看见安易距离防暴台很近了，迫不及待高喊它们名字。
还有数不清激起血性，赤手空拳的汉子。
她这回看清了，跟随哥哥来到「光维·天体」，都是群有辨识度的难民，无法想象他组织大家来到这儿，用尽多少力气。
可现在，两端狱火焚烧，她站在天枰中间摇摆。
又回到缪斯给她的选择上，祂拥有终止感染者的能力，却要在触发全民感染后才能进行，这就是个谬论。
终结，代表着缪斯系统“死亡”，祂的掌控消失，变异物种自然会失去行动力。
同时「黑雾区」设立的排毒站也无法继续排放，祂在终止城市程序运转之际，愿意释放出稀释气体，让之后接触到残留病毒的人不致死。
唯独后遗症不可估量。
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星野沉默听祂说完，原来缪斯一旦停止运转，幻影天幕也会消失，它是繁盛星海，也是极渊之城的保护层。
失去了它，人类将面临残酷的外界，那个百年来受尽破坏，被死海环绕，空气中飘荡雾霾的大自然。
「我违反「创立日」保密协议，要被动进入休眠期了，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决定好叫我名字」
祂们的协议还未和盘托出，星野已经敏锐意识到——缪斯通过违反部分协议内容，侧面告诉她，一旦终止程序，还将彻底压制不住变态女人。
祂在提醒，在抗拒。
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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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出声干扰星野思绪，她声音又快又脆，如疾风骤雨扑面。
“呵呵，你能代替所有人做选择？进化对有的人而言是毕生所求，他们不一定会死，但撤除幻影天幕，核废料海啸马上会吞没极渊，还有，我们可是处于地震带中央呢。”
“被稀释的进化剂感染，他们有可能畸形，终身残疾，甚至生不如死。失去缪斯系统的都市，跟倒退两百年没区别，要畸形人去哪治？境外还有敌人，又怎么防御？”
压抑，压抑，压抑。
星野进退两难，放在她面前的钥匙能解放极渊，同时又会打开另一个未知铁盒。
这就是人类过于依赖人工智能的弊端，离不开铁皮外衣保护，最后到底又是谁圈养了谁？
“你凭什么当救世主？”
“牺牲他人来达成自己的圣母心愿吗？”
好烦躁，巴拉巴拉个没完，那张恶心的嘴能不能闭上，让她静一静！
星野怒气腾腾，杜博士见势不妙打断：“左右不是个死字，谁能预料以后的事。还有「光维·天体」内部监控恢复正常了，这小子在哪……”
缪斯系统休眠，黑幕画面又重启，被杜博士打岔，星野目光牢牢定在诸青身上，他不在顶层，四周明亮宽敞，这会嘴巴开开合合，跟对面不在状态的男人对话。
“所以你也不知道啊，要你有啥用，你好歹给点劲爆信息，一会发现有好东西我才能考虑分你呀。”
倒是男人显得很紧张，倒豆子一样：“我就来过这儿几回，进都没进这扇门，哦哦我想起来，有些产品不止需要岛耳权限，记得有次他想搞货出去，结果提示另一半权限不通过。”
诸青来了兴致，顺口说：“他当时没有绝对话语权吗？不过他都死了，只要安易想，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难道还要另一个人点头，是谁啊，不会是她吧？”
他指向前方，镜头恰好顺着画面上移，巍峨耸立的大门豁然跃出，这门上的雕刻任何一个「黑雾区」人员都不会忘，翻转过来，就是印在住宅区每一扇门的女人脸。
她在监视，也在占领，像个阴魂不散的女鬼。
星野直勾勾地盯，她不错过任何一丝细节，看着站台再次启动，男人在后边穷追不舍，然后诸青进入了神秘大门……
一排排仿生人倒挂在纽带上，各种模样、形态。
它们跟真人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眼睛紧闭。
“就这？还以为能去外太空呢。”诸青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宇宙飞船，感到很失望。
同一时间，女人微笑开口：“很失望？”
星野不予理会，仍借助诸青视角观察那边，女人也不在意她看，一直到诸青翻遍地下库，发现只能驱使质量不过关的防暴机器人，她都没有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