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你怀疑过自己的人生吗？

星野屹立在摩天都市的众巅之一——德物天文大厦。

狂风从特殊钢架支撑的立口灌入，风声作响，星野的乌发、衣摆在风中簌簌和声，她闭着眼，任风肆虐。

“你怀疑过自己的人生吗？”

她启唇似自问自嘲，说完她就失神了，愣神后嘴角僵硬的弧度上扬，她给了自己一个不屑的冷笑。

眼前又浮现那张图上的异形导管结构，像一条汲取养分长大的寄生虫。等到自己完成所有任务，身上还有什么能够被他们夺走？一旦失去价值……

所以最后还是要殊途同归。

疲惫地仰起脸，她睁开的冷冽灰眸中染上一丝顺从的脆弱，她迷茫看着天井，透过一个孤零零的四方天空，凝视外空数万万亿星尘，她感受到孤独，在时间的洪荒里，莫大的孤独把她拱上一座不存在的岛屿，那里绿植枯萎，大海辽阔无边，让她求生无望。

后脑一带热意和痛意又开始交织奔涌，有扩散的趋势，无形警告星野该配合平缓情绪。她自虐地放任，任由拍打的狂风也加入对她的打压，她很痛，很痛恨，那一瞬间内心爆发了强烈的荒谬感。

她举目远望钢架外的繁华，那是另一个璀璨的时代，却不是属于她，不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你有怀疑过自己的人生。”

星野用低沉肯定的语气答复自己。

“给我，一副矫健的躯壳。给我，一颗无暇的心脏。”

她沉声静气，似在为那尘寰低低吟诵。

“给我对生命的热爱，给我天真，给我一腔孤勇，给我坚韧的耐性，给我！对自由的探求！”

她低吼出声，那一刻，所有曾经存在，不得宣之于口，又在废土中蛮横生长的期望，被她承认了。

“又给我，一段不堪的记忆！给我一个残缺的人格！给我扭曲的心灵！给我众生皆疏弃！”

“给我匕首以自戕！给我污浊以自溺！给我！给我！给我！”

“终有一天……”

最后一句消散在风暴中。

星野重新挺直身躯，如礁石般不可被浪潮轻易撼动，她内心的暗芒，被心中的不屈点亮，那是多么陌生澎湃的感觉。她在逼仄的囚牢里试图拾起自尊，心潮起伏，想要奔跑，想要冲破。

她仅凭本意，双手握拳左右预备，踮脚几个俯冲，奔向灯火辉煌，奋然腾空一跃。

那一跃，跃出很长一段距离，她在半空无畏地张开双臂，像展开一对坚不可摧的翅膀，那一刹她与光同尘，这个世界瞬间活了，她暴露在漫天月华之下，钢筋铁厦当中。

五光十色的探照灯射线满天遍布，全息巨影坐落在楼湾，各色声频混杂，大型娱乐飞行器把摇滚乐传遍整个天幕，那是曾经的歌坛瑰宝，主唱歌声嘶哑：

「When the violence causes silence」

（当暴行引致死寂)

星野开始极速下坠，穿越她为自己构建的失重空间，不惧呼啸。

「We must be mistaken」

（我们必然都是罪魁祸首）

「In your head,in your head they`re still fighting」

（在你的心里，人们仍在斗争）

「In your head,in your head they are dying」

（在你的心里，人们在苟延残喘）

星野沉醉在迷幻虚空里，轻微的耳鸣带来痒意，带来新奇的体验。

「In your head,in your head」

（在你的心里）

「Zombie」

（毫无生气的人们）

「Zombie」

（行尸走肉）

……

快落至对立大厦的空中露天会所，她紧紧环抱住自己双腿，来了个后空翻，眼中世界颠倒一瞬，她就稳当地坠到地面了。

可她没有停歇，指骨在下眼睑处揩了一把，擦掉被强风刺激的润意，再次起步助跑，她跃的步子越来越快，凝聚的力量越来越大，很快疾跑到边界，她一脚蹬上护栏，腿部使力往前扑跳……

光雨扬洒在这虚妄城市的半空，雾在眼前，光学障碍也阻在眼前，而她奋力到不顾一切，胸口就要爆炸，心脏加速跳动一声声炸响在耳内，她像颗小陨石砸落到城市光轨，又从光轨跃下地层，从负地层拾级而上攀登到教堂尖顶十字架端口，又离开尖端跳向住宅楼道，一路狂奔……

不知不觉来到热闹的市中心，星野停下动作喘息平复自己，走进雨夜霓虹街头。

今夜的雨是时段人工降水，她套上帽兜，避开一众陌生人独自渡步，在路过转角的时候，她用手环在贩卖机取了一罐运动饮品，斜靠着银色机器拉开拉环，边喝边随意关注着街景。

一只棕毛流浪狗咬着包装袋避让人流，等它跳上台阶正要甩干皮毛上的湿气，忽然发现星野在看，它也没有惊慌，就很无奈地瞟一眼，立马又跑进人群熙攘的街里，一溜烟就看不见了。

星野扭头看了眼自动贩卖机背面，有一堆破烂布料堆叠成的小窝，它平时应该就在这休息，棕色狗毛粘黏得到处都是，它还捡了个旧便当盒装自己的宝藏，石头、布满牙印的碎骨、花花绿绿的糖果签条，还有点剩下的干粮。

她靠着械皮休息了会，从贩卖机的即食食品里选了几样，都是开封可以放置好几天的，然后只打开其中一袋的封口，把所有的都放进小狗的地盘里，想了一下，又选了盒装的人造奶制品，打开后挨着便当盒排放。

-你家门口没有陌生人了，快回家吧。

把易拉罐投进垃圾桶，她继续漫无目的前行，在走出转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只棕毛狗站在街边，它鼻子附近的短毛已经被打湿透了，也正看着自己离开的方向，还咬着好像是壳类食物的包装袋。

小狗跑了两步，来回踩跺前爪，似发出了“呜呜”声，没有急着钻进贩卖机的缝隙。

-它在，对我摇尾巴吗？

星野扭过头，手插进衣兜里，快步走开了。

“5月15日7时09分，睡眠模式已开启7小时。”

啊，好满足，这一觉睡得很香。

“2050，你好吗？”

“我很好，女士。”2050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磁性，如果它能再年轻些就好了。

那么，今天，要做些什么呢？

我很肯定，我喜欢市井，这里到处散发食物的香气，有热血的新款电玩，还有不间断营业的商店，最重要的是——可以刷手环支付，天知道，我不想再重温那天在虫洞早市的尴尬。

看看周围的环境——

霓虹灯牌、拟人化广告、门廊处花枝招展的招待者、每隔几层就有的穿插半空甬道，我可以通向任何巷口，去品尝五花八门的美食。

也许下次还能碰到比「堕落炸物」更美味的炸鸡店，但我还是会想经常去那家店坐坐。

因为老板娘很有趣，她告诉我，她家祖传的炸鸡店已经统治地下美食一百多年了，她很骄傲的说，在节假日，没人能从炸鸡店完完整整走出去过，那一刻我发自内心崇拜她，太酷了！

这家「途说」很明显，是一家小食店，从广告看出，店内主打各个地域的美食。最出名的，奥，是内布拉河地区的杂烩锅，平面图上的山川很高，山下的人们住在全自动化的彩色帐篷里，我也好想去看看。

「我的女王——专属形象设计」

太形象了，看从她家薰紫藤雕花门走出的女客人，还踩着婀娜猫步，她的耳廓被两只巨大粉红兔子耳遮挡，仿真异形兔耳随着她昂扬的姿态一摆一动，带动着两束长到脚裸的浅粉色高马尾。

兔女孩双手叉着腰胯，肩臂左右都佩戴了机械环，环形接口是狭长的圆规状毛绒饰品，叉手动作让装饰斜立出三角比例，她身穿白色高领高叉连体衣，瞧着衬得很是娇小迷人，脚登接近20公分的兔尾巴高跟对她也没有影响，走得摇曳生姿。

虽然她目不斜视，可我猜她心里也会吐槽，为什么盯着她看的人里，总没有自己满意的猎物。

「狸花瞳孔刺青」这家彩色灯牌周遭投放了许多客人的眼部特写，有一张特写是极致冰蓝的瞳色，很抢眼，可以说是非常美丽惑人。

「第10000000家便利店」、「倾城玉人——百年手作世家」、「来吧！」、「情缘酒馆」……

“星野！”

咦？

幻听了？

好像是这边底下传过来的，下几层黑雾都把视线挡住大半了，真的有人在那喊我吗？

雾是不是散了些，可以看见闪亮的灯牌了——「紫罗兰旅馆」、「青叶岛国餐吧」、「大隐酒馆——小金人乐队驻场」

“啊！”

“星野！”

“星野救我！”

“星野！”声音源头是在那片还未散开的浓雾里，是那条交叉的纵向甬道。

驳接的甬道口挂有楼层号「F49」，声音很熟悉，是另一个“我”认识的人吗？

文中歌曲引用了小红莓乐队的《Zombie》，是一首摇滚反战歌，我真的是很爱了。歌词中也映射了讽刺战争，但我觉得有时候“战争”形式也是无硝烟的，就像幻想中极渊之城的时代，在想象里星野坠落的场面里就伴随了这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