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异常闷热的夏天,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嘶吼,吵得人心烦意乱。
为了那点微薄的跟车费,安顿好孩子们,徐巧云就跟着林成刚上了那辆大货车。车轮卷起黄土远去了。
林微其实挺喜欢这种时候。没有妈妈无休止的唠叨,也没有爸爸那双随时可能瞪圆的牛眼。
只是这一年,家里多了个外人。
林成刚大哥的儿子----林建伟寄住在了林成刚家里,他要到镇上的中学读书。
那时候林建伟的学费也凑不齐,大爷急得在院子里转圈。林成刚跟老板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这才没让侄子辍学。
“成刚啊,等大哥手头宽裕了,马上还给你啊…..”大爷眼圈都红了。
林成刚当时豪气干云地挥挥手:“大哥你说啥呢,咱谁跟谁,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建伟住了过来。他是个半大小子,林微对他有些本能的疏离。
林家一共有三个房间,中间是客厅,两个里屋,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西边的里屋是林成刚夫妻的卧室,两口子为了方便照顾,就在客厅放置了一张大床,孩子们就在那里并排挨着睡觉。
林建伟来了以后就被安排在东里屋了。
那天晚上,父母出车拉货去了。
夜深了,暑气稍微散去了一些,大家都睡着了。
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得屋里的陈设影影绰绰。
迷迷糊糊中,林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翻个身继续睡。
那动静停了一下。
接着,一种异样的触感从腿上传来。
那是带着汗湿的手指,正顺着她的小腿肚往上爬。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巨大的危机感袭来。
她想睁眼,但恐惧已将她淹没,动弹不得。
那只手还在动。
它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向里探索。
幼小的林微,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
她真希望能有人来救救自己,恐惧夹杂着羞耻,她无助,她不知所措。
她透过眼缝,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林伟建。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如果她起来反抗或被发现醒了,会有什么后果?堂哥会不会恼羞成怒打她或者干脆…….?
她紧闭双眼,承受着这侮辱。
那只手触碰到了她最隐秘的地方,还在继续往里如饥似渴地探索。
那只肮脏的手如烙铁般,在林微稚嫩的心上烫出了深深的疤。
她在黑暗中死死咬着牙关。
一会儿,那只手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最后归于死寂。
这件事,烂在了她肚子里。
第二天,父母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还给孩子们带回了一包山楂条。
林建伟见到林成刚还规规矩矩地叫了声“二叔”。
小孩的记忆是短暂的,前一秒还嘟着嘴生气,下一秒就就忘到九霄云外了。那天晚上的事,后来怎样了,为什么没有告诉父母,长大后的她已完全记不得了。
痛苦的记忆又是永恒的,它会在合适的时机出来吓你一下。
十年后的某些事,会再次激活那些记忆,前帐后帐一起算,让你痛苦不堪。
......
时间过得很快,林微已经是一名小学生了。
那时候,非本地户口,小孩上学都要交借读费。
这天晚饭桌上,徐巧云叹了口气:“大哥借的那笔钱,你再去要要?我问大嫂要了几次了,每次都说缓一缓 。才给老三老四交了上育红班的钱,林微上学的借读费还没凑齐呢!”
林成刚闷头吸溜了一口粥,吧嗒了一下嘴:“嗯,行,时间真不短了。”
第二天,林成刚特意买了二斤点心,回老家去找了大哥。
回来的时候,点心没了,脸色却比锅底还黑。
“没给?”徐巧云小心翼翼地问。
林成刚爆了粗口,“他两口子看我那眼神,好像我是去讨饭的一样!说什么‘老二啊,你现在开车挣得多,还在乎这点钱?’这是人话吗?”
这次不欢而散只是个开始。
这笔钱成了横在两家之间的一根刺。
过了几个月,天彻底冷了下来。林峰生病了,发高烧,烧得小脸通红。花钱的地方太多,家里开支钱也见了底。林成刚又回了趟老家,去大哥家要帐。
后来,林微从大人们口中得知了当时的情形。
“林成刚!你还要不要脸了?”大娘那尖利的嗓门像杀猪一样,“三天两头来要账,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吗?啊?”
“大嫂,那钱是我跟老板预支的!那是我下苦力挣的血汗钱!当初你们求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有了就还!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啊!我儿子现在还发着烧,等着钱看病啊!”林成刚故意这么说,其实孩子已经在看医生了。
“要钱?没有!”大娘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谁看见你借给我们钱了?借条呢?你拿出来啊!空口白牙你就想讹人?”
借条?亲兄弟之间借钱,也没想到要写借条啊?
“大哥!你说!”
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冷漠:“我.....我记得给你了呀.....你.....你再想想,我是不是早就还给你了.....”大爷妻管严,虽顺着老婆的话说了下去,但口吃起来。
“中,中,中!”林成刚气极反笑,“这钱不给,你们也好花不了,算了!......我就当喂狗了!”最后这句话,使得两兄弟将要扭打在一起,幸好有旁人过来拦住了。
林成刚实在无耐,转身离开了。
大娘面对小叔子离开的方向,尖着嗓子不断输出着脏话。
事情就是这样。
林成刚回到家,也带回了一团黑云。
林微看着父亲一根一根地抽着烟,背佝偻得像个老人。
贫穷不仅能压弯人的脊梁,还能把亲情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