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心语 > 第126章 番外IF线[番外]

第126章 番外IF线[番外]

夏日的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巷口梧桐树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揉碎的银箔。

风里裹着巷尾早餐摊飘来的香气,那是刚炸好的油条的酥脆味,混着现磨豆浆的醇厚甜香,还有卖茶叶蛋的铁锅里飘出的卤料香,这些人间烟火气顺着风钻进过往路人的鼻腔,这一切都让沈疏珩的鼻尖微微发酸,他已经太久没闻到这样鲜活的味道了。

白敬言牵着沈疏珩的手走在前面,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被风轻轻吹起,露出手腕上那串银质手链。

这一条手链还是那一次他吃醋的时候,沈疏珩为了哄他特意挑的,当时的沈疏珩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饰品店门口徘徊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白敬言假装顺路陪他进去,他才红着脸选了这串最朴素的款式,还嘴硬说“只是路过饰品店顺手拿的,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

其实那个时候的白敬言并不是很生气,毕竟那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但是沈疏珩因为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生怕白敬言会不要自己,所以才会这样,虽然白敬言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但是他早就在梦中跟沈疏珩在一起过无数次了。

此刻手链随着白敬言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声,像在提醒沈疏珩,曾经的他们也有过这样简单的快乐。

沈疏珩沉默的跟在白敬言的后面,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他的皮肤在长期不见光的小屋里变得白得近乎透明,连耳尖那点淡粉色都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上好的宣纸被不小心点了一滴胭脂。

在刚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突然落在沈疏珩脸上,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指尖紧紧攥着白敬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连手套上的纹路都被压得变了形。

他怕这阳光是假的,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要稍微松开手,就会被拉回那个只有一成不变光景的小屋里。

“王阿姨,来两碗豆浆,要甜的,再拿两根油条!”巷口卖早餐的王秀阿姨笑着招呼顾客,声音洪亮,“今天豆浆熬得稠,阿姨多给你盛点!”旁边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接过豆浆,还不忘说“谢谢王阿姨”,然后跑向不远处等他的妈妈。

这样普通的日常在沈疏珩眼里却格外刺眼,他想起小时候,林慧也会这样早上给他买豆浆油条,牵着他的手送他去幼儿园,那时候他的手还很小,能完全被妈妈的手裹住。

“别怕,”白敬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帮他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特意避开了他的脸颊。

他当然知道沈疏珩现在情绪敏感,就连他的皮肤也长时间没接触过外界,稍微一碰就会泛红,“我们就逛一小会儿,买你喜欢的草莓蛋糕就回去。”他的声音温和,像初夏的风一样熨帖,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猎人在等待猎物落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沈疏珩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白敬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心里的慌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什么伪装都没做,就怕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熟人,怕他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又怕他们不认识自己,怕自己真的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沈疏珩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人沿着巷口往外走,很快就到了商业街。周末的街道格外热闹,来往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淇淋,巧克力味的酱顺着蛋筒往下滴,有的抱着几本书,讨论着昨天的物理作业;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在童装店门口驻足,轻声和车里的宝宝说话,婴儿车的挂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卖气球的张老根爷爷慢悠悠地走着,手里的彩色气球在风里飘着,红的、蓝的、黄的,还有几个恐龙形状的,像一串会飞的糖果。

“爷爷,我要那个恐龙气球!”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张老根面前,仰着小脸,手里攥着一块钱,“妈妈说恐龙最勇敢了!”

张老根笑着放下手里的气球绳,小心翼翼地把恐龙气球解下来,帮小女孩绑在手腕上,还叮嘱:“要抓紧哦,别让它飞走了,飞走了就找不到妈妈啦。”

那个小女孩用力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回妈妈身边,恐龙气球在她身后飘着,像个小小的影子。

沈疏珩的脚步顿了顿,视线紧紧盯着那个恐龙气球。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一次,他破天荒的跟着林慧他们去了游乐园,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回到这里,还没有跟白敬言重逢。

那一次,周浩然吵着要恐龙气球,林慧看着面前向她软糯糯撒娇的小儿子笑着买给他,周建明还特意在气球绳上打了个结,套在周浩然的手腕上,说“这样就不会掉了”。

那时候周浩然还拿着气球凑到他面前,说“哥哥,你看我的恐龙,比你的小熊厉害”,他当时还嘴硬说“幼稚”,可还是帮弟弟捡回了差点被风吹走的气球。

“想什么呢?”白敬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然地以为他喜欢气球,“要不要买一个?”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沈疏珩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他一直听着沈疏珩的心声,那些关于家人之间的回忆就像细小的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更确定今天的计划是对的。

沈疏珩猛地回了神,他向白敬言微微摇了摇头,之后他就把脸往白敬言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了,我们赶紧去买蛋糕吧。”

他怕再看下去,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他现在连想念家人都觉得是一种奢望,毕竟是他亲手掐死了沈国梁,是他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这一步,他好像再也没资格再奢望那些温暖。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熟悉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这一阵阵笑声就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乱了沈疏珩的心跳。

那是陆泽宇的声音,大大咧咧的,带着少年人的活力,还有苏念瑶娇俏的反驳声,混在一起,是他曾经每天都能听到的声音。

沈疏珩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之后他下意识想往白敬言身后躲。

他将自己的手指攥得更紧,白敬言看出来他的状态,但是他硬生生的掰开了沈疏珩紧紧攥住的手指并且将自己的手指送了进去与他十指相扣,他不让沈疏珩有任何可以躲避的空间,而且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看看他们。”

白敬言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眼底却闪过一丝期待,他等着看沈疏珩彻底绝望的样子,然后将坠落的明月彻底收入囊中。

沈疏珩抬起头,他的视线撞进不远处的人群里。陆泽宇穿着红色篮球服,衣服上印着“明德中学篮球队”的字样,背后是他的号码“7”,手里抱着一个橙色篮球,篮球表面沾了点灰尘,他下意识拍了两下,发出“砰砰”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他正笑着跟苏念瑶打闹,他的声音很大,所以白敬言和沈疏珩能很清楚的听到他说了什么,他说“念瑶,你那棉花糖再不吃就化了,到时候又要哭”。

苏念瑶手里拿着一个粉色棉花糖,这个时候她被陆泽宇逗得直跺脚,棉花糖上的糖丝掉了一点在她的裙摆上,她懊恼地皱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裙摆,嘴里还反驳:“要你管!我乐意!”

江辰跟在旁边,穿着浅灰色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解析》,书页翻到第 38页,上面有他用蓝色笔勾的重点,还有几处写着“再想想”的批注。

他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一道难题,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现在只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爱上了物理,从前他可是对这些都不屑一顾的,虽然他很聪明,但是他可不是什么好学生,按照别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叛逆少年,所以他更加不理解自己怎么就突然爱上了学习,而且最爱的还是物理,知道这一消息的陆泽宇等人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们满脸写着“卧槽,你怕不是让人夺舍了!”

对此,江辰只觉得无语至极,他只是懒得学习而已,又不是真的没脑子。

林薇薇则走在他们的最后,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珍珠,手腕上戴着一串珍珠手链,现在的她并没有加入陆泽宇和苏念瑶的斗嘴中,也没有配合着江辰一起拱火,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林国栋”。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的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思考什么,可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是他们,是他曾经一起在教室里讨论题目、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散步的朋友们。

沈疏珩的心脏狂跳起来,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的手心冒出了细汗,濡湿了手套的内层,这让他觉得有些痒,却不敢松开紧握白敬言的手。

他想说“泽宇”,想说“念瑶”,想说“我在这里”,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苏念瑶头上的樱桃发绳,那是他在对方成绩进步的时候为了鼓励她送给她的礼物,那个时候的苏念瑶还笑着说“谢谢你,疏珩,我会继续努力的,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现在那发绳还好好地绑在她的马尾上,可她却再也认不出自己了。

可他们只是径直走了过来,像没看到他一样。

但是陆泽宇路过白敬言身边的时候,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篮球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哎,同学,你也来买东西啊?这附近有家草莓蛋糕超好吃,就在前面那个拐角,要不要去试试?”

他的语气自然,像在跟一个刚认识的同龄人打招呼,他的眼神里没有对白敬言或者是沈疏珩的熟悉感,说完之后甚至连停留都没停留就继续往前走,就像只是普普通通的社牛发作了一小下而已,之后他就回头喊苏念瑶:“你们快点啊,再不去蛋糕就卖完了!”

苏念瑶也跟着看了白敬言一眼,又扫了沈疏珩一下,她的杏眼微微睁大,似乎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只能小声跟江辰嘀咕:“那个男生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啊?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头发上的樱桃发绳,那是她习惯性的动作,可她却想不起来,这个动作还是沈疏珩以前提醒她“发绳快掉了”的时候下意识养成的。

江辰皱了皱眉,视线在沈疏珩脸上停留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他觉得眼前的男生很特别,尤其是那双眼睛,像蒙着一层雾,却又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倔强。他手里的竞赛题翻到了第39页,上面刚好有一道题是以前沈疏珩给他讲过的,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好像有点,不过我想不起来了。”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可能是隔壁班的吧,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蛋糕店该排队了。”

他知道在看到沈疏珩的脸之后他的心率比平时快了一点,沈疏珩能感觉到白敬言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些。

白敬言听着江辰的心声:【为什么啊,我总觉得这个男生很特别,看到他的时候心里有点慌,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又想不起来,好像是跟什么人有关的,到底是谁来着……】

林薇薇则多打量了沈疏珩两眼,她的眼神比江辰更敏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没有回复消息,反而多看了沈疏珩和白敬言一眼。可她也只是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了,心里却嘀咕:“怎么总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眼熟啊,错觉吧,应该就是错觉吧……”

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陆泽宇的笑声、苏念瑶的抱怨声、江辰翻书的声音、林薇薇的脚步声在沈疏珩的耳边渐渐远去了,最后彻底的消失在人群里。

沈疏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变小,直到完全看不见。他的眼睛慢慢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手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空的风,风里还带着苏念瑶棉花糖的甜味,可那甜味却像刀子一样,割得他心里生疼。

原来,他们真的不认识他了,他在他们的记忆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眼熟”的陌生人,一个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过客。

“他们只是忘了而已,”白敬言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背,带着安抚的节奏,“没关系,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他能感觉到沈疏珩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这种脆弱让他心里涌起强烈的占有欲,他要的就是这样,沈疏珩只能依赖他,只能属于他。

沈疏珩靠在他怀里,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传出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白敬言做的,是白敬言让他们忘了自己,是白敬言把他从所有人的世界里剥离出来,只留给自己。

可他没有力气责怪,甚至觉得有点庆幸,至少,他们不用因为他这个“杀人犯”而感到困扰,不用在想起他的时候觉得为难,不用在朋友和杀人凶手之间做选择。

两人继续往前走,结果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游乐园门口。门口挤满了带着孩子的家长,彩色的气球在风里飘着,旋转木马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欢快的旋律像带着钩子一样,勾着人的回忆。

游乐园的大门上挂着“六一快乐”的横幅,虽然六一已经过了,但是横幅却还没拆,红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疏珩的脚步又顿住了,像被钉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因为在他们的不远处,林慧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手里牵着周浩然的手。

周浩然穿着蓝色的短袖,上面印着奥特曼的图案,手里拿着一个恐龙形状的气球,气球绳紧紧攥在他手里,他蹦蹦跳跳地指着游乐园里的过山车,喊着:“爸爸快一点!我要去坐过山车!”

周建明跟在他们的旁边,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里面有薯片、巧克力、还有周浩然喜欢的草莓味饼干。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甜筒,巧克力味的,上面撒了点坚果碎,他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慧:“快吃吧,一会儿化了,这天气挺热的,对了,浩然说要留着肚子吃棉花糖呢。”他的语气带着宠溺,眼神里满是温柔。

林慧接过甜筒,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拿出一张游乐园的门票,上面印着旋转木马的图案,她轻轻抚平门票上的褶皱,笑着说:“浩然,我们先去坐旋转木马好不好?过山车太刺激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再坐,好不好?”

听到林慧这么说,周浩然虽然不乐意,却还是点了点头,只是他的嘴里还嘀咕着“妈妈,我已经长大了”。

在看到他们之后沈疏珩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冲过去,想喊“妈”,想告诉他们他在这里,想问问他们有没有找过他,想把心里的委屈和痛苦都告诉他们。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林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像有心灵感应一样转过头,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看的沈疏珩身上。

她的脚步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戴着一个平安符,是沈疏珩十岁生日时她买的,当时她说“疏珩要平平安安的”,虽然她现在忘了沈疏珩,却还是习惯性地戴着这个平安符。

“建明,”林慧小声跟周建明说,“你看那个男生,是不是有点眼熟啊?像……像我们以前认识的人,我感觉还蛮亲切的。”

周建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了沈疏珩一眼,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自然地说:“你想多了吧,我们哪认识这么大的孩子,而且咱们只有浩然一个儿子,别瞎想了,浩然还等着去玩旋转木马呢。”

他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林慧的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可他自己也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周浩然也跟着抬头看了沈疏珩一眼,他的眼睛很大,而且很像林慧,他好奇地眨了眨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林慧的手晃了晃:“妈妈,快走快走,旋转木马要开始了!”他手里的恐龙气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刚好对着沈疏珩的方向,像在打招呼,又像在告别。

林慧被周浩然拉着往前走,她的脚步有些犹豫,在彻底被拉走之前她还回头看了沈疏珩一眼,嘴里小声嘀咕着:“可是真的很眼熟啊,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跟孩子有关的……”

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被游乐园的音乐淹没了。她的身影渐渐走进游乐园,和周建明、周浩然的身影叠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家庭画,之后她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沈疏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游乐园的大门后,看着周浩然手里的恐龙气球在人群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看不见。

他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疼,连呼吸都带着凉意。原来,连他的家人也忘了他。他们忘了有过他这样一个儿子,忘了他小时候的样子,忘了他曾经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忘了他也想要妈妈的拥抱。

在他们的记忆里,沈疏珩已经变成了从未存在过的空白。

“好了,我们该走了。”白敬言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沈疏珩的脸颊上只留下两道湿痕,他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白敬言用拇指轻轻蹭掉那些痕迹,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们忘了也好,这样你就不用再纠结了,以后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沈疏珩没有反抗,任由白敬言牵着他,往商业街尽头的小巷走去。巷口很安静,只有几家关门的小店,一家是以前的文具店,门上还贴着“买二送一”的旧海报,海报上的铅笔图案已经褪色;另一家是小吃店,窗户上还沾着以前的油污,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桌椅。

风一吹,海报的边角轻轻晃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以前的故事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那个身影就像从黑暗里凝结而成的影子一样。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衣摆很长,拖在地上,沾了点灰尘却依旧整洁。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下巴,下巴线条很锋利,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有一个模糊的徽章,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指尖苍白,骨节分明,手指上没有戴任何饰品,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他就孤零零的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整个人就像是彻彻底底融入了黑暗一样,只有偶尔闪过的眼神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毕竟那眼神阴冷到就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坚冰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是那个家伙啊。

白敬言停下脚步,他下意识把沈疏珩往自己身后护了护,他的手臂微微张开,像在保护自己的猎物。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原本温和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戒备。

虽然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这个神秘人,他知道这个人比自己更狠,更会算计。

“如愿了?”神秘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沉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看着你的小宝贝现在只依赖你一个人,是不是很开心?这种把他牢牢抓在手里的感觉,应该很满足吧。”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里的文件夹,节奏缓慢,“嗒、嗒、嗒”的,就像在倒计时一样,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白敬言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你没长眼睛?用得着你问。”他能听到神秘人的心声,那些冰冷的、带着算计的念头:【终于还是上钩了吧,我不得不承认白泽的血脉果然够偏执,这样的共犯才有意思。】

他知道这个神秘人一直在暗处观察,从他囚禁沈疏珩开始,到清除所有人的记忆,对方都了如指掌,甚至连他心里的想法都能猜到几分。

神秘人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晃了晃,封面的徽章在阴影里闪了一下:“我们的交易完成了。你要的‘只有彼此’,我帮你做到了;我要的东西,你也该兑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欢迎加入侦探社,放心好了,侦探社里有很多跟我们一样的人,你们都不会感到孤单的。”

沈疏珩靠在白敬言身后,他能感觉到白敬言的身体有些紧绷,肌肉都在微微用力。他不知道面前这个神秘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只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危险,就像毒蛇一样,让他忍不住想发抖。

他闻到神秘人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之前白敬言带他去的小屋的气味有点像,那气味让他想起被囚禁的日子,想起冰冷的锁链,想起空掉的针筒。

“交易?”白敬言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寒冬里的风,“你所谓的交易,就是把我们都当成你的棋子?让我们决定向家长们说开这件事,是因为你给我们下的思维暗示;让疏珩的父母突然要带他走,是你给他们发了‘邻市高中更好’的假资料,而且就跟当时对付我们的手法一样;甚至连沈国梁的出现,都是你故意透露消息让我找到他的,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他早就怀疑了,毕竟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巧,巧到像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直到刚才亲眼目睹了这个家伙口中所说的清除记忆的效果的时候,他才敢百分百确定,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面前这个危险的家伙的陷阱里。

神秘人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又怎么样?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你能这么顺利地把他留在身边吗?你以为你母亲真的那么容易被你骗?她同你一样,都是白泽一族的人,而且她的洞察力比你强多了;还有你以为你心上人的父母真的会突然决定带他走?他们本来还在犹豫,是我让他们觉得‘这是为了他的未来好’,不过嘛,后来的事情都是我帮你推了一把而已,谈到这个,你应该谢谢我。”

“为什么选我?”白敬言的眼神里带着怒火,像要燃烧起来一样,却又强行压着,他知道现在不能跟这个危险的家伙翻脸,不然他和沈疏珩都不会有好下场,毕竟根据这一段时间的观察,这个人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白家的人不止我一个,世界上有白泽血脉的人也不止我一个,你为什么偏偏选我?”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手背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神秘人笑了起来,笑声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诡异,像夜猫的叫声:“因为我需要的不是合作伙伴,而是共犯。”他的视线落在沈疏珩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像在看一件完成的作品,“只有你,为了他能做到这个地步,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生父,囚禁他,清除所有人的记忆,让他只有你一个人。这样的你,才是最适合的共犯。毕竟,只有一起做过坏事的人才不会轻易背叛彼此,不是吗?你和他都沾了血,都有了不能说的秘密,而且你们只能绑在一起,事后也只能跟着我。”

白敬言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暗骂了一声“真狗”,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个人说得对,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和沈疏珩都沾了血,都成了别人口中的恶,就算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但也是一枚会被引爆的定时炸弹,而且炸弹的开关完完全全被握在这个人的手里,所以他们只有跟着面前这个人才能有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走吧,”神秘人转过身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风衣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只张开翅膀的乌鸦。

“侦探社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只要你帮我做事就行,比如用你白泽的能力帮我找一些‘特殊’的人而已。”

白敬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轻轻握住沈疏珩的手,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眼底的偏执更浓了:“疏珩,我们跟他走,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沈疏珩抬起头,看着白敬言的眼睛。他能看到对方眼底的偏执和温柔,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能听到对方坚定地对自己承诺:“疏珩,以后我们只有彼此了,这样很好,再也不会有人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了。无论是谁,我再也不会让他别人有机会伤害到你了。”

闻言沈疏珩点了点头,之后他把脸往白敬言身边凑了凑,声音带着颤抖,却很坚定:“好,我跟你走。”

他现在只有白敬言了,不管前面是地狱还是什么,他都只能跟着他。

巷口的风越来越大,吹起了沈疏珩的头发,也吹起了白敬言的针织衫袖口。

神秘人的身影在前面引路,黑色的风衣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沈疏珩紧紧握着白敬言的手,一步一步地跟着往前走。巷子里很暗,没有路灯,只有偶尔从头顶照进来一缕月光。

街边的窗户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新闻播报的声音:“本市近日发现多起人口失踪案,警方正在全力调查……”还有屋里的笑声,一个小孩在哭,妈妈在哄他,这些声音反衬出巷子的寂静和压抑。

墙上的旧海报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是在哭泣一般,墙角的杂草被风吹得弯腰,像在求饶。

沈疏珩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这个“侦探社”到底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他现在只有白敬言了,这个把他囚禁、却又给了他唯一温暖的人,这个让他恨、却又离不开的人。

白敬言也紧紧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当然知道前面的路不会好走,知道神秘人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们,知道他和沈疏珩的未来可能充满了黑暗和危险。可他不在乎,只要能把沈疏珩留在身边,只要能让沈疏珩只属于他一个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更深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吞噬他们。而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进去,像两滴融入墨水里的水珠,再也分不清彼此,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