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做过心理建设了,但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她还是呆住了…
从短短的小门厅,到小小的客厅,竟然挂满了她的照片,每一张,无一例外,都是她的笑。仅有的例外,是他同她的合影…很少,仅有的几张…分散穿插在她的单人照片中,显得那么不起眼…
她的心,仿若被鞭笞一般的痛…慢慢看过去,放的最大的一张,是她22岁生日拍的,照片里的她,站在餐桌前,对着蛋糕,准备许愿,微闭双眸,虽然只是微笑,但那笑容却那般明艳动人~
她一袭杏色长款毛衣裙,颈上戴的是他送她的22岁生日礼物…是父亲送母亲那条定情项链的同款,银白色的项链,项链坠是一个简单的五角星,淡淡的蓝色,她当时还不解,他怎么会有同款,又为什么要送给她…
他当时给的解释是,觉得她应该想要一条跟母亲一样的项链,所以特意做给她的,她信了,笑得很欢快!
此刻看到这一幕,她隐约觉得,这条项链不是他说的那样简单,可她无从查证…
客厅靠墙只有一个不大的双人沙发,对面是投影幕布,没有茶几…因为客厅真的不够大…沙发旁边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矮桌,桌子上平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走近了拿起来才发现,相框里的照片,竟然与墙上那张最大的照片为同一张…照片所放的这个位置,显然是经常被他拿在手里的…
此刻,她已经不能自抑,瘫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相框,眼泪喷涌而出…
许久许久,哭到有些抽搐,她才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环视四周,发现在一个应该是厨房位置的房间里,没有厨房应有的陈设,只有一个大大的楠木桌,她站起身缓缓走过去,看到上面还放着洁白的宣纸,笔墨还有用过的痕迹
后面的墙角处,有一个小小的楠木收纳柜,她慢慢地挪步过去打开收纳柜,里面赫然出现一叠厚厚的宣纸,她取出来摊开在楠木桌上:竟全都是他写的“辛有泠汐”…
每一张,还都标注了日期,四年了,每天一张…按日期排列的…她一边看一边哭…从最开始的每一个字都是颤抖着写的…到后来,开始都透露着坚定的落笔,却…每每草草收笔…
她翻到最后,日期竟然是最后十七天的…对,十八天,第一天的他给了她…她仔细看去,最后这十几天的,竟已经全部都是笔锋利落,苍劲有力的行楷了,每一笔都透着稳实,挺健,总之,每一幅字都格外好看~可是,最后这十几幅字她却还是透过他稳健有力的运笔看出了他内心夹杂些许恨意…她不知道,这恨意,是对谁?对她?还是对他自己?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她不得而知…
看着这些字,她想,原来他每天早晨天亮离开,是回来写字,换洗,然后才去工作…
她抱起这些字…想要紧紧地抱在怀里,又担心用力会将宣纸弄坏…她只能犹如至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抱着…抱着…
从踏进这个房子,至此,她的手脚因为过于激动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感觉自己心痛得快要坠入冰底…她就那样一直傻傻的抱着…抽泣着…
许久许久,她才慢慢稳住心绪,轻轻将怀里的宣纸放在楠木桌上,缓缓地朝卧室走去…
站到卧室门口的那一刻,更加震惊她的一幕出现了:在不大的卧室里,除了衣柜和一张大床,在床的正对面,从她22岁生日开始,每一年,她过生日的照片都被放大了贴在了墙上…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的走近,仔细地看着每一张照片,发现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标注:
22岁,泠汐,我确定,我爱上了你…
23岁,可是泠汐,爱上你,是对还是错…
24岁,泠汐,我爱你,可我却不敢靠近你…
25岁,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26岁,我们相识十年了,还会有下一个十年吗
可,26岁的相框里,只有下面的备注,并无照片…
是呀,他出事前三个月刚刚为她过完25岁的生日,此刻她26岁的生日还没到呢,所以,只有备注,还没有照片…
她的生日,是十一月的第一天,而他的生日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他曾开玩笑地说过,她生于初冬时节,他却生于初夏…他们好似冰山与熔岩一般,不能靠近彼此,注定不是同一个时空的…
如今想来,这句话,是他在她24岁生日那天说的,也刚好对应了他写的那句备注,他不敢靠近自己…想到此,她再一次痛恨自己,如果,她勇敢迈出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主动靠近他,是不是他不会在她25生日的时候写出那一句备注,是不是不会觉得爱上她,是一件错的事?
她环视着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这个他自己孤单生活了六年的地方…她想象不到这六年,他一个人在这里度过了怎样不开心不快乐的日子,对生活有着怎样的绝望,才选择了那般解脱自己…
想到此,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淌…
她哭的有些窒息,靠着墙大口的喘着气…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到正对着的床上,隐约依稀可以看到被子下面有什么,她撑起身子走上前用力拉开被子,看到眼前的一幕,刹那间就崩溃了,身子瞬间瘫软,无力的趴到了床边…
那床单,一大半的位置印的竟然依旧是她22岁的那张生日照…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心底的悲痛,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她想象着他每晚躺在另一边,渴望她的陪伴,却只有冷冰冰的照片时,他的绝望…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挣扎着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打开衣柜,抽出一张床单,果然,仍旧一半是她的照片…
她颤抖着双手、再抽出一张,仍旧还是…压抑着所有的悲伤、趟着无声的泪水,用尽全部的力气,终于将所有的床单都展现在眼前…所有的换洗床单,除了床单底色不同,无一例外的都是同一张照片或左或右地占据着床单的一半…
低头看着怀里和身边散落的床单,她呼吸愈发急促…下意识后退两步,瘫坐在床边…哭泣着,紧锁着眉头思考着,为什么都是22岁的照片呢?
她突然想到,他在留给她的信中写到“22岁生日那天,你从楼上走下来,一瞬间一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是那一年对她动了心,如他在她22岁照片中的备注所言,也许更早,只是在那一刻,他确定,他爱上了她…
原来,时至今日,快四年的时间…他努力把对她的爱藏在心底…
原来,他不去她公寓的日子,就是这样回来想她的…
原来,他说后来干脆不醉不归家,是为了逃避这些的…
她看着房间里这一切的一切,想着他信里说的每一句话,顺着床沿瘫坐在地上,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直到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泪水和着血水一同流进嘴巴里…流到脖颈处…
难怪,他嘱托夫人,他若去了,将这些都清空处理掉。他深知,若他真的去了,这些都是可以夺她生命的武器…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天渐渐黑透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打在床上和衣柜上,她才回过神,此刻,她好想扎进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告诉他,自己也爱他,很爱很爱!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倔强地抬手擦干脸颊的泪痕,收拾心情,用尽全身的力气,踉跄地站起身,一点一点将所有东西恢复原状,将所有床单如珍宝般重新叠好放回衣柜。
走到床里侧的保险柜前驻足,伸出手颤抖着打开上面的表盒,轻柔地抚摸着一块又一块盒子里的腕表,回忆着,哪一块儿是他曾经带着见过自己的,哪一块儿是他什么时候新入手的,她知道,这些腕表,是他多年的收藏,也是他最珍视的物品。看着表盒里面唯一的空缺,她在想,应该是他出事那天戴的那块表吧,如今,在哪里呢?
许久许久,她才将表盒重新扣好,退出来在卧室门口看了又看…最后走到楠木桌前将他的字小心翼翼地放回后面的收纳柜,然后不舍的走出了他的小公寓。
她一样东西都没有带出来,她想着,定要有朝一日让他牵着她的手,求着她来看看,看看这片属于他的,属于他给她的小天地…
待她回到她的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白宇轩见她神色不好,有些担心,她却倔强地说没事,便送走了白宇轩。
洗干净自己,躺进被子里,蠕动到他身侧,像个小孩子一样,寻找心底里那份渴望的温暖,完全忘记了自己又是一整天滴水未进…
她侧过身,紧紧将他拥在怀里,用侧脸重重地蹭着他的胸膛,好似想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再也不分开,永远不分开…
她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何曾不是想要在她这里找到那一丝丝温暖呢,可惜,她从未了解过他心底里的那份渴求…只一味地把自己固封在自己的世界里,傻傻的认为,他一切都很好,就好了…
可是,他一直并不好…只是,她并不知道…
“辛,我窥探到了你的秘密,可我想象不到,这个秘密对你而言,究竟是幸福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说到这里,又满是心疼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继续说着“我真的好难过,四年,我们就那样错过了四年,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我们把四年的遗憾,弥补回来好不好”
顿了许久,她突然开口,倔强却十分坚定的说道“辛,我,爱你!辛毓杰,我爱你!”
这是他昏迷状态下,她唯一一次对他说“我爱你”…她倔强地认为,他听到了,他不醒来就是他不愿回应她,她便不愿再说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