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的数字一日日锐减,红笔圈画的痕迹叠了一层又一层,高三的教室总飘着淡淡的笔墨香,混着保温杯里枸杞菊花茶的清苦,成了独属于这段时光的味道。
谭晓和席慕的邻座日常,被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填得满满当当。早自习的晨读声里,谭晓总把英语作文模板念得字正腔圆,席慕便侧耳听着,顺手帮她圈出句中可以替换的高级词汇;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写满推导公式,席慕的草稿纸永远条理清晰,谭晓会在课间悄悄挪过他的本子,用红笔在关键步骤旁画个小小的星星。
晚自习的教室最是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谭晓偏科数学,遇上压轴的圆锥曲线题总卡壳,捏着笔咬着唇皱眉时,桌角会递来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草稿纸,席慕的字迹清隽,每一步都标着易错点,末了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而席慕的语文古诗文默写总爱漏字,谭晓便把易错句抄在便签上,贴在他的笔袋里,红笔写的重点格外醒目。
偶尔遇上模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两人会一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分析试卷。考得好时,谭晓会笑着比个耶,席慕看着她眼里的光,唇角也会扬起温柔的弧度;考砸了,谭晓难免垂头丧气,席慕便会轻轻拍她的背,把她的错题本拉过来,一道一道讲,声音温沉,像秋日里的晚风,抚平她的焦躁。“没事,现在错了总比高考错好,我们一起改。”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成了谭晓最安心的底气。
深秋的金桂开得满树芬芳,风一吹,细碎的金黄花瓣便簌簌落下,飘进教室的窗,落在摊开的复习资料上。谭晓伸手接住一片,转头看向身旁的席慕,他正低头算着物理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认真的模样格外好看。谭晓忽然觉得,高三的难,好像因为有了身边的人,便也成了甜。
冬日的清晨最是难熬,天还没亮,校园里的路灯还亮着,谭晓和席慕便已经并肩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两人的手都揣在口袋里,偶尔会不小心碰到,指尖相触的瞬间,又都慌忙收回,耳尖悄悄泛红,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对方一眼。教室的暖气不太足,席慕会把自己的暖手宝递给谭晓,看着她捂着手笑盈盈的样子,自己便揣着冰凉的手,也觉得暖。
春节过后,百日誓师大会如约而至。操场上,红旗招展,所有高三学子举起右拳,喊着铿锵有力的誓言,声音震彻云霄。谭晓站在席慕身边,拳头攥得紧紧的,誓言喊到最后,她侧头看向他,他也正好望过来,四目相对,眼里都藏着坚定。那一刻,无需多言,彼此都懂,他们要一起奔赴那场名为高考的战场,并肩作战,直至胜利。
百日的时光,快得像一场梦。试卷做了一沓又一沓,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原本陌生的知识点,渐渐变得熟稔。教室里的倒计时牌,终于变成了个位数。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的灯依旧亮着,却少了往日的紧张,多了些不舍。谭晓和席慕收拾着书包,把厚厚的复习资料、写满字迹的错题本一一装好,桌角的玻璃罐里,还装着去年夏天晒干的金桂,清甜的味道依旧。
“明天,加油。”席慕看着谭晓,眼里满是期许。
谭晓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你也是,我们一起,旗开得胜。”
走出教学楼时,夜色正浓,满天繁星亮得耀眼。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日的温柔,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校园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考场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又起,暑气漫上来,像极了去年那个开始的夏天。谭晓和席慕走进考场前,相视一笑,抬手轻轻碰了碰拳,那是属于他们的默契,是并肩走过三百多个日夜的约定。
笔尖落下,是三年的沉淀,是无数个日夜的坚守,也是两个少年并肩前行的勇气。他们曾在自习室的桂花香里埋下梦想,在倒计时的数字里打磨锋芒,如今,霜刃出鞘,终将不负韶华,不负彼此,奔赴属于他们的繁花似锦。
而那些一起走过的高三时光,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藏在草稿纸、便签、桂花香里的温柔与坚定,终将成为青春里最璀璨的光,刻在心底,岁岁年年。
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响起时,考场里掀起一阵轻轻的骚动,笔尖停落的瞬间,谭晓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窗外,盛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晃得人眼睫轻颤。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校门口满是熙攘的人群,她循着熟悉的身影望去,席慕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瓶冰矿泉水,目光正穿过人群朝她这边来,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都笑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没有轰轰烈烈的庆祝,只是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像过去无数个晚自习后的夜晚。路边的老冰棍摊还在,席慕买了两支绿豆味的,是他们整个高三最常吃的味道。冰爽的甜意漫过舌尖,谭晓咬着冰棍忽然笑出声:“原来高考结束,是这种感觉啊。”席慕侧头看她,阳光落在她扬起的唇角,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是松了口气的感觉,也是,终于可以不用再赶时间的感觉。”
那些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日子,好像在铃响的那一刻被轻轻翻篇。他们终于有时间,把高三没来得及做的事一一补上。去逛早就想去的书店,席慕帮谭晓挑了她喜欢的文学书,谭晓则给席慕选了数论相关的典藏版,像过去无数次在自习室互相分享笔记;去看傍晚的操场,坐在熟悉的看台上,看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空,像高三每个傍晚那样,只是这次,身边的人不用再讨论错题,只是安静地坐着,听晚风拂过草叶的声音。
查分的那天,两人坐在谭晓家的书桌前,手指悬在查询键上,都有几分紧张。按下回车的瞬间,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谭晓的眼睛倏地亮了,转头看向席慕,他的分数也稳稳落在心仪的区间里。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席慕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笑意:“我们做到了。”桌角的玻璃罐里,去年的金桂依旧留着清甜,旁边多了几张写满字迹的便签,那是他们高三互相鼓励的话,如今看来,字字句句,都成了现实。
高考分数公布的翌日,谭晓和席慕的名字便顺着教育系统的榜单,悄悄落在了各大名校招生办的视野里。
省理科榜眼的席慕,数竞国赛金奖的履历本就耀眼,高考数学近乎满分的成绩更是让一众理工强校眼热;谭晓稳居文科前十,语文作文被评作省标杆范文,兼之曾和席慕搭档拿下过跨学科竞赛的奖项,文理兼修的亮眼表现,让文史类强校也纷纷抛来橄榄枝。
最先找上门的是本地的顶尖学府,招生办的老师带着定制的招生简章和破格录取的橄榄枝,亲自敲开了席慕家的门,话里话外满是诚意:“席慕同学,我们学校的数学院是全国顶尖,院士亲自带徒,实验室资源全开放,只要你愿意来,学费全免,还能直接进本硕博连读的实验班。”末了还不忘提一句,“谭晓同学我们也诚挚邀请,她的文科实验班同样有最优待遇,你们俩能在一所学校,互相有个照应。”
这边话音刚落,千里之外的老牌理工强校便打来了视频电话,招生办主任亲自连线,语气恳切:“席慕,我们知道你偏爱基础数学,我校的数论研究所是国内核心,和海外多所名校有联合培养项目,你过来,我们直接给你配专属导师,出国交流的名额优先给你。”甚至还特意打听了谭晓的意向,“谭晓同学的文科实力,我们学校的人文学院也愿意破格录取,跨校辅修的通道全程为你们敞开。”
文史类的顶尖名校也没闲着,招生办的老师辗转联系到谭晓的班主任,托他递话:“谭晓同学的文字功底和思辨能力是难得的好苗子,我们文学院的资深教授都看过她的作文,想收她当弟子,入学即可进入古籍整理的科研项目,还有公费交换到海外名校文学院的名额。”得知她和席慕的渊源,还特意补充,“我们和隔壁的理工强校有合作协议,席慕同学若是去那边,两人平时见面也方便,我们还能为你们协调跨校的学习资源。”
一时间,两人的手机成了热线,各大名校的招生老师轮番联系,微信里的好友申请接连不断,从清北的招生组到各省的985强校,甚至有海外的知名学府通过国内的合作院校递来橄榄枝,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全额奖学金、专属导师、本硕博连读、优先科研资源、海外交流名额……
最热闹的是两人的班主任办公室,各大名校的招生办老师几乎踏破了门槛,有的拉着班主任打听两人的兴趣偏好,有的拿着学校的王牌专业资料反复介绍,甚至还有两所同城的顶尖学府,为了争取两人,当场便展开了“友好切磋”,一个说“我们离谭晓家近,上学方便”,一个便接话“我们学校和席慕想去的数论研究所合作最深,资源更优”;一个承诺“两人若都来,单独安排自习室,复刻高中的学习搭档模式”,一个便立刻表示“跨专业选课无限制,他们想一起听课随时可以”。
谭晓和席慕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两人约在常去的书店角落,面前摊着厚厚的一摞招生简章,每一本都印着诱人的条件,却不约而同地先翻到了学校地址那一页。
“北京的几所学校都很好,就是离得有点远。”谭晓指尖点着纸张,轻声说,“而且他们都在说,只要我去,就能给你协调最好的资源。”
席慕放下手里的理工强校简章,眼底带着笑意:“我这边也一样,好几所学校都说,只要我签约,就能帮你争取到最优的文科待遇。”他指尖划过两人之前圈定的那座南方城市,“其实我们之前选的那两所,虽不是最顶尖的,但专业都是我们最想要的,而且离得近,不用迁就彼此的方向。”
招生办的老师们还在持续发力,有的甚至追到了两人常去的操场看台,软磨硬泡:“你们俩这么好的苗子,分开太可惜了,来我们学校,一起成为母校的骄傲。”还有的学校特意制作了两人的专属培养方案,把他们的竞赛经历、高考优势和专业兴趣一一对应,细致到了大学四年的课程安排和科研规划。
面对一众名校的盛情相邀,两人始终态度温和却坚定。他们一起给各大招生办的老师回了消息,言辞诚恳:“感谢各位老师的认可,我们已经有了心仪的学校和专业,希望能在自己选择的赛道上好好努力,不辜负各位的厚爱。”
消息传回各大招生办,老师们虽有惋惜,却也由衷赞叹:“这两个孩子,不被名利诱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难得。”有人在招生工作群里感慨,“本想引凤归巢,没想到两只凤凰早已选好了自己的梧桐,倒是我们这些人,白忙活一场,却也佩服他们的笃定。”
那些厚厚的招生简章,最后被两人整理好,放进了书桌的抽屉,和高中的错题本、竞赛奖状摆在一起。窗外的桂树随风摇曳,清甜的香气漫进屋里,像极了他们始终不变的初心——从不是为了奔赴名校的光环,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并肩走在同一片天地里。
名校的争抢,不过是青春里一场盛大的喝彩,而他们最想要的,从来都是彼此相伴,在心仪的领域里,继续做并肩前行的战友,一如那年盛夏,在顶层自习室里,一起翻开一轮复习资料时的模样
填报志愿的那天,谭晓在提前批一栏郑重写下“清华大学 中国语言文学类”,席慕则在旁边写下“清华大学 数学与应用数学(清华学堂班)”,两张志愿表并在一起,像极了他们高中时并排放着的错题本,笔尖落下的瞬间,便定下了燕园的朝夕。
高考结束的第十天,连日的阴云终于散开,晴光铺满街巷,席慕拎着两杯冰柠茶在谭晓家楼下等她,手里还捏着两张游乐园通票——是他提前一周就订好的,藏了许久,就等卸下重担、歇够了浮躁的这一刻。
谭晓穿了件清爽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少了高三的拘谨,眉眼间满是舒展的笑意,接过冰柠茶碰了碰杯:“没想到你还会准备这个。”席慕看着她晃悠的马尾,唇角弯起:“总该好好放松一次,把攒了三年的快乐补回来。”
游乐园里满是热闹的欢笑声,旋转木马的音乐绕着风飘,过山车的尖叫此起彼伏,驱散了两人心头最后一丝备考的紧绷。谭晓拉着席慕先冲去了旋转木马,挑了匹白色的木马坐下,席慕就坐在她旁边的棕色木马上,看着她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头发,阳光落在她笑弯的眼睛里,像盛了碎星。木马缓缓转动,风裹着甜丝丝的棉花糖味,谭晓回头冲席慕挥手,他也抬手回应,周遭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眼前人的笑意。
坐过山车时,谭晓起初还有些怯,攥着安全杆手心微紧,席慕悄悄把胳膊搭在她身侧,轻声说:“别怕,我在。”过山车启动的瞬间,风猛地灌进喉咙,谭晓下意识攥住席慕的手腕,从俯冲的尖叫到平缓后的轻笑,手心相触的温度,比任何安慰都管用。下来时两人头发都被吹乱了,相视一笑,又勾着肩去买刚出炉的烤肠,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久违的轻松。
他们去玩碰碰车,谭晓仗着灵活,开着车一次次轻轻撞向席慕的车,席慕故意放慢速度,任由她“偷袭”,偶尔反手轻撞一下,惹得谭晓笑闹着喊“耍赖”。阳光透过碰碰车场的棚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铃叮铃作响,混着笑声,成了夏日里最鲜活的旋律。席慕看着谭晓笑到眯眼的模样,悄悄把这一幕刻在心里——这是他见过的,最无拘无束的她。
走到摩天轮下时,夕阳开始西斜,橘红色的光铺满天空,和高三傍晚操场的晚霞如出一辙。两人排着队坐上摩天轮,轿厢缓缓升起,游乐园的全貌渐渐铺展在眼前,远处的街道车水马龙,近处的欢笑声隐约传来。轿厢里很安静,只有微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谭晓趴在窗边看风景,席慕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以后不管去哪,都陪你看这样的晚霞。”谭晓回头看他,眼底映着漫天霞光,轻轻“嗯”了一声,心跳却悄悄慢了半拍。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两人一起低头看脚下的世界,又一起抬头望天边的晚霞,像无数个并肩坐在操场看台的傍晚,只是这一次,没有倒计时,没有错题本,只有彼此和满眼的温柔。
离开游乐园时,夜色渐浓,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两人手里拎着装满小玩偶的袋子——是席慕夹娃娃夹来的,谭晓挑的兔子,他夹的狐狸,挨在一起挂在指尖。他们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手里的冰饮还剩最后一口甜,风里裹着夏夜的温柔。
谭晓忽然说:“今天真的很开心。”席慕侧头看她,眼里盛着路灯的光,认真道:“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就像高三无数次说过的“我们一起”,这一次,是一起奔赴往后所有的轻松与美好,一起把备考时错过的风景,一一补回来。游乐园的欢笑声散在风里,而属于他们的温柔时光,才刚刚开始。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是个晴好的日子,两封印着清华校门的红色通知书,被金色的流苏点缀,并肩躺在信箱里。谭晓和席慕一起拆开,看着通知书上“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百日誓师,两人并肩举起拳头,喊着共同的誓言。如今,他们将带着这份誓言,走进清华的校门,继续以霜刃同匣之姿,在燕园的桂香与书香里,并肩生长。
开学报到的那天,两人一起坐上北上的高铁,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江南水乡,渐渐变成北方的辽阔天地。抵达清华园时,校门口的梧桐枝繁叶茂,像极了高中校园的那几棵,秋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香,和少年们心底的期待。
席慕拉着谭晓的行李箱,谭晓手里捏着两人的录取通知书,并肩走在清华的校道上,身边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优秀学子,而他们的身边,始终有彼此的身影。就像高中时那样,他会陪她去文学院的研讨室,她会陪他去数院的实验室;他会帮她梳理文史知识的时间线,她会帮他打磨科研论文的文字表达。
清园的图书馆里,多了一对靠窗的身影,数论的手稿和文学的经典并放在桌上;阶梯教室里,两个相邻的座位上,总会有彼此的笔记相递;傍晚的荷塘边,并肩的身影伴着晚霞,聊着专业的收获,聊着未来的期许,像极了高三那年的操场看台。
他们曾在高中的桂花香里埋下梦想,如今在清华的书香里打磨锋芒,霜刃同匣,从未分离。那些名校争抢的时光,成了青春里一场盛大的序章,而清华园,便是他们并肩奔赴的下一段旅程,在这里,他们将继续做彼此的战友,彼此的光,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共赴繁花,共赴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