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欧躺在床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门外的响动沉闷,他用被子盖住头,隔绝一切。
“言欧”在那张空缺的床位睡下了,宿舍里还多了一些属于他的东西,和他的习惯一样。
没有忆体对此做出异议,就像是他原本就属于这里。
横幅已经不能用了,不过好消息是多出了一个“朋友”,他不用担心落单。
明天通过鹦鹉螺的任务潜入鹦鹉螺,拿到身份牌,然后去蛋糕屋寻找容器,再顺便探寻心理咨询室和鹦鹉螺,积木小镇是什么也要注意,气球屋是情报中心,那里或许会有很多消息……
……
睡吧,睡吧。
————
他叫言欧,是玩具箱的见习士兵。
他是在一个月前来到玩具箱的,这里的忆体都很好,他很顺利地融入了这里。
他还在这里交了两个朋友,“言欧”和横幅,他们经常待在一起,为了方便,言欧索性换班到横幅的班级里。
“言欧,快醒醒,宿管已经在催人了。”
“……嗯?”言欧起身,掩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7:52。快起来吧。”
“这么晚了?”
昨天在3楼模拟淘气堡测试,言欧拼尽全力也只是刚好及格,梦里都在被积木小镇的忆体追,一起来浑身都痛,还起晚了。
言欧迅速洗漱一番和“言欧”一起下去与横幅汇合,后面开始上课,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积木小镇故事集,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地狱笑话,没忍住露出点笑意。
“言欧”瞥到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虽然积木小镇是我们的度假圣地,但对苹果女士而言是全年无休,我好像没见过苹果女士休息来着。”
“苹果女士们是轮换的,它们只是长得一样。”“言欧”无奈笑笑,“只要干完一个时间段,它们就可以在积木小镇养老了。”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怎么会,你看看那。”横幅听到话转过头,指向幕布里的积木桥。
“它们在那呢。”
言欧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事实如此。
为什么?
时间来到中午,他浑浑噩噩地打饭吃饭,额头突然一热,他转头看到“言欧”把手放在额头上,正关心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上课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不对,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心理咨询室看看?”
“不……”他缓缓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我不知道。”
此话一出横幅和“言欧”都觉得他病的不轻,言欧只能强撑起笑容,对他们再三保证自己没事,这事才算过去。
他味如嚼蜡地吃着华夫饼,随口说道:“为什么要一直吃华夫饼或者蛋饼之类的啊,我想吃点别的。”
“这是规则要求的,也没办法啊。”横幅解释,言欧趴在桌上,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
“可是为什么……我们明明可以吃别的东西的,为什么规则不允许就不能吃?”
“……你是不是还没习惯在玩具箱的生活?言欧,你已经是玩具箱的一份子了,不管过去如何,在这里,我们必须遵守规则。”
“可能…”
我想回去了,我不想呆在这。
可是他可以去哪?回去,回到哪里去?
他想不起来他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胡乱吃完华夫饼扯了个借口与他们分开,去到高墙上一个人看海。
言欧摩挲粗糙的墙壁,眼神空洞,他看着他所能见到的海的尽头,第一次开始思考他的来历,他的过去。
可无论怎么想,脑海终究是空白一片。从他有意识起,他就已经在玩具箱了,他只知道他是从外边来的,因为想要追寻心中的快乐,所以他来到了玩具箱。
可那是真的吗?会不会连他从外面来的记忆也是假的?
他真的是人类吗?他是不是只是诞生在这里的忆体,只是吸取了多余的记忆而已?
他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轰!”
海浪猛烈撞击在高墙上,一下大过一下,越来越高,越来越多,言欧伸手就可以摸到带着凉意的海水,咸腥刺鼻。
海水淹没高墙,高墙随着猛烈的撞击逐渐出现了缝隙。言欧看着鼓鼓涌入的泉水,看着远处惊慌失措的,彩色的忆体大喊大叫,它们像是橡胶鸭子浮在了水面,它们变成了积木,积木像是皮一样从它们的身上簌簌落下,荡来荡去。
“言欧!言欧!”
“你要离开我们吗?不是你说的想待在这里!想和我们成为家人!”
“为什么要想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
它们挣扎着向他游过来,言欧转身就跑,他灵活地跳在了建筑上,用着所有可以利用的一切抵挡它们的步伐,可是太多了,太多了,天上,地下,水里到处都是,他被拉扯,被绊倒,被压下,他呛了水,大声咳嗽。
他被裹挟着推来推去,世界天旋地转,言欧沉沉浮浮,它们举着武器,大声喊叫,他再怎么避免也阻止不了武器插入他的身体,红色的血与七彩的颜料混合,一滴一滴往下沉,染黑了这片海。
恍惚间言欧看到鹦鹉螺缺口里的银钟,银钟庞大,它与杂物混在了一起,厚厚一层灰尘压住了它。
水漫上,它轻轻摇晃,却依旧没有响动。
————
言欧是被剧烈的疼痛弄醒的,他下意识想蜷缩身体,却被更猛烈的痛感打断动作。
为什么……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痛?
脑内泡泡在疯狂叫嚣着各项数值下降,它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驶向那无可挽回的结局,而□□感受的更为清晰。
他感觉到了身体在流动,内部变成了一片晃动的海,器官逐渐糜烂枯萎,沉沉往下坠,他只要动一下它们就会崩腾着流出。
他还记得他的梦,这或许是他说谎的代价,他忘记了一切与它们在一起,与它们在一起了……
薄薄的皮肤终究无法包裹住,伤口像气球一样炸开,他的伤口在流血,微弱的樱桃气息覆盖血腥气,哪里都在流泪,可是眼睛没有。
眼睛干巴巴的,什么都没有。
他捂住脸,浑身发冷,他想要热源,他期望自己能给自己带来温暖。可这里太安静了,他听不到他的啜泣声,也听不到血液奔腾的声音。
“爸,妈妈……”
言欧看到了他临走之前最后的景象,他看到妈妈在吃早饭,爸爸在厨房捣鼓做些他说的以前的老手艺,而他刚从房间出来,脖子上挂着今天外出要用的相机,阳光正好倾斜。
本来早上就可以做完工作了的,他都跟父母讲好了中午和他们一起吃饭,他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想好了。
妈妈看到他这幅样子赶忙过来问他怎么了,爸爸着急忙慌地也一起过来看他,可言欧哭不出来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因为疼痛而颤抖的嘴,轻而又轻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被父母抱住,重新感受到了迟来的温暖。
【各项数值归零,幸存者300025号已确认死亡。】
【系统更新成功。】
————
“言欧,醒醒了。”
白色的天花板,重叠的光影,耳边是嘈杂的响动,言欧抚摸着自己完好的身体,眼边是干涸的泪。
呼吸的感觉是如此美好,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内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但是他想这么想着。
【欢迎回来,言欧。】
今天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