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啜泣声传来,言欧脑内疯狂思考,它们什么意思?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庆典开始会怎么样?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吗?
而且心理咨询室的作用是清除污染?所以那群玻璃人的身体里面全是污染,这是从这些忆体身上抽出来的。
那么朋友又是什么?又在这其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
还有“它”是谁,那个忆体吗?是因为污染程度太高了,所以无药可救了吗?
他现在迫切地想听它们说下去,但看样子它们要去心理咨询室了。言欧有些着急,脚往门口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
门外什么都没有。
【记住,在淘气堡发生什么都是正常的,只要你不听,不说,不看,不做,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听到了。
手上的粉色纸手环变得破旧起来,言欧抬手一摸,纸屑簌簌落下。
他想后退,但硬生生停住了。
他已经触犯了不听这个规则,如果再后退的话,那就证明他看到了,还做出了后退这个动作。
到时候,纸手环或许会彻底断裂,而他将失去临时通行证。
言欧垂下眼,呼吸随着颤抖轻轻抖动,他站在原地不动,暗自祈祷铁皮玩偶快点回来。
对于正常无人的情况下,他应该站在原地不动,耐心等待他人回来才对。
规则不是必死的,既然他站在这里这么久都没事,那就证明这步是对的。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言欧腿有点麻了,他听到声音警惕地看过去,铁皮玩偶推门而入,手上拿着红泥。
“抱歉,让你久等了。”
它来到桌旁把印章盖上,递给言欧。
“拿去吧。”
他松了口气,接过。
“谢谢。”
言欧转身离开,外面依旧没有东西,他擦了擦微湿的掌心,看向手中的纸张。
【委托任务:帮助气球屋将材料送到鹦鹉螺的档案室并整理登记。】
————
言欧精神恍惚地出了高塔,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到宿舍梳理一下思路,然后休息,明天等鹦鹉螺发通告去拿资料潜入鹦鹉螺。
身影在走廊来回穿梭,他七扭八拐下了楼梯,却在扶梯旁顿住,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
胡桃夹子拉琴吹喇叭,穿着礼服优雅挥舞双臂,彩带飘下,它们穿过来到言欧身旁,嬉笑着围着他绕了个圈,木质的身体在地上跳得哒哒响。
言欧停在原地,握着扶手,表情不变地看着它们从自己身旁离开。
还是幻觉吗?
胡桃夹子施施然跳着远离,只有一人停在了原地。看到那人时,言欧连敷衍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怎么是这种表情?”
“言欧”轻笑着拉起他的手,眉毛微扬。
“不是你说的让我来接你吗?走吧,横幅还在等我们。”
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表情,他做着他先前习以为常的动作,却是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你是谁?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是他,他的朋友是他自己。
也不算意外,毕竟最熟悉的,与他关系最好的确实是他自己。
可“他”是怎么出现的,一个预想被验证,或许朋友出现的条件就是受到了足够的污染和负面情绪。
毕竟忆体被污染之后负面情绪相当暴涨。
也可能是粉色纸手环,或许是他刚刚触犯了规则才导致进度提前,朋友比他想得还要早的出来了。
这是个麻烦的变量。
言欧掩住眼眸的情绪,无视他往前走,身旁“言欧”赶紧跟上,他似乎察觉到言欧并不想理他,识趣地没出声。
两人沉默地走在走廊上,言欧直视前方,耳边是浅显的呼吸声,还有刚才的温热触感,这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
真的一样。
在最初的慌张过后言欧冷静下来,现在想想他觉得现在这个“言欧”或许只是幻象,是和之前一样的情况,他不应该理会他,毕竟纸手环已经撑不起下一次的断裂了。
“早知道你要去我也接个任务了,你一个人做得到吗?”
言欧脚步不变,到了塑料球池旁径直下去,身后他还在絮絮叨叨:“你其实也不用那么努力,反正庆典早晚会开始,你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参加庆典吗?等等不就好了。”
脚下的塑料球阻力变大,言欧艰难移动,尽量不踩在塑料球上,但再怎么小心还是猝不及防地摔了一跤。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他瞳孔放大,强压下意识反应才没有避开。他被扶住,“言欧”将他拉了起来。
“小心点。”
青年不听,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言欧”似乎是有点生气了,他在原地静静看了言欧一会,面无表情。
“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怎么和你说?说你其实是个幻象,假货吗?
言欧头上冒汗,他一边得提防后面“言欧”突然发难,一边又得强撑着从强阻力的塑料球池行走,心力不济,只能祈祷他不要过来。
他离“言欧”越来越远,远到他上了岸,粉红小亭子近在眼前。言欧刚踏出一步,耳边再次响起了自己的声音。
“走吧,横幅还在等我们。”
……
言欧浑身一颤,没有去看,僵硬地走动胡桃夹子,把粉红色纸手环取下来后他来到外面,转身,后面只剩下站立在亭子里的胡桃夹子,其他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忆体,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幻象。
还好还好。
只是面板有些不容乐观,SAN值跌破了临界值,他急需休息。
【健康值:63%】
【SAN值:47%】
【污染值:53%】
他抹了抹汗,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抬步走回旋转木马,上了电梯出去还未来得及回到宿舍,就被横幅截住。
“言欧,你…你能不能陪我去玩个游戏。”
“什么?”
言欧淡淡问出口,他现在很累,想着敷衍一下就好了,反正不去也没关系……反正它也会忍下来。
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皱着眉头,想抬手揉揉,就听到一个他不愿听到的声音。
“它们打算玩丢手绢,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言欧”走上前揽住他的肩,面带笑意,语气轻松。
青年面前属于言欧的脸放大,一样的,他太熟悉了。
他想要立刻甩开他的手,离得远远的,他不想再管那么多了,他想离开,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这,为什么,他不是已经离开淘气堡了吗?为什么还有幻象?
难道他现在还在淘气堡吗?他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开始就陷入幻境了。
【SAN值-10】
“你离我远点!”
言欧疯狂挣脱他的手臂,“言欧”一脸愕然地看着他,眉眼垂了下来。
“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
“言欧!”横幅赶紧上前隔离两人,浑身紧绷地看着言欧,声音尖锐。
“别这样……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和言欧#01去,你好好休息。”
“去,为什么不去。”
言欧狠狠抹了把脸,冷着脸让横幅带路。
如果他真的还在幻境里面没有出来的话,在他跟横幅搭话的时候就已经触犯了规则,那所谓的游戏或许是一条生路。
但如果不是呢,万一他确实已经回来了,这个所谓的“言欧”是真正的“朋友”,不是幻想,他再去参加游戏的话,他的身体会受不了了的。
不……他要去的,他不能拿命去赌。
横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他带路,他们一起到了5楼,里面一群忆体在空地围成一个圈,言欧眼尖地看到其中一些忆体是他的同班同学,它们看到言欧沉默了下来,随即发出一点细碎的笑声。
他们挤进这个几乎饱和的圈,见已经来齐,一个话筒主动说明规则。
“我们现在玩的游戏是丢手绢和真心话大冒险的结合版,前面的步骤和丢手绢一样,只是最后的表演环节变成了真心话大冒险,你们可以选择其中一个抵消惩罚。”
他们齐齐坐下,等待发起者的手绢,话筒作为第一个发起者围着他们跑,言欧心脏慢慢快了起来,果不其然,手绢最后被丢到他这里。
他立刻捡起起身追逐,但这路上周围的忆体若有似无地挡住了他的去路,很难得他的优势没有发挥出来,最终话筒坐到了他的位置上,他只能站着喘着气。
言欧下意识把目光放在挡住他路的忆体上,在记下它们的样貌后看着一群看热闹的忆体,一字一句道:“我选真心话。”
它们笑起来,互相推搡。
“你觉得大家是喜欢你,还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你觉得你能不能融入我们?能不能和我们一样?”
“你觉得你的朋友在背后是怎么样评价你的呢?”
……
不知道是第几轮的游戏,言欧疲于奔波,眼前光影晃动,数不清的嘈杂声音和汗水混合,他的耳朵被塞住,所听到的一切都是朦胧的。
光太暗了,他看不清它们是什么样的。期间他也想向横幅求助,但横幅在接触他的目光时候就迅速低头,身旁的忆体嬉笑着打闹它,是先前与它闹矛盾的海报和音箱,它也笑回去,与它们玩在一起。
看来还是它原先的朋友更有吸引力。
“快点!言欧,你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真没意思,你都已经选了14次真心话了,这次还要选啊。”
“好了,别说那么多……言欧,你想要一直留在玩具箱,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吗?”
“想。”
话出口言欧就顿住了,他说谎了,他不想留在这里,不想和它们待在一起。
说谎了会怎么样?会有惩罚吗?惩罚又是什么?
什么时候结束?
这时候它们总算大发慈悲地放过言欧,解散了,影子重叠,它们从他的身旁走过,形成了一条中空地带。
他在原地站了会,只有“言欧”走上前牵住他的手,对他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回哪?宿舍吗?你跟我一个宿舍的?”
“嗯。”
“……好。”
他能去哪呢?去外面?去不知底细的,充满危机的地方?
还是去围墙上?
这里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旋转木马?
他想……想早点离开这里。
“言欧”没能拦住他,他跑了出去,外面冷风阵阵,他不顾一切地爬上了高墙,看着黑沉的海,它深不见底,没人知道它的终点在哪,也没人知道它是否还有落脚点。
他不应该出来的,身体素质加强了,不代表他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他要活下去,至少现在他不能生病,他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