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勾勒浅云，金灿灿洒落一片，似那糖人碎屑。
救护车急促的响声刺破天云，只余岑寂。
书乐放下手中书，跑到窗边，垂首打量远处。
救护车稳稳停在楼下，医护人员担着一名女士急匆匆冲进院内，一男生紧随其后，脸上的焦灼分外明显。
书乐收回目光，心头微涩，她来医院不久，却已见过不少生离死别的场面。
倒应了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书乐摩挲下指尖，眼睫轻动，喃喃低语：“此事古难全。”
她走向床柜旁，望向所剩无几的千纸鹤糖，轻叩桌面，拿起一颗黄色糖果，迈步走了出去。
七拐八拐后，红色大字的“抢救中”映入眼帘，书乐停下脚步，偏头一望。
男生脊背软塌塌滑在椅上，整个人如团肉泥，没了气力，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炯炯盯着发光大字，一动也不动。
身旁近了人也不知道，书乐攥紧手心，悄悄挪过去，将糖轻轻放在他身侧。
鸦睫颤动不到片刻，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丝浅淡余痕。
天外已黑，唯鲜红大字闪频跃动。
“抢救中”转变为“已结束”。
傅清书交握的双手一松，急急站起身，却失了平衡，栽倒在地，他慌忙爬起来，也看见了那颗糖。
他下意识拿起，来不及多想，就凑近正巧出来的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医生脸上浮现伤痛，轻叹口气，“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送来的实在是太晚了……”
傅清书顿时手脚冰凉，他蹲下身去，大脑空白。
时钟仍在走动，嘀嗒声回旋走廊每个角落。
傅清书不知道自己怎么挨过去的，记忆断片，一睁眼，他已经躺在床上，身旁是李叶夫妇。
两人同他讲了许多话，彻夜不眠，只为看住他，免得他出什么事。
傅清书眸色空洞，手掌握拳，匝匝触感袭来，他这才惊觉那颗来历不明的糖被自己拿了回来。
李国仍在滔滔不绝，叶眉则细心地端来一杯水，这孩子也算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见他这模样，怎能不心疼？
傅清书没接水，也没有回应，只默默拆开糖纸，将糖送入唇中。
来历不明，最好可以把自己毒死，他抿着唇，舌尖艰涩地抵在糖上。
明明该是甜的，他却觉得苦得烫嘴，指尖触及糖纸，无意识折了一个千纸鹤。
“小书，好好回去上课吧。你妈妈最后的心愿，你也不愿意实现了吗？”叶眉将水杯放在桌上，神色哀凄。
李国停下嘴，附和道：“是啊，小书。”
整个人的意志像飘荡在空，傅清书瞧着自己张唇，“我愿意，我不会做傻事的，李叔，叶婶，我想休息，你们也累了，回去补觉吧。”
李叶夫妇眉眼松懈下来，连连道：“好孩子，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
记忆悬停在这一帧，傅清书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怔愣片刻，傅清书下床，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双眸方清明几分。
他瞧着镜中自己的模样，眉眼冷峻，唇周的胡茬被刮得干净，脖上挂着红绳，坠着花戒落在心头。
书乐那时随口一提，“感觉有胡子会很奇怪。”
他记得，于是只要一长胡茬，便会清理。
收拾完，他抬眼瞥向日历，6.8，距她离开已过2257个日夜，六年两个月过七天。
这些天傅清书日常规律。
洗漱，早餐，照顾绿萝，晨跑，上班，午饭，上班，下班，照顾花园，去墓地，晚饭。
双休看望李叶夫妇，偶尔也去书乐家看看。
雷打不动，他坚持了六年多。
起初，傅清书接受不了书乐的离去，他想随她一同死去，当晚准备吞食大量安眠药时，被赶来的李国拦下。
李国第一次扇他，指尖发颤，“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心脏的吗？！”
“她希望你活着。”
扔下两句话，李国跨步离开。
安眠药洒落一地，一片狼藉，傅清书浑浑噩噩过了两天，第三天，他梦到了书乐。
他听见她说，“没关系，我死的时候一点也不痛。”
她走近他，拥住他，声音轻轻的，“替我活下去，做更有意义的事好吗？”
傅清书没来得及抱住她，梦就醒了。
他看着满地凌乱，低低嗤笑。
我的爱人被世界残忍带走，她却温柔地告诉我没关系。
自那以后，傅清书开始规律作息，只因为这颗心是她的。他听她的话，学医救下无数人，做更有意义的事。
痛苦却无孔不入，裹得他喘不过气，他夜夜祈祷，想象奇迹再现，自欺欺人，麻痹自己。
阳光柔和扑在脸上，傅清书收回思绪，折下一支金银花，锁好门，走向墓地。
他想离她近些，于是买下离墓地不是很远的一块地，将栽种的鸳鸯藤移过来，每天下班照顾完花，摘一朵新鲜的放在她墓前，再与她说说话。
今天是周日，傅清书提前来了，照例放下金银花，他轻抚墓上的照片，嗓音温和，缓缓讲述着这些天，讲着他们的过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云层交叠，乌黑交缠，细密的雨珠打湿衣襟。
傅清书已发色斑白，他行动迟缓，一拐一拐来到书乐墓前。
他俯下身子放下一束鲜花，跪坐在她墓前，头轻轻抵在黑白照上，呢喃着她的名字。
雨丝凉薄，顺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窜进地下，浇透了整个城市。
他的声音也慢慢低下去，顺着雨水没入地底，消失不见。
细雨过后，晴阳挂起。
坑洼折射彩虹，戒指闪耀亮光，二人于新世界重逢。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现实向，男主最后孤独终老，死在女主墓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番外1（现实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