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柔神情错愕,缩着手看了看王公子,又低头看这可怜巴巴的孩子,道:“哪来的孩子,出去!我不是你娘!”
男童往情柔身上靠了靠,触着她的膝盖道:“娘真的不要我了吗?娘不要瑰玉了吗?”
“瑰玉?”情柔看向男童的眼睛愣了愣,又抬头再看王公子,他嫌弃地背过身去。
情柔连忙起身走到王公子面前,拉着他的手解释道:“定是谁家的孩子瞎跑闯进来的,我什么时候有过孩子?”
瑰玉见情柔不认自己,神情落寞,自顾自地走向水缸。
情柔见瑰玉有了动作,想开口赶他出去,但那孩子只是安静地拿起水瓢往一旁的木盆里舀了一瓢水。
只见瑰玉费力地把水舀出一瓢,又费力地把沉甸甸的、于他而言很大的木瓢,够着放回水缸里。他绷紧后腰,坠着双手,使劲往上抬。
放回去总是比拿下来时费劲许多,一下子没用上巧劲,那沉甸甸的木瓢竟然把水缸沿给砸了。
本就装得极满的水一瞬间哗啦啦地全涌了出来,清水冲撞,地上铺着的地毯随着水的蔓延逐渐消失,露出灰黑的积了泥点子的裸露的地面。
瑰玉看着摔落在地上的大片的碎陶片,冲了一地的水,呆愣地矗立不动。
情柔胸腔瞬间燃起怒火,她朝着瑰玉放声怒吼:“你怎么连舀瓢水都舀不好!你知不知道一个大缸子多少钱!我连一百文的赁金都凑不到了!你为什么这样糟践东西!”
情柔不能自持地大吼着,大步跨过去,抬手推了推瑰玉瘦小的肩膀,“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啊?”她一把将瑰玉朝自己身后推,蹲下拾起陶片,嘴里仍然骂着:“我看你只知道吃,会吃!对!会吃不会做!让你做点事就做错!就闯祸!”
情柔手里捧着陶片,有些出神地看着大缸子的豁口,继续道:“你什么时候才懂娘的苦,什么时候才知道娘挣钱不容易?”
“娘。”瑰玉小手绞着着衣物,低声唤了一句。
情柔猛地起身,狠道:“我不是你娘!你别唤我娘!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气血跟不上猛然的起身,情柔眼前发黑看不清,身子止不住往一侧倒去,万幸腰侧有东西撑了撑自己。缓过来后情柔定睛看去,是瑰玉扶住了自己。
情柔忽然想起,这厢房里还坐着一人,王公子坐在圆桌前厌恶地瞪着瑰玉。情柔快步走了过去,声音柔和起来:“王公子莫气。”
男人抬手又要朝情柔的腰肢探去。
情柔脑中的声音再次唤起,且这回的声音满是怒意:“拿开脏手!”
情柔闻声下意识躲了躲王公子伸来的手。王公子见她退缩,皱眉看她。情柔自己也是一惊。
“我……。”她正要给自己解释,那声音再次怒吼道:“放开我!”
情柔也跟着那声音,张嘴朝着王公子大吼一声:“放开我!”她抬臂奋力朝下甩了甩宽袖。转瞬间,情柔不似情柔,她眉眼凌厉,英气十足,恶狠狠地瞪了瞪眼前的王公子。
她退了两步,环视厢房内的景致,边道:“你的幻境破绽实在太多了。”
没有人回应她,王公子和瑰玉不解地看着她。她走到镜台前,看了看脸上的浓妆。
王公子动身朝她走近,透过镜子,她看着他抬手想环过自己的腰。她心中泛起一阵恶心,抬手一掌将王公子推远与自己隔着一臂距离。又想起方才王公子对情柔做的那些,实在怒气难忍,她左跨一步错开镜台前的凳子,运劲至腿,抬腿向后旋身高踢。
王公子的左脸结结实实地挨下一脚,顿时眼前发黑,脸颊连带着牙槽骨都生疼。他吃疼地嗷叫两声,晃了晃头,看向她,指了指道:“你!你!”
“你什么你!”穿着红衣的英气女子,抄起拳头朝王公子的左脸继续打,一拳接一拳。
“够,够了!”王公子嘴上都是血,含糊道:“你……你今日怎么了?”
“我怎么了?”她挽了挽宽袖,拳头竖作巴掌,朝王公子扇去,接着道:“我替天行道!反正是幻境,不打死你个负心汉,我钟沐晴的名字倒着写!”
“情柔!柔儿……我不是负心汉!我真的要娶你回家!”
钟沐晴抓起王公子的手臂,往外一拗,咔嗒声响,方才摸过腰肢的手臂折了,手心手背又各给了王公子一巴掌,继续道:“逛青楼还想高中?逛青楼还骗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脸比城墙厚!”
王公子一手捂着断臂,面目狰狞,满额头冷汗,疼得只能呜咽不能言语。
钟沐晴将他翻了个面,脸朝下趴着,边道:“虽然我还不知道这幻境里头你们谁是谁。不过!路见不平!我!一定!拔刀相助!”
话毕,她屈起右臂,勾着肘,点足飞起,坠下时将惯势落在手肘处,如锐器般朝王公子的后心戳去。
王公子疼得大嗷一嗓,鲤鱼打挺般抬头勾脚。
将这淫贼收拾一顿,钟沐晴怒火消了大半,满足地拍了拍掌,转头看向瑰玉。
男孩不发一言,看不出脸上喜怒,但他眼里有光似的盯着地上的王公子看。
“痛快?”钟沐晴开口问他。
瑰玉点了点头。
钟沐晴勾了勾掌:“过来。”瑰玉顺从地朝她走去,她又问:“他欺负你娘?”
瑰玉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了。”钟沐晴抬腿勾脚,运了蛮劲朝王公子的裆处猛踢,王公子又嗷一嗓,耷拉下头,彻底昏了过去。
“你是谁?”钟沐晴问瑰玉。
瑰玉生得极好,眨了眨眼,忽然冷笑,挑衅地道:“你猜。”
这哪里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孩童会做出的表情,钟沐晴冷笑一声道:“本姑娘陪你玩玩。”
“玩?”瑰玉勾着奇怪的笑容。
“就玩’你是谁?’。”
“好。”瑰玉的眼睛也跟着笑起来,但那双眼里有一股极寒的冷意。
“先说说你娘,情柔。”
瑰玉收起怪笑,神情更冷地冷了下来。
“她不是青楼姑娘。”
瑰玉板着脸不否认,眼睛盯着钟沐晴看,等她接下来的解释。
“我就说这幻境漏洞百出!”她走向大水缸,指着它道:“青楼雅间谁会摆煞风景的大水缸,还是土陶缸子。若是非要放个水缸,应当放个瓷的,烧了花纹,盆里再养着含苞待放的睡莲,水里游着金鱼,这倒是不错。”
钟沐晴不自觉的掏出了自己的玉骨扇,展开在胸前摇晃着,像极了贵公子。
“你再听听!”边说着她敞开了镜台后的窗户,只见白茫茫的大雾,“啧。”她嗔怪地瞥了瑰玉一眼,继续道:“你听这叫卖生,打补丁的大娘穿街走巷。青楼能开在这样的地方?”
一直不作声的瑰玉开口道:“那只能说这里不是青楼。”
钟沐晴收起玉骨扇,在掌心敲了一下,道:“是!”
她用扇骨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红裙,又平举双臂,对着瑰玉原地转了一圈,道:“那你觉得这身衣裙如何?趁你娘?好看?”
瑰玉点了点头。
钟沐晴又朝镜子里看了看,侧头看红芍药,继续问:“别着花好看?满头的簪子好看?”
瑰玉又点了点头。
钟沐晴忍俊不禁,捂嘴笑了笑。
瑰玉皱眉问:“你笑什么?”
钟沐晴摘下红芍药,边道:“青楼女子可不喜欢这样的打扮,这身呐,更像青楼的老鸨。”她回头看了看瑰玉,观察他的神情,调皮道:“莫不是,你娘是百花楼的老鸨?”
瑰玉气得直跺脚:“不是!不是!”
“那你让你娘穿成这样。”钟沐晴这样说着,瑰玉并未反驳。
她拿着芍药走到瑰玉跟前,将红花塞到他手里,继续道:“太艳丽的颜色,就显得俗,很俗!明白?”
瑰玉并不喜她这样的语气,将手里的芍药扔在地上。
“噢!对了!你娘很辛苦吧?”她一面说着,一面拉着瑰玉凑到镜台前,她坐在凳上,瑰玉站在身侧,两人都朝镜子里看。
钟沐晴用手指捻了捻脸上的脂粉道:“你看我这脸白的,好似在我脸上刷了白灰,厚厚一层脂粉。”
“所以呢?”瑰玉问。
“厚厚的才能盖住脸上的疲惫呀!”钟沐晴笑弯着眼,哄孩童的语气回答瑰玉。
瑰玉又不作声,钟沐晴知道自己说得对,又道:“你娘带着你多不容易,为了不让你担心还抹这么厚的脂粉。”
“她要接客才抹。”
“见你的时候不抹?”钟沐晴问。瑰玉不作声。
钟沐晴继续拆下头上的钗子,瑰玉有些不耐烦地问:“没了?你没猜出来。”
钟沐晴努了努嘴,道:“你娘叫情柔,你叫瑰玉。”
“废话。”
“光看这幻境还能知道什么?”钟沐晴想了想,坚定道:“你娘是谁我确实不知道,但我很肯定,你娘视你如珍宝!”话毕她真诚地对瑰玉笑了笑,心想他听了这话一定有所感触。
哪知这话却让一直安静的瑰玉大怒起来,他扯着孩童的尖嗓吼道:“不对!不对!不对!我娘不喜欢我!她最讨厌瑰玉了!”
本章是营养液100的加更,下一章也是。如果今夜零点前没更下一章,会在10月8日更出来,来晚了很抱歉!
我真的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的鼓励,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相伴!
很多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唯有好好写故事,更下去,谢谢你们 !
还是那句:留个收藏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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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暴打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