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狐疑道:“方才那老太太好生奇怪。”
钟沐晴应声:“是有些怪,不过我们找芷画要紧。”她转头朝柏杨看去:“你……,嗯?柏杨?”
钟沐晴茫然转身,周围的同伴都不见了,窄巷昏暗,她的声音急切起来:“你们人呢?池肃!”
她往回走了几步:“别闹了!出来!”
心快速跳动起来,钟沐晴有些怕,但仍然咬牙继续朝巷子里走。
昏暗的小巷忽然亮堂起来,白光愈来愈亮,如同站在烈日下一样刺眼,周身裹起浓雾,白茫茫一片。
眼睛被亮光照得生疼,她抬臂遮挡紧闭着双眼。“糟了。”钟沐晴心里暗想。
“钟沐晴!醒醒!”狐炽摇着钟沐晴大声喊叫,可眼前的人紧闭着双眼矗立原地毫无反应。他又转身去喊池肃,同样矗立不动。原本走在他们三人后头的柏杨却不在狐炽身侧。
狐炽蹙眉打量着周围的白雾,上空传来带有回想的声音问道:“你怎么醒着?”
狐炽勾唇不屑道:“哼!我乃狐族,这幻境骗不了我。”
那声音得意道:“哈哈哈!那又如何?看着你的友人死在幻境里,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于我而言这别有一番趣味不是吗?”
狐炽睁着怒眼无言以对,他上前握了握池肃的掌心,比寻常时候凉了不少。
远在幻境外的狐炽化作狐身,又将自己变成巨狐,趴在地上将身旁的二人紧紧拥进怀里,毛茸茸的狐尾覆在二人身上。狐炽合上眼调息,感受狐尾下二人的气息,时刻等待着。
他心中祈祷钟沐晴和池肃二人能寻到到破除幻境之法,从幻境中醒过来。
“铛、铛、铛……”传来若干声钟响。
厢房外,走廊上的脚步声十分急切。身段柔软的姑娘从床榻上起身,开门朝外看去,还未来得及细看这热闹的高楼便被人推了回去。
那人比她矮了半个头,腰圆体胖,声音洪亮,一面掩门一面催促她道:“情柔姑娘!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梳妆?”
姑娘开口道:“好啦,容妈妈!我这才午睡起身,刚要喊小青进来就让你碰上了,莫要催啦!”
“可不是我有意催你,你可别忘了今日是十六,王公子再有两个时辰就到啦。”
情柔姑娘脸上洋溢着欢欣的笑容道:“我也就伺候他一人,怎会不记得呢。还请妈妈传小青来。”一面说着,情柔坐到镜台前。
妆奁里各式各样的脂粉一应俱全,整个厢房充斥着浓厚的胭脂香。紧挨着镜台的窗户外人声嘈杂。台上排开的发簪闪闪发光,她逐个拿起来在头上比划,镜子里的人容貌与钟沐晴别无二致。
小青端了些糕点推门进来,边道:“姑娘可要用些糕点填填肚子?”
情柔透过镜子看去,素色的盘子上盛着桃粉色的花糕,她笑道:“先放那吧,快来给我梳妆。”
小青握着木梳轻柔地别起垂在情柔脸颊两侧的发丝,道:“上回王公子送的《花间集》姑娘读完了吗?”
一想到不久后就能见到想念多日的人,情柔嘴角含笑久久不散,道:“不下十日便看完了,该让他多带几本书来的,日子可真难打发。”
小青眼里满是欣赏地看着镜中的情柔道:“要我说,整个百花楼生得最好看的便是我们情柔姑娘!不仅好看,还多才多识,舞艺更是冠绝百花楼,不然怎会一眼就让王公子相中包了去。”
情柔微努起小嘴道:“多嘴!”可神情却很得意。
情柔左后脑别着一朵红芍药,右上簪了金丝绕成的蝴蝶,她摇了摇头,蝴蝶翅膀上下晃了晃犹为生动;金蝴蝶的上下又簪了三四支带花的簪子,炫彩夺目。
脂粉铺白她的小脸,柳叶眉,粉红颊,艳红唇。情柔侧着脸细细看镜中的自己,笑弯着眼道:“真好看!”
小青转身从柜里拿出几套衣裙,情柔挑了一套与唇脂的艳红最相近的。红裙的衣袖宽大,走起路来随着她前后摆起的手轻轻摇着,从她身后看去,微微摆荡的下摆和衣袖显得她的腰肢更柔了。
情柔理好衣裙,原地转了一圈,瞥见厢房的角落放了一个口大底小的土陶缸子,蓄满的水映照一旁点着的烛灯。她定睛看了看,缸子下溅了些泥点子,心中响起一个声音问道:“怎么会有水缸,哪里来的水缸?”
情柔未多在意,继续低头朝自己的腰上系着的香囊看。
两人忙活起来时间流逝得极快,不多会儿王公子便到了。
王公子和情柔两人坐在圆桌前,小青站在门侧等待情柔唤她点菜。
情柔任由王公子揽着自己,腰间传来他掌下的热意,她柔声问道:“王公子想用些什么好菜?”
王公子反问道:“柔儿想吃什么?”
情柔嘴里重复道:“柔儿想吃什么?”
霎时间心里生起一股陌生之意,连连暗想道:“我想吃什么?我该吃什么?百花楼……百花楼吃什么?吃鸡鸭鹅吗?菜名起的是什么,百鸟朝凤?百鸟朝凤合适吗?”
她有些心虚地抬眼看了看王公子,心里又继续想道:“下酒菜来些花生,炸过的、酥脆的,菜名是……是小鸡啄米?”想到此,她不禁怪笑自己两下。
她见王公子出神的往自己胸脯看,娇羞地侧过身子,方帕遮在胸膛前道:“来个百鸟朝凤?”
“好!”王公子说着,炽热的目光又看向她的唇。
两人又点了两个菜,唤小青传菜去。
镜台后的窗外传来人声问:“你这给打补丁多少钱?”
妇人道:“要看这洞难不难了,小洞五文,难的几十文呢?”
“五文钱,五文钱,五文钱?”脑子里这声音挥之不去,情柔摇了摇头,好似不想听到这声音。
她回过神来,给王公子满了杯酒便转身走向厢房空处,跳起舞来。
王公子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一脸陶醉。
情柔熟稔地交错舞步,忽而又想起方才的“五文钱”,旋袖的手顿了顿,心中大喊:“莫想了!莫想了!”
舞毕她回坐到王公子身侧,问道:“王公子近来可有作新诗,说与柔儿听听?”
王公子眯眼看她,半晌才开口道:“没作诗。”
“那都在忙些什么?”她竖起食指抵在王公子唇前,打趣道:“先别说,让柔儿猜猜!”她上下打量一番王公子的黑色衣着道:“想必是在青州书院修炼了?”
王公子将自己喝过的酒杯递到她嘴边,让她一饮而尽,边道:“柔儿说是,就是。”
酒不醉人人自醉,情柔娇声问道:“你何时赎我走?”
“再过三月。”
“还要三个月?”
王公子皱眉道:“很快三个月便过去了。”他低头看她,一手绕着她的发梢,哄道:“我已同爹娘说过了,三个月后放榜,高中便娶你回家。”
“好!”情柔又往他怀里贴了贴,靠得更近些。
“砰、砰、砰”传来一阵敲门声,“我知道你在里头!上个月加这个月,两个月的赁金什么时候给?”
情柔嘴里嘟囔道:“赁金什么时候给?什么时候给?赁金?赁金?什么月钱。”
眨眼间她又回过神来,有些不安对王公子道:“你莫不是哄着我,过些日子便不再来见我了吧?”
“我何时哄骗过你?我哪里舍得你跟了别人去?我要你,这辈子都只要你!”王公子道。
情柔想了想,又道:“那你发誓,这辈子都只爱我一人!”
王公子发笑应道:“哈哈哈!好!我发誓!心里只有你。”
那怪声又传来:“赁金!”
情柔装作听不见,心道:“不管他。”
她抱着王公子的双手紧了紧,道:“日后你我二人定是这世间最幸福、最登对的眷侣,让这整个百花楼的姑娘都艳羡我。”
两人起筷用了些菜,又喝了两杯酒,咸口酥脆的花生,“我更喜欢水煮的花生。”王公子道。
“你喜欢水煮的呀?”情柔应声,心里又犯起嘀咕:“两个月的赁金是多少?两个五十文是一百文,一百文这么多,我租了多大的房子?”
情柔不自控的回头朝门处看,方才那急切的敲门声是从那里传来的?她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力要将那“一百文、一百文”从脑袋里吐出去。
“上回赠你的书可看完了?”
“看完了!”
“喜欢?”
“喜欢!”
回话间,情柔的目光又落在了水缸上,心中那道声音又想起:“百花楼姑娘的厢房,怎会有水缸?有伙夫的厨房、堆柴的柴房,应该把水缸放在那些房里。那角落该放些什么呢?可以放木制束腰方几,再摆上花瓶。”
情柔眨了眨眼,抬眼看向王公子的侧脸,再问:“当真只爱我一人?”
“只爱你一人!”
“我租了多大的房子?赁金一百文。”情柔心头烦躁起来。
“砰!”情柔闻声乍起,坐直了身子,心想:“什么东西碎了?”
门外的人吼道:“这点事都办不好!送坛酒都送不明白,记你娘账上!”
孩童的抽泣哭咽声传来,声音细小:“娘。”
呜咽着,他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喊道:“娘!”
眨眼间孩童出现在情柔跟前,泪痕满面,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她,他嘴唇干裂,叫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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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幻境情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