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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受害

“请进。”林湘推开房门,侧身对柳渊一行人说,而后先一步走进去。

她走到鞋柜前换上拖鞋,翻开鞋柜,似乎是在找客用拖鞋,看了一眼却又关上了,转回身歉然微笑:“家里没有多余的鞋子,请直接进来吧。”

林湘把他们带到客厅,客厅的沙发呈L型,能容纳两个成年男性躺下睡觉,坐下六个人更是绰绰有余。她说要准备些茶水点心,招呼他们坐下后,便走进厨房。

柳渊听到厨房里一阵响动,朝那方向看去,瞧见林湘在等待水烧开的过程中,小步小步地来回踱着,不时停下来打字发消息。他转回头,又去看身边的伙伴。

韩江亭是富贵家庭养出来的人,即便在陌生人家里,他身上也有种松弛感,这种松弛感和他挺直脊背坐得端正的姿势相辅相成。如果忽略那满头乱发,再忽略掩盖不住的疲倦,韩江亭就是柳渊想象中完美的贵公子。

与韩江亭不同,丁姐的闲适主要因为她本身就是随心所欲的性格,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就可以在任何场合做自己。

陶文涌,他依然没心没肺,正打量着客厅的摆设,偶尔兴奋地碰一下柳渊的胳膊。

与他们相比,方芳和程理科,当然也包括柳渊自己,他们就拘谨得多了。每个人拘谨的原因不同,方芳是性格慢热,程理科是见到漂亮女生的僵硬,他则是待在陌生环境里的不自然。

这拘谨说不定也影响了其他人,客厅里许久没人说话,倒像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做任务。

柳渊听到陶文涌的惊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客厅墙上挂着几幅画。

那副画并非名画,也不像网上批量制作的工艺品。那是些颜色鲜亮的油彩,画着天边烧起的晚霞,也画着潺潺流淌的溪水,那银白的雪山矗立在荒芜的草原上,还有孩子捧着花束微笑。那是些恬静温暖的、记录着美的画作,用鲜亮的颜色渲染出的情感异常震撼,便是柳渊这样不懂画的人,也移不开目光。

他注意到画布右下的角落里,写着花体的“Lin”。

林湘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贴心地摆上几根牙签。

“稍后她们也会过来。”她微笑着,从茶几下翻出一次性水杯,正要倒水,才发现水壶没拿过来,于是连忙返回去拿。

门铃响了,林湘又小跑着去开门。柳渊看着她忙来忙去,很想帮点忙。

柳渊做客的时候总会觉得不自在,若是家主人在忙,而他坐在一旁无所事事,他会无地自容。

他住进别墅的前几天和其他人还不算太熟,那时虽然每天累得要死,可是一歇下来他就努力找活干,他甚至把其他空置的房间打扫过一遍,还被其他人开玩笑般赐予了“勤劳的小蜜蜂”的昵称,简称“蜜蜂”。

程理科不知道脑回路怎么转的,把蜜蜂私自转成蜂蜜,有次直接开口喊他“honey”。

那时除了丁姐外的所有人都聚在餐厅里吃饭,程理科莫名其妙的称呼出口,若不是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眼神,柳渊都没办法意识到这个“honey”是自己。之后和他熟悉起来的人纷纷喊起“honey”来,又因为陶文涌的口音太过洗脑,“honey”听起来像是发音纯正的“哈尼”,柳渊又多了个“哈尼”的外号。

程理科是起外号的惯犯了,1452团队里,除却韩江亭和丁姐没有遭难外,其他人都有绰号。

方芳的外号是兔子,但方芳应当不喜欢这个称呼,柳渊从不以此称呼对方。

陶文涌又称爆头,他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比起本名,爆头两个字也更贴合陶文涌的形象。

程理科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但多少还是有私心,没有下狠料。他自称研究师,说自己是这个团队的大脑——这种话是在柳渊和他单独聊天的时候聊出来的——大概只有对着柳渊说的时候,才不会遭到反驳。

如今柳渊也有了新的称呼——哈尼,一个相当难以接受的外号,或者说昵称,此刻也被他听习惯了,这还要多亏伙伴们这些天连番轰炸的脱敏训练。

不得不说,起外号的确能快速拉近关系。

因为自认为关系已经熟了,柳渊最近找事做的频率才缓下来,可为了不让别人觉得奇怪,而后像是发现什么惊天大八卦似的跑来嘲讽,他努力维持着勤劳的人设。

在别墅里感到局促时,他能找活做是因为他已经属于其中的一份子。但是在林湘家里,乱走乱碰可不是一个陌生人能做的事情。尽管坐立难安,他也只是安静待着。

进来的是一位有些丰腴的女生,她笑着,右脸颊有一个酒窝,非常可爱。她自我介绍道:“我叫蒋诗琪,主要在家里经营账号。”她把带来的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这是我自己烤的曲奇,稍微有些苦。”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最近做事情总是马马虎虎的。”

“诶?!”方芳猛地起身,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也羞红了脸,“对不起”她小声道歉,又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但是,你,您是不是‘夹心柠檬茶’?”

“是的是的!”蒋诗琪意外有人能将她认出来,两位女孩子隔着一张茶几聊天,气氛终于不似刚刚那般尴尬。

“我经常跟着你的视频做饭!”

“真的吗!好开心!”

“超好吃的!”

“谢谢!我之后做多了可以寄给你们吗?先前担心浪费都是自己吃,体重唰唰往上涨!”

“好啊好啊!要加联系方式吗?”

两位女生打开手机加上好友。丁姐原本坐在方芳身边,见她们还想继续聊下去,往旁边挪了挪示意蒋诗琪过来坐。

没过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

林湘刚把水壶拿过来,又拿了几瓶果汁放在茶几上,她走到门前开门,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女孩子,自我介绍分别是刘欣瑞和方宇。

刘欣瑞是花泽湾大学大四的学生,这学期进入职场开始实习,再过几天才会正式毕业。她是个北方姑娘,张口就给人一种很能喝酒的豪放感。她留着齐耳短发,丹凤眼,不做表情的时候很是高冷,但一说话就暴露出本性。

方宇和丁姐一样都十分有个性。不同的是丁姐有种凌厉的美感,方宇则美得很张扬。她染了红色的发,剃了圆寸,耳垂上戴着简约的银质耳钉。她右手臂夹着头盔,身着紧身的骑行衣,似是刚骑完摩托回来。

程理科的眼睛没地方放了。

柳渊能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程理科突然红着脸拉着他讲话,讲了半天,却没透露出有用的信息。他旁观程理科时不时暼一下坐在客厅里的四位女孩子,还自诩不明显,不知道该评价对方轻浮还是纯情更合适。

毫无疑问,她们都是很美丽的人,分属不同的风格不同的个性。

林湘温婉内敛,带着艺术家的敏感细腻;蒋诗琪温和可爱,聊起擅长的话题时会发光;刘欣瑞像是给人喝了一壶酒,让人忍不住沉醉在那股辛辣里;方宇,她则打破了性别的隔阂,帅气张扬,也潇洒肆意。她们也许没能拥有好看的五官,也许不像主流审美那样又白又瘦,但她们的美无时无刻由内而外散发着,美得灵动鲜活,聚在一起时,会使人眼花缭乱。

也不怪程理科突然紧张。

只是现在还是工作中,柳渊戳了戳程理科的侧腰,示意对方收敛。

林湘把餐厅的椅子也搬过来,十个人才勉强够坐。大概是都有话想说却不知何时开口才好,客厅里一时安静。

这时候有个能主事的人出面再好不过了,于是凭借着松弛感在众人间格外打眼的韩江亭便备受瞩目,而他身为小队队长,作为和四个女孩联络的人,也不得不主持流程。

“讲一下具体情况。”韩江亭说话的语速比常人要慢一点,每个字都很清晰,话语是熟悉的简短,语气也相当平缓。得益于那好听的声音,没人不满他严肃到有些像命令的态度。

“我属于那种会自己吓自己的人,”林湘开口诉说,“如果很晚才回家,我就会担心有人在后面跟着,有时候去洗澡,洗着洗着就想会不会有人偷偷进到家里。”她似乎被这想象吓到了,忍不住握紧手,“我这些天感觉到有人偷看我,还以为像以前一样是脑补过度了。”她干笑一声,接过蒋诗琪递过来的水,“画笔也是,我基本上每个地方都会放几支画笔,颜料也会乱放。画画的时候要找个颜色或者找支笔刷都要找很久,所以至今我都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进了我家。”她喝了口水,声音些微颤抖,“但是画我都是认真画的,上面的每一个线条我都记得,这张!”她起身走到房间内,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画重新坐下来,“这里多了一笔,看笔触和力度绝对不是我画的。”她指着右下角的一团蓝色给众人看。

那实在是很抽象的一幅画,像是璀璨的宇宙星河,也像是各种色彩间的碰撞。那些线条没有规律可言,唯一的共同点只是整体的颜色。柳渊从这幅画中看到了色彩世界的纷杂吵闹,他却觉得这幅画是好看的,有种不可名状的和谐。

林湘指尖旁的线条,很直,很短,像是有人执笔顿在那里,而后短促收尾。那线条似乎无伤大雅,却多此一举。

女孩们小声惊呼,安慰着林湘。

林湘缓缓舒了口气,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

“别害怕!”爽朗豪放的女生猛一拍大腿,愤慨地嚷着:“被我抓到一定要揍他一顿!”她说完还比了比拳头,又继续咒骂:“那小子!最好自己站出来!”女孩们受她感染,一瞬间忘却了恐惧,笑起来。

刘欣瑞把话头扯到自己身上,顺便讲起自己的遭遇:“真是的!偷什么不好!偷我员工证!害我上班没能准时打卡!我全勤都没了!”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抓出来踹一脚,“这就算了!他竟然还敢偷我内衣!那内衣我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准备第二天一早穿!变态崽子!真的!别被我逮到!要不然就是下半身瘫痪!”

“应该没有被……”林湘开口,又及时停住,收回嘴边的冒犯 。

那是属于女孩们的不可言说,是男人无法感同身受的恐惧。那事关女孩子的声誉,事关她们的尊严,是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能体会到有多痛的伤害。

林湘沉默了,众人想到那种可能性,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有,这我很确定。”刘欣瑞依然是愤慨的模样,只是声音里也有后怕,“但是有没有被摸几下就不知道了,我睡觉比较死,除非闹钟响我都不会醒的。”

柳渊听得头皮发麻。

多可怕呀!明明睡觉前刚晾上的衣服,第二天就不见了;明明下班后带回家的员工证,醒来后就找不到了。

是谁?谁在晚上来到了女孩的家里?翻开女孩的包,带走证件和内衣,仿佛他才是家的主人。他真的走了吗?会否一整晚都待在那里?他站在一旁时在想些什么?没有想过伤害那躺在床上已然对外界失去了感知的女孩吗?

柳渊皱紧眉头,对女孩们的遭遇感到不忿。

方芳和丁姐身为女性更能理解她们的感受,在一旁温声安慰着。

“可恶!”平日里整天傻乎乎笑着的金毛犬坐不住了,站起往外冲。柳渊伸手拦他,被带得踉跄一下。

“坐下。”依然是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声音依旧好听,像是低缓的钢琴音。柳渊却隐约察觉韩江亭的怒气,连身旁的陶文涌都本能安分下来,重新坐回去。局面稍微稳定,韩江亭方再次开口:“继续。”

气氛有些回冷。幸而方宇站出来:“我丢了几个值些钱的耳钉。”她的声音意外温柔,听起来很舒服,“我的耳钉都有按风格分类,也是按购买顺序收在盒子里,早上想要戴什么风格的,一目了然,所以有空的或者顺序被打乱了就超级明显。”她停下,思索几秒,继续说,“应该还丢了几件外套,之前要穿的时候没找到,还以为是放在老家了。”随后她又补充,“都是名牌衣服,可能拿走卖二手也是一笔收益。”

“那不就是个贪财好色的变态吗!”方芳攥紧拳头,小声嘀咕。

“还贪吃!”蒋诗琪皱紧眉头喊出声,“我做的甜品总是会碎几个,好像被人给掰开了一样。”她说着摁亮手机,手指快速滑动,翻找出相册,“我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金塔和银塔干的,金塔和银塔是我养的两只小猫,金塔是金渐层,银塔是银渐层。”她抬头朝众人解释,“最近做的甜品上会出现牙印,我以为是自己梦游,准备睡觉时拍个视频看看,但是却拍到了这个……”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将音量调到最大。

视频里是一个仅凭小夜灯照明的房间,床上睡着一位女孩,躺在她身边的两只小猫咪不时亮出灯泡似的圆眼睛。

很安静,很安静,女孩子睡觉时的鼾声都轻不可闻,床上正悠闲躺着的小猫们却突然弓背炸毛,跳了起来。浑身银白的小猫张着嘴往前扑去,却像是被人抓住一般停在了半空,只能不停地扑腾四肢。整个屏幕被小猫的后腿和尾巴占据,晃来晃去。

银塔的挣扎渐渐缓下来,仿佛有虚弱的呜咽卡在嗓子里,它的尾巴颤了颤,不动了。金渐层从旁扑上去,如同撞到了火车头,顷刻间弹飞出去。它狼狈落在地上,发出威胁的恐吓声。

稍后,银塔也被丢开。从空中落下去的银塔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去了角落。

柳渊注意到银塔的眸光闪动,在黑暗中异常明显,他满心紧张,想要询问银塔的状况,又不忍心。

下一秒,视频里熟睡的女孩翻身,似乎做了噩梦,挥动手臂试图赶跑梦里的邪祟。

女孩的动静起到了些微震慑的作用,那躲在手机后面的人不再有动作。视频的最后,画面抖动,像是有人往设备上拍了拍,**地展示出恶意和挑衅。

“我差点就失去银塔了。”蒋诗琪不忍再看一遍视频,脸侧到一旁,声音哽咽,“这是什么啊?这究竟是什么?”

女孩们都被这段视频吓到了,一时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1452小队的人却明白,对方是一个拥有着异能的觉醒者。那人就待在秀丽小区的某个地方,以丑陋为荣誉,把恶行当风趣,正对着自己的成果沾沾自喜。

“今晚留夜。”

韩江亭果断确定下一步的行动。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严肃,众人都在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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