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后遗症是强劲的,所有人,不出意外的,全都起晚了
快到午时了,除了几个军营糙汉居住的小院内时不时响起呼噜声外,整座府宅依然安静如鸡,冬日的暖阳实在看不下去,悄悄穿透窗纸,一点点的骚扰着沉睡之人
顾焰睁开眼,入目是泛着柔光的梁霜月的面颊,他不自觉的翘起了唇角
这样的画面,真是一生都看不够
新婚夫妇的敬茶环节被拖到了午饭前,顾焰牵着梁霜月在太师面前跪下,双手奉上一杯香茶,恭敬的开口:“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太师乐的合不拢嘴,喝了口新鲜出炉的女婿茶后,也递给了顾焰一杯:“好好,以后要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相伴一生”
顾焰感动的接过茶,看都没看便喝了下去
然后,一张俊脸便扭曲成了苦瓜
想吐,但是不敢,只能硬生生、艰难的、一点点咽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太师抚须大笑,深觉小白菜被拱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冲黎炀投去赞赏的一眼后,扶起一对新人:
“人生就像这杯茶,酸甜苦辣咸都有,但你们俩都是好孩子,为父相信你们一定能过的幸福”
众人憋笑,好吧,太师的话解释了他们心中的疑问
敬完太师后,二人又敬了周叔和张道渊,这二人均是一脸喜色,满心感慨,不约而同的在接过茶的瞬间想起了镇北王:放心吧,你的孩子们,都过的很好,他们彼此照顾,互相关爱,他们身披五彩霞光,即将走向胜利的前方
这场婚礼,很多地方都不合大晟的礼制,但每一个参加的人又都无比满足,他们笑的开心,喝的开心,过的更开心
婚礼过后,黎老板牵着顾烨的手一起去找两位新人,他想把镇北王留下的银票分一半给顾焰,倒不是要分家,只是这到底是长辈留下来的,哪怕他们一辈子也用不着花这些银子,也可以留下做个念想
顾焰看着银票沉默不语,片刻后,转头看向梁霜月
黎炀,顾烨:……
好吧,保证书没白念
梁霜月忍笑:“炀仔你先收着吧,我和焰哥不缺银子,也,都不会打理银子,你生意做的大,说不定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顾焰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那神情,分明在说媳妇说的都是对的
几人又聊了几句后,黎炀和顾烨便揣着银票离开了,新婚夫妇之间的氛围太粘稠,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都透着不自知的甜蜜,糖度超标,他们怕得糖尿病
由于皇帝已提前告知“大皇子”会在殿试后召其回京,顾焰便安心的在乐陵住了下来
太师等人则在休息了两日后启程回京了
与此同时,李淳传来消息,礼亲王已同意借兵给他,如今,加上乐陵收拢的灾民和流匪,他可动用的力量已接近五千,随时可响应黎炀的安排
黎炀有点不适应李淳这突如其来的“乖巧”,但想想,李淳多半是将他托段凌风带的话听进去了,遂安心的回复李淳:暂且按兵不动
十二月初八,殿试结束,皇帝点出状元、榜眼、探花各一名,按照旧制,一甲三人当场赐官,其余二甲三甲分获进士及同进士出身,同时,与旧制不同的是,所有二甲进士,也均在琼林宴上被安排好了官职,剩余三甲人员,等待来年春闱后视情况安排
如此快速的授职,在大晟历史上可谓前所未有,虽然学子们明白,朝廷此时急需人才,但依然被这突然的喜讯砸的晕头转向
要知道,以往科举,除了一甲三人,其余人经常要等很久才能等来朝廷的安排,而他们,竟然能在殿试后没几日,便可以直接去领官服官印了
想想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学子们不由泪流满面:大皇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场恩科,解决了困扰朝廷多日的官员缺漏问题,改变了数十人的命运,同时也使大皇子在民间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而授官刚结束,大晟便迎来了一位尊贵的,但却意想不到的客人:南诏国主穆炎凉
南诏与大晟接壤,南诏国力稍弱,每逢新君即位,或春节、万寿节等重大节日,南诏都会送来贡品
但一国之主,地位超然,亲自进贡还是不常见的,是以晟高宗在收到消息,说南诏国主已经动身前来大晟时,着实惊讶了一番
但不论对方目的为何,亲自朝贡本身就是给足了晟高宗面子,他自然欣喜大过担忧,横竖两国一直交好,边境无战事,穆炎凉亲自过来,左不过谈贸易,或者,借银子
来了更好,他还能向穆炎凉吹嘘一下自己大刀阔斧杀贪官的伟绩,以及自己那在民间声望正盛的好儿子
只是穆炎凉来的时机太过凑巧,总感觉对方是掐着点赶来的
当然了,年节快到了,要这么说也没错
授官事宜安排妥当后,晟高宗便一道圣旨准备招大皇子回宫了,穆炎凉一行被安排在了鸿胪寺的驿馆内暂住,双方预计在十二月十二这日一同出城迎接大皇子,顺便摆国宴欢迎南诏使臣的到来
为了这场接风和国宴,礼部与鸿胪寺的一众官员昏天黑地的忙了好几日,终于赶在十二月十一这日定下了所有了流程
所有人都呼了口气,甩了甩一脑门子的汗,再闻一闻已然酸臭的腋下,内心祈祷:明日,明日会是普天同庆的一日吧
十二月十二日巳时整,穆炎凉率众进了宫,他是一个胖胖的小老头,笑起来一脸和气,南诏无大事,地不大,物却很博,人不多,民风却朴实,所以他也确实经常笑,以至于笑纹都要比别的皇帝更深一些
每每与他国君王会面都会引来诸多艳羡:看,我们有抬头纹,川字纹,法令纹,颈纹,就是没有笑纹!
但晟高宗对这人还是有点了解的,此人登基的过程不比自己顺利多少,甚至数次差点丧命,所以他对穆炎凉的定位是笑面虎,不亮爪的时候是只温顺的大猫,一旦亮爪,则必见血
不过,只要穆炎凉不是来找茬的,那在他眼中,便只是个身份尊贵的胖老头
大殿之上,南诏随行官员同晟高宗行了礼,一行人在安排好的座位上坐好,大晟一众官员陪坐,有三公,有六部尚书,有九卿,还有几名武将和皇亲国戚,大皇子离城三十里时,会有人通报,届时,他们将乘坐马车出城迎接
皇帝亲自出迎一般是军功赫赫的将领才会有的待遇,大皇子能享此殊荣,可见晟高宗内心的骄傲和喜悦
或许是穆炎凉笑呵呵的弥勒佛样看起来太淡定,本就一肚子话的晟高宗愈发急切了起来,三两句寒暄过后便迫不及待的切入正题:
“此次南诏国主大驾光临,朕深感荣幸,只是未在随行队伍中见到七皇子,实在遗憾,那孩子上次随国主来大晟时才十岁,珠圆玉润的样子十分得母后喜爱,一别经年,想必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了吧”
“哪里哪里,幼子顽劣,和陛下的皇子们相比差远了”
穆炎凉懂他的套路,因为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所以也不介意先顺着他说几句,只是面上虽然呵呵呵,内心却在MMP:狗屁的珠圆玉润,你全家都珠圆玉润!
晟高宗对穆炎凉的上道很满意,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借机遮住上扬的唇角:“国主过谦了,南诏国力日盛,全靠国主治国有方,有国主这样英明的父亲,皇子们必然也是人中龙凤,超群出众”
穆炎凉笑而不接话,他知道,已彻底进入状态的晟高宗,根本不需要人回应
果然,对方连停顿都没有,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不过我那大皇儿最近表现确实不错,短短一月便压制住了一城的灾情,后续的处理更是让天下人都赞叹不已,哈哈哈,此后又马不停蹄的扫平了全境的匪患,搞的朕都自叹不如啊,老咯,老咯”
“哪里哪里,陛下正值盛年,大晟的子民还盼着陛下多为他们辛苦几年呢,当然,大皇子智勇双全,江山后继有人,陛下是该庆祝一番才是”
穆炎凉说话间一直盯着晟高宗,语气恭敬,眼含笑意,但晟高宗却总觉得那笑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挑了挑眉,心道这死胖子定是嫉妒他育儿有道
他不以为忤,反而很有成就感,毕竟,炫娃的核心乐趣就在于看到对方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若穆炎凉全无反应,那他才憋屈
双方你来我往的围绕着皇子们的教育问题讨论了起来,因有大晟一众官员的捧场,气氛倒也不尴尬
与此同时,皇宫外,无数百姓和学子也已自发涌上街道,他们听闻今日大皇子归京,均盼着能一同迎接英雄凯旋,并一睹英雄的风采
所以不消片刻,城门口,以及回皇宫的必经之路上便已是人山人海,不少女眷还随身携带了鲜花和小手绢,让人十分怀疑她们此行究竟是为了迎接英雄,还是为了寻段金玉良缘
城门口已有礼部官员等候,他们看到如此多的人一同涌来有些担忧
正寻思着要不要多调些巡防营的人来维持秩序时,却惊讶的发现,人们竟在抵达目的地后,自发让出了主路,各自沿道路两旁寻找合适的位置,或坐或蹲,或站或靠
十分有条不紊,十分井然有序
官员们:……
这些百姓,身份不同,样貌各异,甚至可能互不相识,但此刻,却洋溢着同样的笑脸,异口同声的赞扬着大皇子的功绩,甚至有人大胆预测,不久后,大皇子的住处就要挪一挪了,说的时候还一脸高深的指了指东方
按说妄议朝政是大罪,但此时此刻,除了收获无数赞同外,并没有人上前制止,就连不远处的官员们也只是在听到后,露出了会心一笑
毕竟,这几乎是所有人心中都默认、甚至期望的结果
这样的人成为储君,他们,和大晟的未来才会一片光明
宫中一片欢声笑语,宫外一片欢欣鼓舞,等在城门处的礼部官员不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然是普天同庆啊!
只是,这份满意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人群中一阵惊呼声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