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内,明月高悬,一方小院内微风徐徐,阵阵花香飘过,沁人心脾,一群人围着石桌啜着清茶,很是惬意
听闻恒亲王的棋社也在刘员外的供货名单上时,太师很是惊讶,他当即便斩钉截铁的表示,恒亲王不可能和底也迦有关系,因为他没那个脑子
但听闻棋社和扶桑人有关系后,他又陷入了沉默
“太师是知道什么吗?”,顾烨问道
老太师叹了口气:“还是得从几十年前说起啊”
恒亲王幼时曾因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智商永远的停留在了十二三岁的阶段,所以说,他是字面意义上的没脑子,他也因此一直没有出宫建府,一直住在了皇宫里
这事算是皇家的丑闻,百姓知道的不多,但朝中一些老臣却是知道的
这也是前段时间皇帝要杀贪官,老臣们哭诉无用,但恒亲王一求情皇帝就同意了的原因,因为若皇帝不同意,恒亲王是真的会哭,一个年近六十的长辈在你面前呜呜哭,谁都扛不住
几十年前,扶桑曾试图与大晟建交,带了一些美人财宝前来进献,却被刚登基没多久的晟太宗拒绝了,为表歉意,太宗也准备了一些财宝美人让扶桑人带了回去
这些留下的扶桑美人,便被赏给了皇室成员们
当时恒亲王已过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毕竟,谁都不想将女儿嫁给一个既无权也无未来,脑子还不好使的富贵闲人,于是太宗便将扶桑美人中最出色的一个赏给了恒亲王
开始时,恒亲王只当是多了个玩伴,每日拉着惠子姐姐在宫中玩耍,日子久了,竟也生出了别样的情愫,太宗也乐意看到小弟弟开心,便为他们举行了婚礼,那位叫惠子的扶桑美女便成了恒亲王妃
外界都不看好这一对,但人家关起门来过日子,竟也过的有模有样,恒亲王妃性子恬淡,从不与人相争,恒亲王又有皇帝庇佑,想出宫时随时可以出宫,是以二人一直在深宫中过着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没几年还生了个世子
说到这里时,太师眼中泛起了泪光,他还记得世子诞生那日,他恰好在宫里,恒亲王拉着他的手要给他看儿子
他哭笑不得,随口说了一句孩子和恒亲王长得真像,便被硬塞了一个特大的红包
其实刚出生的孩子都皱皱巴巴,眼睛大多时候都闭着,哪里看得出来像谁不像谁
但恒亲王那份发自内心的纯真的喜悦却还是深深的触动了他
看着一个大孩子,小心翼翼,视同珍宝的抱着一个小孩子,那一刻,他是真的被感动了,这是天底下最纯粹的感情,没有之一
原以为这一对会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了,哪想到世子十四岁那年,意外发生了
一场宫宴上,当时还是三皇子的荣亲王,醉酒后将世子不小心撞入了湖中
酒醒后荣亲王说只记得自己醉的晕了过去,并不知道此后发生了什么
但据湖边路过的宫人交代,曾亲眼看到荣亲王拉着世子游湖,还不让下人陪同
事实究竟如何,无人知晓,但悲剧已然酿成,是人为还是事故,都改变不了荣亲王与此事有关的事实
因此,原本是东宫热门人选的三皇子,尚未及冠便被封了亲王,草草的被打发去了封地,而原本籍籍无名的五皇子李继铭一夜之间成为了东宫大热人选
在场众人对这种桥段都很熟悉,自然也都嗅到了阴谋的气息,于是黎炀问道:“荣亲王是被人陷害的对吗?”
太师叹了口气:“不错,其实,当时立太子的诏书已经拟好,先帝正打算宫宴结束后便昭告天下,立三皇子为太子,这个节骨眼上,三皇子出了人命相关的丑闻,任谁都不会觉得是巧合”
“先帝也曾查过一段时间,但当时真的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就连尸体上,也只有脚踝处有一处疑似被水草缠绕的痕迹,除此之外,便是世子手中握着的三皇子的玉佩,而看似有嫌疑的五皇子,在此之前也完全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此事最终不了了之,但落在三皇子头上的嫌疑,却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恒亲王心智不全,他信了三皇子只是无心之过的说法,虽然哭了很长时间,但到底没有追究”
“恒亲王妃倒是明显不相信,但她人微言轻,身份尴尬,连皇帝都查探无果,她又能怎样?”
“或许,这就是幕后之人选定世子的原因吧,身份尊贵,但与世无争,出了事也于任何势力都无影响,无人会揪住此事不放,恒亲王和王妃也只能吞下这枚苦果”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意外’,不会置荣亲王于死地,更不会引来三司彻查,但却会成为荣亲王的污点,彻底断了他的东宫之路”
说到此,太师再次沉默了下来
“太师是查到什么了吗?”,顾烨问道,皇帝都无法确定是否是人为,太师却十分确定,很明显是掌握了别人没有的证据
“确实,出事后,恒亲王妃曾找过我,希望我帮忙暗中调查,一来我与恒亲王关系还不错,二来,我从未牵扯过任何朝中势力,她说她认识的人中,只有我可以相信”
“可我那时候也不过只是一个从四品的国子监司业,不管是官职,还是人脉,都和查案没有任何关系”
“恒亲王妃说,她知道希望渺茫,她只是希望我能帮她留意着些,或许不经意间便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说到此,太师苦笑了一下:“我留意了几十年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眼看要入土了,真凶却送上了门”
“你们都去过邺城,自然也知道那里有个王御医吧”
众人点了点头,黎炀和顾烨对视一眼,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王公子
“王御医有个不务正业的儿子一直跟在程公子身边当狗腿,二人曾牵扯进一桩命案,为免程府向皇帝求指婚,我便去查了那桩案子”
“当时二人身处一座妓院,程公子被一中年男子纠缠,推搡间,那名男子脑部撞到了桌角,当场死亡,程公子自然将一切推到王家小儿的身上,但王家小儿哪肯认,一直大呼冤枉,二人本是扯皮,奈何程家势大,官府还是将王家小儿关了起来,这一关,便是大半年”
“说来奇怪,按说以王家的势力是不足以改变这个案子的结局的,但不知为何,这么长的时间,这个案子竟然一直没判,也不知京兆衙门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众人纷纷腹诽,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当时有个刘员外在京兆衙门任职呗,他想拿捏王御医,自然要想办法掺合一脚
太师摇了摇头,不去想这种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后来我去见了王家小儿,得知那名中年男子纠缠间一直称呼程公子为表弟,求程公子给他点钱财,哪怕是底也迦也行,程公子却被吓坏了,原想去喊青楼外的护卫将此人捉住,没想到还没跑下楼,自己先解决了”
“本以为是普通嫖*客间的争执,没想到竟是程府亲戚,程尚书有个姐姐我是知道的,当年京城官员纷纷战队,三皇子的队伍自然更为壮大,但当时还只是户部一个侍郎的程尚书却选择了五皇子,他自己尚没有孩子,程家那时也只是小门小户,他便将族中一个妹妹送去给五皇子当侍妾,还将姐姐唯一的儿子送去做了五皇子的侍卫,这在当时还引起了很多人的嘲讽,说他吃相难看,毕竟那时,没人看好五皇子”
“只是后来,程家送去的侍妾如今已成了贵妃娘娘,但那名侍卫却再也没人见过,其实莫名消失的侍卫很多,有些甚至是被主子打死后草草处理了,根本没人会在意,老夫也不例外,即便在当年,也从未将眼光放在一个无名的侍卫身上,直到听完王家小儿的口供才想起了这桩陈年旧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买通了程尚书姐姐府内的一名老管家,这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周叔:又是老管家
老管家周叔:……
管家队伍亟待净化!
“原来此人当年曾替五皇子陷害三皇子,当日过路宫人看到的与世子同游的其实是五皇子,兄弟二人本就都是身形消瘦的少年,五皇子又刻意穿上三皇子的服饰,光线不足的夜间,在被人刻意引导后很容易混淆”
“到了湖边后,侍卫早早便潜伏到了水里,只需伸出一只手将世子拉下湖,便能做的干干净净,事成,世子身体上不会有任何证据指向五皇子,事败,五皇子也清清白白,从未对世子出过手”
“这人,本应该在事后被直接灭口的,奈何程尚书的那个姐姐,对他来说,相当于半个母亲,他便将此人藏了起来,并派人严加看管,只是此人越来越消沉,后来竟也染上了底也迦,或许是时间太久,看管的人难免松懈,被他找到了机会跑了出来”
说到此,太师停顿了很久,众人在这悲伤的沉默中不觉捏起了拳头
一条无辜的生命就此消亡,一个美满的家庭也就此破碎
这世上,最难防的便是人心,原本与世无争的恒亲王一家,最是符合人们心中对于幸福的定义,他们于任何人都无害,也从未挡过任何人的路,可一旦被有心之人盯上,那幸福也不过是易碎的泡沫
“但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太晚了,太晚了”
太师摇了摇头,抹了把脸,偷偷将眼角的湿润抹去
“十几年过去了,五皇子早已成为只手遮天的太子,现在更是可以翻云覆雨的皇帝,更何况,或许王爷和王妃心中的伤痛已经抚平了,我又何必再去揭开?徒增杀戮罢了”
“所以我假装只是知道真凶是程公子去要挟了程尚书,要求他不再打霜月的主意,同时想办法将王家小儿放出来,程尚书也没多犹豫便同意了,想来,他是怕我深究吧”
“只是如此一来,王家在京城也混不下去了,程家处处为难他们,王公子更是隔三差五便会遭人暗算,没多久,王御医便辞官了,因着王公子的缘故,我对他们多关注了些,故而知道他们没有回乡,反而去了邺城,也不知道是为何”
众人想,还能为何,还是刘员外呗,只是如此一来,也不知道王御医为何会被刘员外拿捏,王公子本身并没有杀人啊?
难道说刘员外是借由为程公子供应底也迦保下了王公子的命?
“所以,你们问恒亲王和底也迦有没有关系,我的回答是,没有,不仅恒亲王,恒亲王妃应该也没有,她是在四十多年前来的大晟,当时就是一个向大晟示好的牺牲品,被送来后也便被故国遗忘了,此后更是受到过皇室的严密监视,不仅与同时留下的其他扶桑女子没有任何联系,跟扶桑,更是没了还有牵扯的可能,她一来没有渠道,二来也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的机密”
“而霜月曾经抓的那些扶桑人是十几年前到来的,当时,我也担心这些人与恒亲王妃是不是有牵扯,还特意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恒亲王还是那个心智单纯的恒亲王,王妃也全无任何可疑之处”
“事实上,自从世子早夭后,他们二人已变的更加深居简出,朝中很多新进官员甚至都没听说过有此一人”
“所以棋社会出现在底也迦的供货名单上必然有猫腻”
太师顿了顿:“我知道你们要做的事非常重要,但恒亲王这一年,身体已不大好,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们尽量不要打扰他们,有些事,老夫也可以去做”
从太师府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众人一路沉默,尤其是顾烨
黎炀受不了男朋友如此沉重的表情,试图转换话题:“所以刘员外的靠山到底是谁?程公子?”
顾烨勉强笑了笑,搂住黎炀:“有些事,可能注定不会有答案了,但不管是谁,都没有去救刘员外,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指望了”
黎炀笑了笑,在顾烨怀中抬起头,摸了摸男朋友棱角分明的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今看来,恒亲王不仅不是皇帝的爪牙,还和皇帝有仇,更是证明皇帝皇位得来不正的关键,由他们来撕开局面最合适,可太师……”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如果实在放不下,我们就先去给恒亲王看看病吧,到时候观察一下,不想知道真相只是太师自己的猜测,说不定,王妃有自己的打算呢?何况,棋社为何会牵扯上扶桑人,咱们也需要当面去问问”
顾烨表情稍微放松了些,他收紧了手臂,在黎炀额头印下一吻,说了声好
夜色渐浓,黎明将至,又一桩惨案的浮现让众人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种其因者,必食其果,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莫名想到老顽童,于是又跑去听了几遍铁血丹心、一生有意义、世间始终你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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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