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余温还没散尽,楚珩桌角的手机就震了震。他垂眸扫了眼屏幕,指尖顿了顿,才慢吞吞地划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林若欣正含着草莓味的糖,瞥见他这细微的动作,咬着糖纸的嘴角轻轻弯了弯,没敢多问。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来时,全班都闹哄哄地往外涌。宋卿茉拽着林若欣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隔壁班的八卦,季沁心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饼干。林若欣被挤在人群里,回头望了眼教室,楚珩还坐在座位上,背对着门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着什么,阳光落在他发顶,却衬得背影有些沉。
她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像被风吹走了什么。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楚珩被体育老师叫走了,说是他妈妈来学校了。林若欣坐在看台上,抱着膝盖看着操场,宋卿茉凑过来,指着校门口的方向,小声说:“你看,楚珩他妈妈好漂亮啊,穿得好正式,一看就是厉害的人。”
林若欣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楚珩站在他妈妈身边,微微低着头,听着她说话。阳光太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妈妈抬手,似乎是摸了摸他的头,又像是在叮嘱什么,语气听着很温和,却莫名让人觉得有距离。
楚珩回来的时候,额角带着薄汗,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他走到看台边,把信封递给林若欣,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清清淡淡的:“我妈给的,说是进口的巧克力,你尝尝。”
林若欣接过信封,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比平时凉了些。信封上印着烫金的logo,她不认识,只知道摸起来很精致。她拆开,里面是一小盒黑巧克力,包装纸泛着哑光的质感,闻着有淡淡的苦味。
“谢谢。”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苦意先漫上来,后面才透出点甜,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楚珩坐在她身边,没说话,目光落在操场上奔跑的人影上,眼神有些飘。林若欣咬着巧克力,忽然想起沈清棠说过的话,楚珩家好像是做生意的,他爸妈对他要求很高,从小就给他报了各种补习班,连周末都排得满满当当。
“你妈妈……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林若欣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
楚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就是说下学期的事。”
“下学期?”林若欣愣了愣,“下学期有什么事吗?”
楚珩侧过头看她,眼里的光很柔,像被云层遮住的太阳:“没什么,还没定下来。”
他没再多说,林若欣也没再问。她总觉得,楚珩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出口,那些话被他藏在心里,像被风吹起的窗帘,露了个角,又很快掩上了。
那天放学,楚珩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一起走。林若欣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看见楚珩的自行车停在路边,他却站在公交站台旁,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等车。
“楚珩?”林若欣喊了他一声。
楚珩转过头,看见她,愣了愣,才扬起嘴角:“你怎么这么晚?”
“我收拾书包慢了点。”林若欣走到他身边,“你不等我一起骑车了?”
“嗯,”楚珩把手机揣进兜里,声音轻得像风,“我妈让我今天坐公交回家,有点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林若欣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又很快移开。林若欣捏着盒子的手指紧了紧,想说点什么,却看见公交已经缓缓驶过来了。
楚珩朝她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林若欣看着他上了公交,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他又掏出了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模糊的侧脸。
公交慢慢开走,扬起一阵灰尘。林若欣站在原地,手里的巧克力盒子有点硌手。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忽然觉得,那盒黑巧克力的苦味,好像漫到了心里。
她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过那家麻辣烫店时,看见门口的暖光,想起那天晚上的热气和香气,想起楚珩耳尖的红,想起老板打趣的话。心里那点甜,和苦味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她把巧克力盒子放在书桌一角,翻开英语笔记本,夹着的那张纸条还在,上面的“youth”和“longing”旁边,那个小小的太阳,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楚珩课间看手机时的样子,想起他妈妈站在校门口的身影,想起他说的“下学期的事”。
那些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很轻,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