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未眠,那些D同学受到伤害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然后我开始胡思乱想,想如果我没有和D同学一起吃便当会发生什么,没有送给D同学那本画册会发生什么,没有阻止D同学被欺凌会发生什么,可无论我怎么思考,D同学最终还是会受到伤害。
“未来,该起床了。”
清晨,妈妈的呼喊伴随着敲门声从门外传来,我坐起身,为刚刚醒来的D同学穿好制服。
依旧全程沉默。
“未来,你们今天真的要去吗?就算是不去也没有任何关系的。”
“不,还是去吧。”
“那好,有事联系我。”
“那好,我出门了。”
我向爸爸妈妈道别后走出门,D同学跟在我身后,走出门后又转身。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随着入户门关闭,我们走在上学的路上。
我全程低着头,这条路对我来说很熟悉,我甚至知道走多少步会遇见什么建筑,可因为太过熟悉,感觉这条路格外的近,于是,在我抬起头时已经到了学校。
随着我们的进入,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我们,准确来说是看向我身后的D同学,随后所有人都开始小声谈论起来:
“她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听说前段时间的爆炸事件她们两个在现场。”
“啊!所以她们才这么久没来上课。”
“手都没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别看D同学变成那个样子,蝶花同学可是什么事都没有。”
“对啊,蝶花同学家好像很有钱,但我听说D同学可是个孤儿,和机器人住在一起。”
“你们的意思是?”
“当时那么剧烈的爆炸,现在那个饭店还在被封禁,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居然一点伤都没有。”
“听起来好可怕。”
“我们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吧。”
……
我低着头,默默的回到自己座位。
但我希望大家真的会和说的一样做,因为我觉得自己可能会不止伤害D同学,可能还会伤害其他人。
“大家安静,今天的晨会有几件小事……”
果然,老师照常忽视了我和D同学。
也许这样,D同学才不会受伤。
经过一上午的传播,我在同学们口中已经成为购买人体器官来让自己活下去的恶魔,但D同学反而受到了同学们的亲近。
“D同学,不建议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好啊。”
“D同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是不是她做的?”
我能感受到被目光注视着,不止一道。
“蝶花同学做了什么吗?”
“就是,你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她做的?”
“呃……不太明白,不过这段时间我一直和蝶花同学在一起。”
“果然是这样吗。”
我站起身,拿着便当走出教室来到天台。
今天开始D同学将不会再与我住在一起,我们只是同班同学,就像爸爸妈妈和劳拉医生以及美惠阿姨那样,可我们的关系不会像她们那样延续十几年,从今天开始,我必须尽量避免和D同学的任何交流。
于是,下午也从沉默中度过。
“蝶花同学。”
“是。”
放学后,一天的无言终于被打破。
“明天见。”
以告别的方式。
D同学离开了,于是,班级中便剩我一人。
我一直看着窗外,直到确认机器人带着D同学离开才起身。
“蝶花小姐,你怎么又这么晚?”
正在巡查的武信老师进入班级。
“抱歉,太久没来学校了,所以休息了一会。”
“那好,请尽快回家吧。”
“谢谢。”
回家的路变成独自一人,虽然从前也是这样,但内心却莫名的失落。
我低着头,总觉得面前的空间特别大。
奇怪,明明是一样的步数,为什么离家还有那么远。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我也不太明白。”
“是不舒服吗?那明天就不要去了。”
“不,没事。”
我明白爸爸和妈妈的担心,但我现在根本就没有强装精神的耐心,吃饭洗澡后便回到了房间快速入睡了。
……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我依旧保持尽量远离D同学,上课时全程看着窗外;下课时趴在桌子上假装睡着;午休时一个人去天台,除了放学时D同学的道别,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回应她。
本以为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但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意外。
“D同学,今天还要一起吃午饭吗?你昨天带的便当味道超棒的。”
“好啊。”
“D同学,来掰手腕吧,用你那只机械手。”
“嗯。”
“D同学,请你喝饮料。”
“谢谢。”
“D同学,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个不知道。”
生日吗,我的生日在一个月后,而D同学身为孤儿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但我不明白同学们为什么会问出这些问题。我不知道同学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总感觉他们不怀好意,但我又有什么资格怀疑呢?我只能将头转向窗外,等待着又一天过去。
直到下午第一堂课下课时,我刚要趴下,身边就传来声音。
“蝶花同学。”
是D同学的声音,很熟悉,准确来说是语气很熟悉,是很不好的声音。
我抬起头,只见D同学脸色白的吓人,身体不断抽搐,她想努力站起身,最后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连带着桌子一起倒下,同时嘴里还大口的吐着鲜血。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我连忙从包中拿出止痛剂,扶起D同学,隔着制服和内衣,我只能选择从后颈注射,但随着止痛剂注入完毕,D同学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在我身上。
“没有作用,怎么办,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我大喊着,可教室里的其他人全部都挤在另一边,所有人都只是看着,仿佛并没有听见我的话。
“手机,我的手机呢。”
我慌乱的摸索着制服口袋,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对了,劳拉医生,她一定有办法。”
我又拨打了劳拉医生的电话。
“未来,有什么事吗?”
“D同学、D同学在吐血,怎么办,要怎么办?”
我急的哭了出来,怀里的人已经不再抽搐,如同死亡一般安静。
“我直接让急救飞机去,我们在医院会和。”
“拜托了,快,D同学现在已经不动了。”
我紧紧的抱着D同学,她的呼吸微弱而混乱,心跳时快时慢,仿佛随时都要中断。
“蝶花小姐,直升机已经到楼顶了。”
武信老师冲进教室里说道。
我抱着D同学在走廊和楼梯中狂奔,到达了天台,一架红色的救援直升机悬停在上方,还有两架黑色的直升机正再更高的第地方盘旋。
武信老师抖了抖黑色风衣,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柄刀来,随后拔刀斩向天台周围的护栏。
随着刀光闪过,所有护栏都坠到楼下,悬停的红色直升机开始下降,直到我们足够登机。
“快上来!”
我将D同学交给飞机上的医护人员,武信老师却从身后将我也推上飞机,D同学被飞机上的医护人员快速固定在担架上,武信老师也为我固定好安全带。
飞机的速度要快得多,很快就停在医院的停机坪上。
劳拉医生早已带着大量的医疗人员和机器人在停机坪等候,D同学被迅速送去检查。
我站在走廊里等待,爸爸和妈妈也赶了过来。
“未来,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全身都是血。”
“我没事,是D同学出了问题,劳拉医生已经送她去检查了。”
“那孩子?不应该啊,义肢是测试过的,没有排异反应,和神经连接后也不会有断肢痛,外骨骼也是,都是技术很成熟的产品,几乎不会故障啊。”
“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见D同学对我症状那么严重。”
劳拉医生打开门走过来,我第一次见她那种眼神。
“未来,和我来一下。”
“我?让爸爸和妈妈去吧。”
“你必须来,至于灵风和月,你们想跟着就跟着吧。”
我随着劳拉医生走进门,里面空间很大,摆放着各种仪器,爸爸和妈妈只是站在门口。
劳拉医生把眼镜扔在桌子上,在地上来回走了几步,然后不断的深呼吸,最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未来,现在告诉我,你和那孩子住在一起时每天给她注射多少止痛剂。”
“每天傍晚七点左右和凌晨两点左右,D同学在这两个时间疼痛会发作,每次注射三支。”
“也就是说每天你都会给她注射六支止痛剂。”
“是,因为那时候D同学痛的非常厉害,刚才D同学倒下的时候我也给她注射了三支止痛剂,劳拉医生,D同学到底怎么了?”
劳拉医生重重的叹着气坐下,皱着眉扶着额头,然后重新戴上眼镜。
“严重的药物成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