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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宿醉绝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宋思牧一睁开眼,醉后的眩晕就向五脏六腑蔓延开去,搅得人心浮气躁,何况今天是周一,一想到那堆没看完的报表,数不清的路演,整个人从物理到精神层面都只剩下疲惫。

昨夜参加酒局,喝到最后,宋思牧已经大脑一片空白,记忆还停留在闺蜜宣易絮絮叨叨地把自己扶上电梯。

宣易在波尔多有酒庄,平时进可与185男模在酒吧小酌几杯,退可在生意场与商务男畅谈年份对于葡萄酒的影响,酒量比宋思牧好得多。

要不是有她相送,宋思牧昨晚恐怕只能露宿街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宋思牧端起桌边热好的牛奶喝了一口,想起宣易应该也留宿在此,脑海中浮现出宣易昨晚是如何含辛茹苦地照顾自己,如何像小学生作文中写的妈妈一样红了眼眶,心中蒸腾起难以言表的愧疚与感动。

想到这里,宋思牧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宣易亲亲热热地发过去几个贴贴的表情的同时,单方面宣布征用她为自己的一日司机。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大家谁也别想躺在家里,都给我起来上班。

一想到能多一个垫背的,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怨气都淡了。

生活总算回归正轨,完美的计划完美的早晨,能克服酒精去上班的女人,不管干什么都会成功的。于是对着衣帽间里的全身镜整理一番,抄起包就要向外走,却不想那门突然打开,险些撞上她最新款鳄鱼皮包,慌乱中退后几步撑上门边的架子,稀里哗啦带下一地物件。

“嘶,你怎么突然进来...”宋思牧怀里还抱着自己心爱的鳄鱼皮,站在满地挂饰之间叹气道。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醒了。”男声响起的那一刻,她还来不及分辨来者是谁,手已经伸了出去,紧紧扯住那人的手臂向下带。

记忆中日渐模糊的面容突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迟…迟越?

宋思牧在错愕中猛然抬头,下意识握着男人的手拉得越发紧,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摔死在前任面前是否不太光彩。

良久,宋思牧在心里为自己开脱,却又忍不住将视线移向眼前人,仿佛触觉还不足以证明她现在的窘迫,非要亲眼看到才敢相信。

迟越一身白色衬衫,扣子却堪堪系了一半,特定的角度、例如现在这样,她还能看见那衬衫下饱满的胸肌。一切看起来非常居家悠闲,如果眼前这位秀色可餐的人夫不是她的前任的话,不,不,宋思牧的头又开始痛了,这究竟算什么呢?

她只能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会喝这么多了,眼前这种场景显然不是尚未清醒的自己可以应对的。

两个人在这样狼狈的姿势里莫名地找到了某种平衡。

迟越没动,看到她的视线后轻哼一声,开口道:“起来先吃饭。”说完便挣开束缚,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给宋思牧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言辞间透着股怨气。

她不禁思考起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10:00整,酒局才堪堪到尾声。酒店包厢内的暖气正对着主宾,暖风和酒精烧得宋思牧面颊发热。

她的意识渐渐回到昨天,第三视角一样看见自己低头微笑,仿佛正认真听着其他人侃大山,目光却落到腕上的萧邦,思绪随着表盘中那枚北极熊一起晃动。

“小牧啊,这么多年了,李伯伯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些个堂哥...唉,也就是你爸爸妈妈走得早啊...”

“诶诶诶,老李,今天说好给小牧接风的,怎么老提这些。”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李守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小牧,今天是家宴,伯伯才提这么一句。”

眼看着宋思牧还没回过神来,宣易怕冷场,起身给自己倒满酒,“那肯定啊,前两天我爸还跟我提起您来着,说您这次这么关照我们,改天一定要请李伯伯来家里坐坐才行的。今天这顿,也记我账上!”

来之前她就知道,自己这好闺蜜叫上自己无非是为了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她瞥了眼身旁的宋思牧,果不其然,双颊驼红,面上挂着微笑,痴痴地盯着块表盘,眼神专注深情地仿佛凝视什么艺术品似的。

宣易实在没见过宋思牧喝呆了的这幅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心想等明天一定要好好嘲笑一下她这幅窘态,转念又觉得不妥,只好一面敬酒,一面踢了脚宋思牧的椅子,这才勉强让她回过神。

倒也不怪宋思牧酒量差,她是压根不喝。当年宋家父母都死于酒驾事故,连着上了几天市报头版头条,平时哪有人敢触这霉头劝她喝酒?一帮人红的白的都喝了几圈了,宋思牧还端着她那杯橙汁到处晃悠,偶尔遇到看不惯她这幅清高做派的,也不想为了这点事得罪宋家,调笑几句也就过去了。

只是这次桌上的都是长辈,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何况她也没心力应对名利场上七拐八绕的话术,干脆主随客便,到最后大家一起宕机,谁也别挑谁的理。

“诶,这就生分了。”左手边衣冠楚楚的中年人热络道,“说好要给小牧接风洗尘,哪有让你们请的道理。”

总算要结束了,宋思牧暗自长叹一声,视线重新回到酒桌上,“我看您二位今天就别争了,我都付好了。改天啊,我一人敲你们一顿。”

言辞间十分亲切,宾主尽欢,宴席总算能告一段落。

-

五月的A城已经入夏,几场雷雨过后,天气才没那么闷热。冰蓝色普尔曼沿着江畔,飞驰于摩天高楼之间。宋思牧扯了件黑灰色外衫披在身上,一手遮住眼前繁杂错乱的霓虹光影,袖口顺着纤细的手腕滑下,就这样倒在后座,浑身一派慵懒的情态,谁能想到她十分钟以前还在假装大家闺秀与人寒暄。

“周叔,开慢点。嘶,这路以前也这么颠?”她摸半天总算找到瓶水,不管三七二十一拧开盖就灌下,勉强压住反胃的感觉。

“忍忍啊,可别吐我车上了,洗来洗去麻烦死了。”宣易坐在一旁无奈道,“回公寓那边,还是去老宅?”

“公寓吧,你也睡我那好了,离得近,省得到处跑。”

宋公馆和宣公馆相邻,她们二人从小混在一起,长大后又各自进入家族企业。几个月来为了一桩合作项目的审批,天天一起熬夜加班,昨晚又都通宵看了一夜财报,好不容易应付完酒局,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我还以为你家有门禁呢。”

“这不都哄人嘛,每次不想玩了找个理由逃走。”宋思牧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当然回自己那。”

“害,你伯伯要升,那些人巴结不了他,你和你哥这边就估计少不了人要往上凑,你现在也真是腹背受敌,想做个守成之主哪是什么容易的事啊……”宣易叹口气,忧心忡忡地望向自己可怜的朋友,却见她倚着车窗边,早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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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方才如洗的夜空转眼又飘来几朵乌云,淅淅沥沥落下雨滴,不一会就愈下愈大。车辆驶过大桥,满世界只听得见雨声。

临江稀稀落落散着几座新落成的高楼,闹中取静,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寂寞超然,只是这种意境放在A市寸土寸金的地段,背后的富贵自然不必言说了。

清风朗月,项目顺利,宣易疑心自己也在酒精催眠下变得飘飘然,不自觉地步履轻快起来,走半天才想起落在身后的宋思牧:“快点啊小牧,你还走得了吗?诶,我感觉你们这种网红楼盘,年轻帅哥是不是挺多的?你又没有见到过什么好看的,给我也来一份。”

纵使已经习惯了好友的美貌,此刻月下遥遥相望,也另有一番风情。长发如瀑,月色下的面容白皙似玉,明暗对比间更显得容光夺目。

算了,没有帅哥配得上她,宣易暗自思索。

宋思牧此刻一心一意与脚下的Dior小猫跟作对,黑发顺着弯腰的弧度落到脚踝,远远地听见有人喊她,随口回了句:“嗯嗯对的,马上啊。”

啊?真的假的,宣易抬头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立马忘记自己一番艺术性的感慨,心想孩子你自己独美吧,我明天就拎包入住你家,承包全小区的男模。

毕业后,宋思牧进了母家的公司,前两年在基层锻炼,满世界出差,现在总算历练完去管理层任职,就以工作为由在市中心卖了套一梯一户的房子。宣易回国不久,上次来这里还是宋思牧刚搬家的时候。

两个人一路磨磨蹭蹭,龟速抵达电梯。

“牧啊你这还好吗,是不是得给你煮个汤什么的,我看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进电梯后,宣易看着她绯红的脸庞,刚想碰下额头,就被抬起的手臂挡住了。

“这算什么...CPU过载太热了而已,回去躺会就好了。宝宝你答应我千万别开火,我怕你把我家烧了。”

打打闹闹,好不容易等到顶楼。电梯门开时,宋思牧已经没什么力气思考了,跟在宣易身后往外走,没注意宣易猛然停下的脚步,径直撞了上去。

“不是,你也没说你家还有男人啊。”宣易拉她一把,完全顾不上这点疼痛,低声嘟囔道。

她却听不清宣易在说什么了,只是“嗯”了一声,想抬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皮却厚重地仿佛掀不开的帘幕,只在嗅到那种熟悉苦艾的气息时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仿佛电影中男女主重逢,又或许只是酒精带来的大脑运转速度下降,她睁开眼,目光一寸寸上移,慢镜头一样地,迟越一点点出现。

锃亮的布洛克牛津鞋,雕花,硬挺,笔挺的西服裤管,眼熟的腰带,西服外套下略紧身的黑色高领。

嗯……

更不用提,这衣架子还配了一幅刀斧凿刻出的深邃硬挺的面容,周身气质却有种疲惫的、仿佛被生活打磨后的温和。

一切让她觉得熟悉,可她不愿再仔细思考。

她只知道上天不该计较醉酒后偶尔的出格,脑海中也只剩下那句“黑色高领确实是男人能穿得最性感的衣服之一。”

宋思牧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宣易拉都拉不住,眼睁睁看她被面前的男人接住,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迟越常年健身,只需要一只手臂便能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即使她穿上高跟鞋,他依旧比宋思牧足足高出大半个头,任由怀中人隔着衣料埋在他的胸口,松松垮垮地扯着他的衣领,再拉到自己面前贪婪地吮吸木质的香气,如同溺水的旅客抓住身旁最近的依靠。

男人五官硬朗,身形颀长,一手揽着宋思牧,抬眼对上宣易探究的目光,歉疚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她今晚有客人。”

死丫头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宣易被惊地酒醒了三分,在心中腹诽。眼看他俩这幅架势,她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呆,只是凭借理智最后问了一句:“你有她家密码?”

眼前的男人点了点头,一边任由自己闺蜜为所欲为,一边熟练地打开密码锁:“她告诉过我。”

行、吧。宣易点点头,最后看一眼宋思牧趴人家身上那死出,头也不回地走了,边走边听见男人问自己是否需要司机,摆了摆手权当是回答了。她脑子乱得很,下电梯途中又想起男人身边的行李,一想可不得了,这都要同居了,怎么都不告诉自己一声!还说什么girl’s night,怕不是忘记要回家陪男友啊!等她明天酒醒非得上门好好盘问一番不成!

宣易越想越气,满脑子都是明天要怎么盘问对方,全然不记得出电梯时男人带着行李就站在门口。

那样子不像是热恋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