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包厢。
惊魂未定,程朗险险避开了子弹,若非景椿搏命般的一扑,拽得他重心失衡、踉跄侧倒,此刻在地上的怕已是一具尸体。
“别动!”程朗低吼。
许是动作太快,景椿只觉一阵风从腕间掠过,冷光闪过,袖中已空,才发觉程朗不知何时抽出她袖中匕首,刀尖在许向德的颈侧晃动着寒芒。
几乎同时,四声保险打开、上膛的脆响,自包厢四个角落爆开,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偏角。
有人警告:“放下!”
“哥——!”林子烨的呼喊声被眼前的剑拔弩张生生截断。
刀锋抵喉,血色尽褪,许向德的眼中竟掠过若有似无的异常狂热。他斜过眼,嘶声低笑:“漂、漂亮的身手......酒保小姐,我越来越好奇你的真实身份了。”
“少他妈废话!”
程朗心知不能僵持,必须打破死局。他带着人质向后退了一步,左手拔出配枪,看都没看,往空处开了一枪。
子弹击中了头顶吊灯的金属支架,灯管剧烈晃动,无数玻璃相互撞击,碎裂,尽数落下。
“太胡来了!太胡来了!”许向德被枪声和头顶的玻璃冰雹吓得双腿酸软。
“老大!”黑衣人惊呼。
“退后!把枪扔了!”程朗再次厉吼,人质是他唯一能使用的筹码,“不想让你们老大当场献祭的话,这是最后的警告!”
此刻的许向德活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脱兔,同归于尽地嚷道:“你们以为走到这一步就能结束了?我的人可都看着呢。你就算杀了我,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包厢……”
没等许向德威胁完,颈间匕首近了近,渗出一线猩红,恐惧立刻漫上他的眼底。
死神降临,才会懂得真正的恐惧。
许向德他余光撇向抵在颈间的匕首,怛然失色:“有话好好说......程警官,我们好好说。”
程朗根本不听:“奇怪,难道我不是一直在好好说吗?”刀锋又入肉半分,血涌更急。
许向德心念一转,颤声求饶:“你不就是想要证据吗!U盘你拿走,就在信封里!”
程朗斩钉截铁:“为时已晚,让你的人把枪放下!立刻!”
许向德咬了咬牙,嘴里说的话含糊不清:“行,你们听到了吗?快放下!”袖口下的手指却在微微晃动。
黑衣人们犹豫了,放下枪等于认输,可不放,老大眼看要没命。
“许向德,”程朗的声音慢慢响起,“这个时候你还和我讨价还价?要命还是要你的货,你自己选。”
话音刚落,黑暗中的枪声竟然再次撕裂空气。
程朗的身体灵活一晃,子弹却还是擦着许向德耳廓呼啸而过,在石膏墙面凿出一个洞。
“啊——!!!”许向德惨叫不已,温热血物流下,死亡与之擦肩而过。
程朗转头看过去的第一秒,眼神就是一冷冽。
是一开始打冷枪的暗处枪手。此刻开枪,意在逼程朗放人,制造更大混乱。这些黑衣人的头目根本没打算服软,他们居然想对警察下死手。
程朗心头发狠,就着许向德惊吓后仰的姿势,右手腕一翻一拧,用匕首刀背,在他右锁骨处的穴位神经丛上,重重一磕一别,酸麻剧痛窜遍右臂,软软垂下。
许向德被死死禁锢在地,只剩嗬嗬抽气,眼神涣散。程朗心头发紧,立刻掏出手铐,扣在他腕上。
就在这时,黑衣人头目眼中凶光一闪:“妈的!开枪,救老大!不能再等了!”
“赶紧救老子!一群废物!”许向德忍着剧痛,嘶声下令,“给我抓活的!老子要亲手剁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
四枪登时齐发,子弹射向程朗和许向德方向,这回黑衣人们不再顾忌误伤,只求火力压制。
转眼间,程朗猛地将瘫软的许向德向前一推作肉盾,又矮身侧滚,迅捷滚向旁边的实木酒柜后。
接连几发子弹,结结实实打在许向德右肩与后背,皮肉绽开,血花爆裂。
“格老子的!眼睛看清楚再给老子开枪啊!”
“是!”
枪声响彻四处,子弹横飞,毫无规律。
极致的混乱与硝烟中,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暂时忘却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蜷缩在沙发扶手后的景椿,目光沉静如水,视野狭窄,她仅仅只看见一枚细长冰锥在混乱中崩飞出去,落在脚边。就在这时,景椿从阴影中窜出,将冰锥扎进离她最近的正全力向酒柜方向倾泻火力的黑衣人手腕。
“啊——!!!”惨叫声疯狂回荡。
手枪滑落在地。景椿顺势一个翻滚,将它收入囊中,随即又迅速缩回最近的遮蔽物,单膝跪地,抬臂瞄准,扣动扳机,加入了混战。
这头,程朗一边带着人质,闪避子弹,一边寻找时机反击。厮杀中他瞥见景椿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哪还有半点酒保的样子?
“还算有点用处。”程朗心想。
而束手无策的许向德已顾不上异样,张牙舞爪般作势还想要冲上去:“给老子开枪!往死里开!打中他们老子重重有赏!你们不是能挣扎吗?啊?!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程度!”
话没说完,又被程朗重新狠狠掼倒在地:“满足你。”他忽然将手中的枪反手一抛,“接着!给这位许总监好好上一课。酒保小姐,千万别让我失望。”
程朗用下巴点点面前仅剩的三个黑衣人,似有若无地从她脸上扫过。
看到他眼神中始终萦绕的不屑,景椿眸光微敛。说实话,若非现在是关键时刻,她完全不想与他合作。
景椿凌空接住,双手各持一枪,准备干掉剩下的三个威胁。
两拨人举枪之际,许向德的表情终于不再猖狂了,他没想到毫无关联的两人,绝境之中,他们的配合竟这么默契。
“有意思……”暗色中,响起了无比狠戾男声,“你以为你们真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吗——”许向德的话却急转直下。
因为程朗当即把他拽起来,银亮的刀锋比之前更深半分,显然程朗的耐心已经耗尽。
“呃!”
血珠顺着刃口滚落,在他精致的衬衫领口洇开刺眼的血花。
那群黑衣人见老大彻底处于下风,命悬一线,顿时手指扣紧扳机,眼看就要蜂拥欲上。
“全部后退!”
程朗眼神一厉,正要反击,只听许向德脸色难看地嘶声下令:“退后!都他妈给老子退后!听到没有!”
黑衣人哪敢轻易退让呢?
许向德见手下不动,气急败坏:“我花钱雇你们,是让你们来吃白饭的吗?!退后!都给我退后!这是命令!”
话音落下,慑于老板濒死的威吓,黑衣人缓缓退回黑暗中,枪口却仍未放下。
许向德盯着景椿看了一会儿,又侧过眼,看向制住自己的程朗,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够诚意吧?还不赶快放人?
可程朗视而不见,一手牢牢控制着他,另一手摸出耳边的呼叫机:“二楼东侧包厢,目标控制住了,现场有抵抗分子。派一队人上来,准备收网,把许向德带下去。”
对于许向德的配合退让,程朗不意外。
因为他阴恻恻地说道:“警官,现在以为赢家是你们,还为时太早。”
程朗:“是吗?我拭目以待。”
他不再多言,把许向德拖向包厢门口,没多久,门口便冲进来黑压压的一片警察,瞬间控制了各个角落,枪口锁定剩余的黑衣人。
“放下武器!立刻!”
“抱头蹲下!”
很快,整个包厢迅速被警方接管、清理。许向德被两名警察押走,黑衣人也被戴上手铐带离。
最后,就剩下景椿一人,持枪站在原地。
这就......结束了?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搜查呢。
景椿忽然想起程朗对Diamond说的话,那个警察一定知道重要的消息,索性也立即跟着大部队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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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
Twilight一楼门外,夜色稀薄地洒在街道上,寂寥又喧嚣。警灯闪烁,红蓝交织,一明一灭,将温暖如常的清吧包围得严实。
数名警员站在门前严防死守,不远处偶有几个路人停留围观,小声议论着。
警车旁,程朗把嫌疑人押进后座,靠在锈蚀的铁桶旁,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不知道在思虑什么。没一会儿,就看见林子烨缩着脖子从街口的暗处走出来。
一脸的愤愤不平。
外套不知道丢哪去了,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短袖,程朗丢来一件便衣,而后冷眼看向他,一言不发。
林子烨也不甘示弱,回瞪过去:“你满意了?”
程朗没有立马回答,把烟按灭在铁桶边缘,余烬簌簌落下。
末了,他冷声开口:“怎么,你也想和许向德坐一辆车,进去跟他作伴?”
男生低着头,嘴里嘟囔了几句。
程朗哼笑,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这一出差点毁了警方所有的部署?你倒好,突然他妈横插一脚,还差点把自己送到阴曹地府。你想让我在你死了之后,给你收尸吗?”
林子烨心中的不甘再次燃烧:“那你们知不知道这次爆炸死了多少人!哦,我差点忘了,警方可不是摆设,你们口中的部署就是等化工厂发生第三次爆炸,再慢悠悠地抓人!”
“包厢的木质茶几下,你知道安装了炸弹吗?”程朗没顺着他的怒火说下去。
林子烨顿时哑口,嘴角抽动,像泄了气的球。
“呵,现在知道害怕了?”程朗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行动前,技术组提前查清了室内的情况,秘密切断了引爆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盯着林子烨气鼓鼓的脸,忍耐了一下,低沉道:“如果警方都跟你一样,是个只顾热血上头、往前冲的愣头青,咱们这行趁早滚回家种地去得了。”
林子烨:“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知道爸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还要拦我!”
“我不拦着你,难道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吗?!”程朗的眼神彻底冷下来,“我答应过养父,要好好照顾你!”
林子烨呼吸一滞,随即反驳:“我不需要!我宁愿和许向德同归于尽,我也不要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害死我爸的畜生逍遥法外!”
程朗气笑了:“所以你就选择投靠许向德?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林子烨被他呛得“哼”了一声:“还没开始倒戈呢。”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不自信。
程朗低吼:“他们身上个个有枪,你眼瞎看不到吗?!”他一拳砸在林子烨肩窝上,“就凭你这比纸还薄的身体,拿什么和别人斗!你以为你这是在救人?林子烨,你只是在自我感动。”
一场看似感人肺腑的复仇,实则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只有自我陶醉与逃避现实的独角戏。
林子烨再度冷冷说道:“我有!”
“有什么?”
林子烨甩头,不再说话。
“你哑巴了?”程朗骂道。
“对,在你眼里我一直在自我感动!我蠢!我笨!我不配和你这个威风凛凛的大警官相提并论!”像是被这句话点燃,林子烨几乎是立刻驳斥回去,“那你呢,程朗?”
男孩逼近几步,与程朗相持不下。可他只是眼眶猩红地盯着程朗,字字带血:“自从我爸把你领回家,他对你的喜欢甚至超过了我这个亲生儿子,他临死前......念叨的还是你的名字,让你照顾我。可你呢?除了冷眼旁观,除了教训我,把我当成累赘,你还为我做过什么?爸的死,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如案子重要?!”
程朗的眼神终于变了,一把攥住林子烨的前襟,刑警常年训练的力道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我不是向你保证过吗?!爸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终于不装冷静了?”
林子烨冷睨着他,一脸讥讽:“交代?这些天我听得最多的,就是交代。可事实呢?一个两个,变着法地骗我,稳住我,到最后还不是只想要我手里的证据!”
“信不信随你。”
程朗的脸绷得死紧,麦色皮肤下,咬肌动了动:“但是林子烨,你给我听清楚了。爸的这件案子,你不要以为他是我养父,就能让你有恃无恐,一次两次地妨碍警方办案!永远都不可能!”
话毕,他攥着前襟的手忽地松开,少年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警车。
程朗转身靠在砖墙边,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问:“爸给你的证据呢?你真的给许向德了?”
林子烨没理他。
“再给我装哑巴试试!”
“谁装了?我正宗百灵鸟!”
“林子烨!”
两人大眼瞪小眼。林子烨用鞋尖踢着石子,先开口了:“没给许向德。”
“在哪?
“……我藏起来了,本来正要完成我的计划......你就带人冲进来了……”
程朗眼眶陡然怒火中烧,稍有放松便会招灾:“呦呵,你还不服气是吧?”
林子烨见势不妙,开始求饶:“哥!哥!程朗哥!别揍我......都说了我没给他,我真的有自己的计划!”
“计划?”程朗呵呵一声,脑门上写着“胡扯”两个大字,“有段时间没见,编瞎话的本事倒长得挺快。”
林子烨吃瘪了,小声嘟囔:“哪能和您一般见识啊。和自家的警察哥哥比,简直小巫见大巫。我们程队多厉害,守株待兔,运筹帷幄,最后再一网打尽。”
程朗看着他又倔又怂的混账样,冷哼:“林子烨,阴阳怪气这招跟谁学的?”
知道程朗的怒意散了不少,林子烨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本来就是,我的计划进行得好好的,都快要套出他的罪证了......”
“然后呢?把自己也给玩进去?”
林子烨讪讪道:“我有备份!”
程朗看了他一眼,又从烟盒里掷出一根,火苗跳跃了一下,烟燃起来。男孩看着他,明白现在的程朗心烦浮躁到了极点,才会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
是啊,怎么能不烦?
化工厂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无论是警方还是新闻舆论,似乎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更何况是只掌握了部分证据、却急得团团转的林子烨呢?
林子烨站在阴影里,俊俏的脸色因为愁闷涨得通红。
程朗抽完最后一口,压低声音:“你擅自把证据带出来的时候,有想过爸是怎么死的吗?”
听闻这句话,林子烨露出一抹酸涩,学着他的样子,把外套披在身上,靠在砖墙前,静默不语。
【小橙子絮絮叨】
??没想到吧!
程朗和林子烨,不是亲兄弟!
(好吧,光看姓也能猜到一点——一个姓程,一个姓林,这要是亲生的才奇怪吧?)
??关于这对兄弟的过去,咱们下章再娓娓道来。
??晚安,下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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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绝境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