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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谎言

病房里的聊天声时起时落,气氛比温悦之预想的要自然得多。

顾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安静地听着两个女孩的对话,偶尔回应几句。

景椿靠在床头,看着两个人的容颜,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却像是老友重逢。

七点五十分。

间断的闲聊在景椿兴致索然时进入到尾声,顾天忽然从书包里取出一个近似方正的物件。他走到床前,将那个古旧的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上次你说想听CD,我带来了。”

来之前,顾天在逐月阁中挑选的。

景椿一愣,盯着那个未拆封的CD,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那是她半个月前在私信里随口一提的话。

顾天似乎看穿她的顾虑,说:“就当作是回馈我忠实听众的一个小礼物。”

“什么听众?”

这回,换成温悦之目瞪口呆了,手里的橘子差点滚落。

她错愕,指指少女,又指指少年,大脑高速运转:“等等阿椿!SkyHigh不会就是......”眼珠子仍然在两者间乱转,“就是……顾天学长吧?!”

小说里主角掉马甲的桥段不都应该有迂回战术吗?几百章才见真章,怎么到顾天里就直接掀牌了?

顾天瞧见她这副模样,了然于中,显然景椿从未向她透露过SkyHigh的这层身份。

而这边,景椿望向顾天,她设想过无数次掉马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猝不及防。

顾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轻薄的秘密捅破了。

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望向顾天,似是在等待他的亲自允诺。可相反,顾天没从来不觉得SkyHigh这个身份有什么值得隐藏的,他不过是个在网络上传些曲子的小透明罢了。

顾天迎上她的目光:“是我。”

没有迂回婉转的试探,也没有欲言又止的犹豫,他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景椿心里有些不甘,又有点发酸。

这样的才华,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至少不该是在病房里。

“所以你们这算是网友见面吗?”温悦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天啊!这是什么小说桥段!”

顾天失笑:“也可以这么说。”

忽的,温悦之两手一击,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景椿疑惑。

温悦之“啧”了一声:“亏我还是学生会副会长,跟学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居然没听出来!”

景椿疲惫地长叹一口气。

“我之前还跟景椿说,SkyHigh说不定是个披着羊皮的大叔呢……”

话音还未落,就被景椿拽住了校服袖子。

顾天却不以为意。

温悦之讷讷道:“呵呵,幸好幸好。”

景椿略微失神,神色平静。

“不过学长,你为什么会用SkyHigh这个ID啊?”温悦之又忍不住好奇。

顾天说:“只是随手取的。”

温悦之还在笑,她今天进门来那笑就没收起来过,活像只偷到腥的猫。

“这张CD你应该会喜欢。”

绕了一圈,话题终究还是回来了。

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拖下去反倒显得有些矫情。

景椿接过没拆封的CD,塑料薄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他眼中洒下的星落。

“谢谢。”

顾天又说:“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特别的。”

景椿不知道说些什么,心绪千回百转。

“学长!”

温悦之语调突然放大,景椿的耳膜震得一疼,终于回神。

“那首《八》里的吉他solo,是你自己弹的吗?”

“嗯,在家录的。”顾天顿了顿,“不过中间修改过很多次。”

“什么时候能现场听一首?”温悦之不露声色地问,“网上循环多少遍都不如live版。”

景椿今天的心情像是被抛进了海浪里,起起落落,却没有出声阻止。

顾天转向景椿,眼底映着窗外的星夜:“会打扰你休息吗?”

他没有拒绝。

景椿:“不会。”

“那就周末。”顾天余光扫过她手背的针眼,“等你好些。”

温悦之笑吟吟,抢着回答:“我没问题,麻烦顾学长了~”

顾天说:“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温悦之拉得音调更长了:“OK~”

顾天又笑了笑,俄顷病房内陷入短暂的局促,没过多久,他便起身打算告辞。

“咳,”温悦之清清嗓子,打破沉默,“那个……阿椿,你要不要吃点水果?我去给你买。”

“不用。”

“那……顾学长,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我看景椿好像有点累了。”

顾天没动,只是看着景椿:“需要什么吗?”

景椿摇头:“不用,谢谢顾天......学长。”她还是没改口。

温悦之:“……”

这俩人怎么回事?

最终,顾天还是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温悦之叫住顾天:“顾天,谢谢今天来看望阿椿。”

门关上的瞬间,温悦之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目光幽幽。

温悦之笑:“你俩刚才在打什么哑谜?”

转眼,脸却又垮下去:“为什么不和顾天说实话?”

景椿淡淡:“刚才说的不都是实话吗?”

“骗鬼呢?”温悦之眯起眼睛,“你明明连医生的话都......”

景椿轻声打断:“悦之,你知道的。”

病房外是香樟的树影婆娑。

“我不想让更多人为我难过,这不值当。”

温悦之几乎是立刻反驳:“可万一他下次来你病情恶化了怎么办?纸总会包不住火的。”

“悦之,盼我点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悦之眼眶发热,别开脸,不想与景椿对视。

“我知道。”景椿干瘦的指头点在左胸,“但是这个病,我自己都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也许今天,也许明天。既然如此,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无论何时何地,景椿总是这样,既不热忱又不憎恨,像站在热闹的花海中,哪怕每朵花都在她的身畔竞相绽放,自己却终究还是失去了原有绽放的期盼。

偏偏她这片将落的枯叶,随风飘落,却还在担心会不会压弯了树枝。

“老实说,他的出现确实让我的生活有些不一样。”景椿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星光明明灭灭,“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至少在凋零前,留下些美好的东西就够了。”

温悦之盯着景椿单薄的身子骨,叹气道:“行行行,不是说好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但你得答应我,下次复查指标好转的话......”

景椿神色这才松动:“别告诉顾学长我的病情。”

有一点景椿没说谎,医生的确说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她隐瞒了后半句。

最佳治疗时间所剩无几。

这件事,她连温悦之都瞒着。

温悦之冷哼一声:“好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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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如的车灯划破长街。

一小时前那通电话里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

“小如,你和燕南回家一趟。”罗素晓的语气罕见地严肃,“关于景椿的事。”

一路上,沈如死死扣着方向盘,路灯的光晕在疾驰的车速下连成模糊的线。

后视镜里,她看见自己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随和的女人,此刻心如火焚。

十分钟后。

“叮咚——”

门铃在寂静的宅院里格外紧促。

“怎么这么着急,不是让你们慢慢来吗。”

罗素晓开门时,沈如的呼吸还未平复。

沈如用尽力气控制自己,直到虎口痛不可忍,才喘气问:“妈,燕南来了没?”

“在书房陪你爸喝茶呢。”罗素晓下巴朝书房方向微抬,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刚挂电话就往回赶,跟你一个样。”

她话未说完,沈如已经快步穿过回廊,朝里走去。

罗素晓望着儿媳的背影:“这两个孩子啊,一遇上景椿的事,魂都丢了。”

茶叶的清香从半掩的门缝中飘出。

沈如推门而入时,景国梁正将沸水缓缓注入紫砂壶。景燕南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见她进来时连忙起身相迎。

“小如,我不是让你别急吗?”他握住沈如的手,将人按在黄花梨木椅上,递过刚沏好的茶水,“看你这样子,又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沈如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接过茶盏,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说:“爸,是不是景椿的病……”

“先喝茶,缓缓再说。”

沈如一怔,咬了咬下唇,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小口。

好半响,景国梁都未曾说话,又斟了一泡,烫杯、投茶、悬壶高冲,每一道工序都不疾不徐的。

书房里只余茶水倾注的声响。

望着景国梁沉稳的姿态,沈如的心竟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怎么样,这茶?”

茶?沈如木讷地回应道:“......很香。”

景国梁轻啜一口:“这是谷雨前的头采,我特意让人从杭州带来的。”他摩挲着盏壁,“你们啊太焦虑,真该学学这茶叶,再滚烫的水,也得沉得住气。”

沸水冲下时,蜷缩的叶片在漩涡中舒展。

见她情绪稍稳,景国梁这才转入正题。

“阿椿的病,”老人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声说,“有转机了。”

“爸,当真?”景燕南霍然起身,不等沈如开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

景国梁抬眉:“假的我还用得着大半夜把你们叫来?”

到底是父子,激动起来一个样。只不过现在景国梁与他不相上下,毕竟他刚得知消息时,也是这般按捺不住,愣是在书房里挥毫泼墨,写了好几幅字才平复下来。

沈如看着景国梁外露的笑意,喉头发紧:“爸,是上次说的何松青教授?”

景国梁颔首,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叩桌面:“时差问题联络不便,你准备的病历资料,我都传过去了。”

即使有诸多问题,沈如此时也不敢贸然打断。书房突然安静得可怕,沈如只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有希望。”景国梁正色道,眼尾堆起的皱纹里,盛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

罗素晓总抱怨景国梁对孙女的病情漠不关心,仿佛景椿是个与同龄人无异的正常人。

可没人知道,为了联系上常居美国的何松青,景国梁动用了多少人脉,为了联系何松青,他翻出了尘封几十年的校友录,甚至动用了海外学术圈的关系网,能联系上心外科权威已是实属不易。

沈如:“具体是什么情况?”

“月底何松青会回国参加医学论坛。”

景国梁:“专门留出一周给阿椿会诊。”

景燕南夫妇俱是一愣,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他提了提神色,问道:“只有一周时间?”

景国梁知晓他们,索性就把事情摊开了说:“是,治疗要去美国,不过何松青会亲自带医疗团队负责全程。”

沈如闻言,攥紧了衣角:“要去美国治疗?”

跨越太平洋的飞行,对那颗脆弱的心脏无异于一场豪赌。她不愿想起过去的痛苦,又忍不住每次化疗后景椿趴在洗手台干呕的身影。

“太远了......”她声音发颤,“要是途中......”

话未尽,恰恰溢于言表。

然后就听到景国梁语气冷冷地开口说:“何松青心外科顶尖专家,并且有专机医疗舱方案,总好过留在这里耗着强。”

尽管内心踌躇,但现在可不是犹豫的好时机。景燕南捏了捏妻子的手:“行,我先联系江医生做准备。”他转向老人,“阿椿那边......”

“你们把握分寸,自己去说。”景国梁叹息一声,“那孩子太懂事,反倒苦了自己。”

一想到要远渡重洋治疗,沈如实在狠不下心来,当妈的总是要比旁人顾虑的多,可何松青的名字像一剂强心针,沈如再怎么犹豫也只好先应下。

她回道:“爸说得对。”

月光穿过云层,在茶席上投下光影。

眼下话已经讲明了,景国梁重新坐回檀木桌前,烫起茶杯:“原想明日再告诉你们,可你妈这个急性子......”

话音未落,书房门突然被推开,罗素晓站在门口,冷不丁哼笑:“自家孙女的事都不急,你那些破字画倒急得很。”

知道罗素晓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景国梁也不恼:“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最在意你吗?”

愣是自家儿子,景燕南都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盏。

六十多岁的老父亲突然说这种话,任谁浑身都爬满鸡皮疙瘩。

“我要是不赶紧让他们过来,你今晚能睡得着?”

罗素晓自顾自夺过茶杯抿了一口,眉梢微挑;“茶不错。”

闻言,景国梁笑而不语。

她转头又看向景燕南,直言道:“燕南,你们家冰箱又空了吧?”

景燕南一愣,不以为意:“最近我和小如都在医院陪阿椿。”

罗素晓打断他:“你不吃可以,小如最近瘦了多少你看不见?这公司高管是那么好当的?”

景国梁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怎么能让媳妇受苦呢,你说是吧晓晓。”

罗素晓横他一眼,跟老头子说了多少回了,别叫她晓晓。

沈如:“妈,我们不要紧……”

“妈说的在理,明天我就去买菜。”景燕南接过沈如的话,举手投降。

罗素晓:“别想敷衍了事,上次买的芹菜都放烂了。”

行,到底谁是亲生的?

景国梁身拍了拍儿子肩膀,眼神往门外示意:“行了行了,先去吃饭吧。”景燕南会意,跟着父亲退出书房,将空间留给婆媳二人。

罗素晓拉着沈如坐下,略一沉吟道:“明天别去医院了,你和阿椿也该喘口气。”

“可是阿椿......”

罗素晓按住她的手,斟酌道:“那孩子在学校发病的事,别太自责,放宽心。”

沈如当然明白她的苦心,打小景椿确诊后,她就像只惊弓之鸟,恨不得是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

“道理我都明白。”

罗素晓懂沈如的心思:“万事都有定数。”

话固然如此,罗素晓却在心中画了个十字。此刻这个信佛半生的老人,只要能换来孙女一线生机,她愿意向任何神明祈祷。

【下章预告】

* “周黎薇,你以为转到江医生手下就高枕无忧了?”病房门口,陈芳舒将周黎薇逼退。

* 907病房这几天总有个人,时不时出入景椿的病房。

景椿看着忙碌的周黎薇,指尖颤抖,第一次主动开口:“周医生,你还好吗?”

* 当夜,医院天台。

周黎薇身后传来轮椅的声响。

景椿怀里抱着那盆快枯萎的山茶花,花瓣上还沾着方才周黎薇喷洒的净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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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谎言